我和王志强结婚那会儿,村里人都说我是掉进了福窝里。他家在镇上开了个五金店,虽然不算大富大贵,但比我在老家种地强多了。我妈当时拉着我的手说,闺女啊,嫁过去好好过日子,别让人家瞧不起咱。我点了点头,心里美滋滋的,觉得终于能过上好日子了。
谁知道这福窝,住进去才知道是个笼子。
王志强这人,怎么说呢,表面上看是个老实人,见谁都笑眯眯的,说话也客客气气。但关上家门就不是那么回事了。他心眼小得跟针鼻儿似的,我买个菜花了多少钱要跟他报账,我回娘家带点东西他能念叨好几天。更别提他那个妈了,我婆婆简直就是个活阎王,天天挑我的刺,说我做饭咸了淡了,说我拖地不干净,说我生了个丫头片子没本事。
对,我生的是女儿,今年四岁了,叫恬恬。王志强想要儿子,从恬恬出生那天起就摆脸色给我看。婆婆更过分,月子都没伺候完就走了,说我生个赔钱货不值得伺候。那些日子我天天哭,奶水都没了,恬恬饿得哇哇叫,我只好喂奶粉。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熬着。我变得越来越不爱说话,越来越不爱笑,感觉自己像一滩死水,连波澜都懒得起了。恬恬是我唯一的念想,看着她笑,我才能觉得自己还活着。
转折出现在去年夏天。镇上新开了一家烧烤店,老板叫陈旭,三十出头,离异,说话声音挺好听的,就是那种带点沙哑的男人嗓。我不是故意要去注意他的,但是他的店就在我每天接送恬恬上下学的必经之路上。夏天天热,我经常带着恬恬在他店门口等公交车,一来二去就认识了。
陈旭这人吧,跟王志强完全不一样。他从来不会问我买菜花了多少钱这种话,反而经常顺手给恬恬拿瓶饮料,烤两串鸡翅给孩子吃。他很会聊天,说话也幽默,每次都逗得恬恬咯咯笑。我那个时候太缺人关心了,哪怕就是像陈旭这样,跟我多说两句话,问我一句今天累不累,我都觉得心里暖洋洋的。
我承认,我开始期待每天经过烧烤店的那几分钟。有时候去早了,我会故意在店门口多站一会儿,假装看手机,其实是在等陈旭出来跟我说话。他每次看到我都会笑着打招呼,说姐你来了啊,今天恬恬在学校乖不乖。就这么简单的几句话,我能高兴一整天。
我知道这样做不对。但我控制不住自己。
事情发生在那年秋天的一个晚上。王志强又跟我吵架了,理由是我给恬恬买了一件一百二十块钱的羽绒服,说太贵了,说我不懂得省钱,说我要把他家败光。我们吵得很凶,恬恬被吓哭了,我抱着恬恬也跟着哭。后来王志强摔门出去了,一晚上没回来。
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心里又委屈又愤怒,就发了个朋友圈,就四个字:心好累啊。
没过两分钟,陈旭给我发微信了。他问我怎么了,是不是遇到什么烦心事了。我没忍住,把事情的经过跟他说了。他沉默了一会儿,说姐你别难过,要不出来散散心吧,店里这会儿没啥客人,我陪你喝一杯。
我想了半天,还是去了。
恬恬已经睡了,我让隔壁的邻居帮忙听着点动静,就出了门。陈旭的烧烤店离我家走路也就十来分钟,我到的时候店里确实没什么人,他一个人在收拾桌子。看到我来了,他擦了擦手,给我倒了杯啤酒,坐我对面陪我聊。
那天晚上我喝了挺多的,记不太清到底喝了多少杯,就记得陈旭一直劝我少喝点少喝点,但我越喝越想喝,越喝越觉得自己委屈。后来我哭了,哭得很厉害,陈旭就坐在我旁边,递纸巾给我,拍拍我的肩膀,说姐你哭出来就好了,哭出来就好了。
后来的事情,我不想细说,大概就是成年人都会犯的那种错误吧。那天晚上我没回家,第二天早上醒来的时候,我躺在陈旭的床上,他已经在店里忙活了,给我留了张纸条,说姐早餐在桌上,趁热吃。
我看着那张纸条,脑子里一片空白。我知道自己做了什么,也知道这意味着什么。我慌慌张张地跑回家,恬恬已经醒了,邻居正帮我照看她。我强撑着笑跟邻居道了谢,然后抱着恬恬哭了一场。
我以为这件事就这么过去了。我跟陈旭再也没联系过,他给我发过几次微信,我没回,后来他也就不发了。我跟王志强继续过着那种不咸不淡的日子,该吵吵,该闹闹,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可是我错了。一个多月后,我发现自己的例假没来。我的例假一向很准,前后不会差三天,这次却整整晚了十天。我开始害怕了,但又不敢去买验孕棒,怕被人看到。最后我找了个借口,跑到隔壁镇上的药店买了回来,躲在洗手间里一测,两条杠。
我当时就瘫坐在马桶上了。
手里拿着那根验孕棒,我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这孩子到底是谁的?我跟王志强那段时间确实也有过夫妻生活,但那段时间次数很少,因为他嫌我烦,老躲着我。跟陈旭就那一次,也是十月十七号那天晚上。我翻来覆去地算日子,算来算去,越算越糊涂,两个时间点太近了,我根本分不清。
这个念头像条毒蛇一样缠着我,让我吃不下睡不着。我开始疯狂地查资料,想知道通过B超能不能推算出准确的受孕日期,想知道到底有没有办法确定这个孩子的父亲是谁。查来查去,发现要么得等到孩子生下来做亲子鉴定,要么冒着风险做羊水穿刺。我陷入了前所未有的绝望。
我想过把孩子打掉。偷偷摸摸地做了,谁也不知道,一了百了。但我躺在医院走廊的椅子上等叫号的时候,听到隔壁诊室里一个女孩子的哭声,她在跟医生说她不要做这个手术她害怕,我的心突然就揪了一下。我摸了摸自己的肚子,这里面有个小生命,不管父亲是谁,它都是无辜的。
就在我还没下定决心的时候,王志强先发现了。
他那天翻我的包找他的打火机,翻到了我的产检单子。他拿着那张单子看了好几遍,脸色一点点变了,从震惊到愤怒,最后变成了一种我从来没见过的表情,说不清是恨还是失望。
这谁的?他问,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像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
我没有说话。我不知道该说什么。
我再问你一遍,这孩子谁的?他突然吼了出来,把恬恬吓得一哆嗦。
我还是不说话,眼泪开始往下掉。
王志强盯着我看了很久,然后说了一句让我这辈子都忘不了的话。他说,李秀梅,我知道你跟烧烤店那个陈旭的事。你以为你做得多隐蔽?镇子上巴掌大的地方,你当谁的眼睛是瞎的?我本来想给你一次机会,我当不知道这事,咱们该怎么过还怎么过。你要是怀了我的孩子,咱们就生下来。但你现在这个,到底是我的还是他的,你自己都说不清吧?
我浑身冰冷地站在原地,感觉自己的脸皮被一寸寸揭了下来。
离婚吧。王志强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平静得出奇。
结果,最后我真的是净身出户。房子是王志强婚前买的,五金店是他父母的产业,存款本来就没多少,王志强说他可以给我三万块钱,就当是这些年我在他们家的辛苦费。我没要那三万块钱,我要了恬恬的抚养权,王志强说行,恬恬归你,反正你生的,你自己带走。
签字那天,我婆婆特意来了,带着一脸的得意和嘲讽。我就说她不是个好东西吧,一天到晚装可怜,背地里干这种见不得人的事。我公公没说话,低着头抽了一地的烟头。王志强的妹妹站在旁边,看我的眼神像看一堆垃圾。
我没有争辩,什么都没说。签完字当天就带着恬恬搬了出来,住到了镇上一个便宜的出租屋里。我妈知道以后在电话那头哭得说不出话,我爸只说了一句,回来吧,家里有你的地方。我不敢回去,我没脸回去。
我安顿下来以后第一件事,就是去找陈旭。我要告诉他我怀孕了,我要让他给我一个说法。可是我走到烧烤店门口的时候,发现店门关着,卷帘门上贴了一张纸,写着旺铺转让。我打陈旭的电话,关机。给他发微信,发现他已经把我拉黑了。
那一刻我站在十月末的冷风里,突然笑了。我笑自己蠢,笑自己天真,一个开烧烤店的小老板,跟你睡了一觉,你还指望他能对你负什么责?人家早跑得没影了,留下你一个人挺着肚子,带着个孩子,连肚子里的孩子是谁的都不知道。
这就是报应吧。我想。
现在我一个人住在出租屋里,恬恬已经开始上幼儿园大班了,我每天送完她就去附近的一家早餐店帮工,一个月两千八百块钱,刚好够房租和母女俩的吃喝。我的肚子越来越大了,再过两个月就要生了,可我到现在都不知道这个孩子的父亲是谁。
昨晚恬恬趴在我的肚子上,说妈妈,小宝宝什么时候出来呀?我想当姐姐。我摸着她的头发,鼻子一酸,差点没忍住哭出来。
我时常在深夜睡不着的时候回想这一切,想起那个下雨天站在烧烤店门口期待见到陈旭的自己,想起那个在酒精里沉沦的自己,想起签字离婚时面无表情的自己。我一步错,步步错,走到今天这个地步,怨不得任何人。
有时候我也想,如果再来一次,我会不会做同样的选择?答案是不会。不是因为我现在过得多惨,而是我终于明白了一个道理——当你在一段关系里感到痛苦的时候,正确的做法是离开,而不是背叛。离开不丢人,背叛才丢人。我用最惨烈的方式学会了这个道理,代价是我的人生。
至于肚子里的孩子到底是谁的,我已经不想去追究了。不管是王志强的还是陈旭的,这个孩子都是我的。我会好好生下ta,好好养大ta,用我一辈子的时间来弥补我犯的错。
只希望老天给我一次重新开始的机会。也希望看到这个故事的你,千万别走我的老路。这条路,走上去容易,回头太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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