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村有个老头，年轻时拆庙、打 蛇，什么都不怕，还总说别人迷信

我们村有个老头，年轻时拆庙、打 蛇，什么都不怕，还总说别人迷信

我们村有个老头，姓申，排行第三，辈分又高，人人都喊他申三爷。他这辈子最响的名头就是“什么都不怕”。

怎么个不怕法？他年轻时正赶上破四旧，公社动员大家拆庙，别人扛着锄头磨磨蹭蹭，申三爷第一个爬上了供桌。他说这些泥菩萨都是骗人的玩意儿，一脚就把观音像的脑袋踹了下来。他还冲着围观的人喊：“你们看看，里头全是稻草和泥，有什么灵的？”旁边有人吓得直念佛，申三爷啐了一口，骂了句“封建迷信”。

还有打蛇。村东头老槐树下有窝蛇，是祖辈传下来的规矩，从来没人动。每年端午前后，大蛇小蛇在树根下晒鳞，村里人绕道走，还告诫小孩不许靠近。申三爷偏不信邪，拎着铁锹就去铲蛇窝，一锹一条，连着打死了七条，最大的那条花蛇有小胳膊粗，他拎着蛇尾巴在村里晃了一圈，笑着说：“你们看看，死蛇就是一根绳子，有什么神通？”

更绝的是他走夜路。村北有片乱葬岗，闹鬼的传说扎了根，谁晚上也不敢从那儿过。申三爷不但走，还专门挑月黑风高的时候走，边走边唱歌，唱样板戏，声音大得半个村都能听见。第二天有人问他怕不怕，他把烟袋锅子往鞋底上一磕，说：“鬼要是有本事，叫它来找我申老三。”

村里人背后议论，有的说他阳气壮，有的说他缺心眼，但当面没人敢说什么。申三爷在生产队当过队长，办事利索，说话刻薄，谁要是烧香拜佛、请神送鬼，他准当着人家面说一句：“你这叫自己骗自己。”

就这么一个人，活得硬硬朗朗，七十多岁了还能扛着锄头下地，腰不弯眼不花。村里人都说，看来还真没有什么鬼神，申三爷杀了生、拆了庙，不也活得好好的？

转折发生在去年冬天。

那年冬天特别冷，申三爷的老伴儿走了。走之前瘫了三年，都是申三爷伺候的。老太太咽气那天，申三爷谁也没叫，自己给她擦的身子、换的寿衣，从头到尾没掉一滴泪。邻居想去帮忙，他摆摆手说不用，忙你们的去。

丧事办完没几天，申三爷就不太对劲了。

先是睡不着觉。他以前倒头就着，鼾声能传出去半条街。现在他说闭上眼就看见东西，问他看见什么，他不说，只是脸色发青，嘴唇哆嗦。后来发展到不敢关灯睡觉，灯泡从15瓦换成了60瓦，又换成了100瓦，亮得整间屋子像白天一样。他还是不敢睡，后半夜常常一个人坐在院子里抽烟，烟头的红光在黑暗里一明一灭。

村里人开始听见他说话。不是跟别人说话，是跟空气说话。有时候是骂：“你走不走？你不走我拿棍子揍你。”有时候又是商量：“行了行了，我知道我对不住你，你让我睡个安稳觉行不行？”语气一会儿硬一会儿软，像是在跟什么人讨价还价。

邻居赵婶偷偷趴在门缝看过一回。她说申三爷一个人坐在堂屋中间，面前摆着一把空椅子，他在对着椅子说话，声音又低又急，说着说着还磕头，脑门撞在水泥地上，咚咚响。

这话传出去，村里人开始嘀咕了。有人说他拆庙那会儿就遭了报应，不过报应来得晚；有人说他打死那窝蛇，蛇的魂来找他了；还有人说乱葬岗上那些孤魂野鬼，等了申三爷几十年，现在终于等到他阳气散了。

村里的年轻人不信这些，说就是老来丧偶，精神出了问题，得去看医生。他儿子从城里赶回来，要带他去医院，申三爷死活不去，跟他儿子吵了一架，把儿子赶走了。他说：“我没病，我就是以前不信那个，现在信了。”

这话从他嘴里说出来，比什么都让人心惊。

去年腊月二十三，小年那天，下了一场大雪。傍晚有人看见申三爷出了门，穿着一件旧军大衣，没戴帽子，深一脚浅一脚地往村北走。有人喊他，他没应。雪越下越大，天地间白茫茫一片。

第二天早上，有人在村北那片荒地里找到了他。他一个人坐在雪地里，靠着一棵老槐树，人已经冻僵了。奇怪的是他脸上带着笑，比活着的时候任何一次都笑得舒展。他的怀里抱着一样东西，用棉袄裹着，捂得严严实实。

人们费了好大劲才把东西取出来。是一尊观音像，石膏做的，刷着白漆，漆皮已经斑驳了，眉眼都模糊了。有人认出来了，那是当年申三爷从庙里踹下来的那尊像。谁也不知道他什么时候、从哪里找回来的。

更奇怪的事还在后头。他儿子回来料理后事，整理遗物的时候，在枕头底下发现了一本泛黄的笔记本。申三爷只上过两年扫盲班，字写得歪歪扭扭，有不少错别字，但每一篇都很简短，像日记，又像忏悔录。最后一页上面写着一行字：

“我这辈子打过的蛇，梦里一条条都来找我了。我不怕蛇，我怕的是它们从来没有恨过我。”

这句话是村里小学的老师念给大家听的。当时在场的人都沉默了。过了很久，不知道是谁轻轻说了一句：“原来他也不是什么都不怕。”

后来每年腊月二十三，村里的老人都会去村北那棵老槐树下烧几张纸。年轻人不讲究这些，但也不拦着。只是路过那片荒地的时候，偶尔会想起那个什么都不怕的老头，和他最后说的那句话。

那只言片语像种子一样埋在土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就冒了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