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讲述:阿杰 文:风中赏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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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爸这辈子最怕花钱。我妈说他年轻时候为了省几毛钱公交费,能骑一个小时的自行车。可最后这18个月,他把自己一辈子攒的钱、我攒的钱、亲戚们借的钱,全花在了医院里。
2022年秋天,爸开始觉得胃胀,吃完饭顶着。他又是老一套:自己买胃药吃。后来后背也开始疼,晚上睡不着。我硬拉着他去查,CT出来:胰头癌,侵犯周围血管,肝上还有几个低密度灶。医生说晚期胰腺癌,不能手术了,但可以化疗试试,运气好能延长几个月到一年的生存期。
爸问要多少钱。医生大概说了一下医保报销后的自付部分。他没说话。我知道他心疼钱。我说,爸,咱们治,钱的事你不用担心。
从那以后,我们开始了漫长的治疗。化疗、靶向、介入,能试的都试了。他吐得昏天黑地,瘦了四十斤,头发掉光,手上全是化疗引起的皮肤黑斑。可他从不喊停。我妈说,你爸是想活着,他舍不得我们。
靶向药用了几个月,耐药了,换方案;化疗几个周期,肿瘤缩小又反弹。医生说胰腺癌的耐药几乎是必然的,只是早晚问题。每一次换方案,都意味着一笔新的开销。靶向药有一些医保能报销一部分,但自付部分每月仍要数千。介入一次一两万,住院一次万把块。到后来,钱像水一样流出去。
我把结婚时的彩礼钱拿了出来,把爸的存折取空了,又跟姑妈、舅舅借了十多万。我和老婆的工资卡里,每个月除了房贷和基本生活费,全填进了医院。老婆没抱怨过,只是偶尔会说:孩子该报个兴趣班,咱们报不起了。
2023年底,爸的身体彻底垮了。黄疸、腹水、重度营养不良,不能吃不能喝,靠营养液撑着。止痛药从口服换成贴剂,又加到了口服吗啡。他清醒的时间越来越少。医生说已经没有有效的抗肿瘤方案了,建议转姑息治疗。
那天病房里只有我和爸。他突然睁开眼,很清醒地看着我,说了句:“阿杰,不治了,回家吧。”
我愣了一下,眼泪就掉下来了。我说,爸,咱再试试。他摇了摇头,费力地伸出手,摸着我的手背,说:“够了,回家。”
他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扎在我心窝上。他说“回家”,不是不疼了,是他知道这个家已经掏空了。他不想再拖累我,不想再看我四处借钱。
那天我们办了出院手续。叫了一辆救护车,把爸从省城拉回了老家。
回家后第三天凌晨,爸走了。在他睡了三十年的那张木板床上,我妈握着他的左手,我握着他的右手。他走得很安静,没有挣扎,没有喊疼,就像睡着了一样。
18个月,从确诊到离世。手术没做上,化疗反复耐药,靶向药也只多撑了几个月。几十万的医药费,医保报销了一部分,自付部分仍然掏空了两个家庭。所有的钱,换来的不是治愈,不是奇迹,只是临终前那两个字——回家。
爸走以后,我妈坐在空荡荡的客厅里,说:“你爸这辈子就爱钱,可最后钱都送给了医院,他自己啥也没带走。”
我常常想,如果当初不治,是不是他还能少受点罪?可我又想,如果不治,我们一定会后悔。我们花钱买的是那18个月里每一次他还能吃下一口饭的开心,每一次他还能跟我们说几句闲话的温暖。值不值,谁说得清呢。
唯一让我释怀的,是他离开的地方不是ICU,是家。他说回家,我们就带他回家了。
如果你也正在经历这一切,我想跟你说:尽力就好,不要自责。有些路,走过了,就是圆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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