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李明霞,今年56岁了,出生在东北辽宁西部一个偏僻的小山村里。
我家姊妹四人,我排行老大,下面还有两个妹妹和一个弟弟。
头几天我不慎崴了脚,其实没什么太大的事,小妹却非要让我来她工作的医院来观察观察,看看有没有伤筋动骨,在这里住了好几天了,今天准备出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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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晨不到五点左右就听到医院的走廊里清洁工们来回走动的声音,接着就是一股股刺鼻的来苏水的味道,这时小妹拿着饭盒走了进来。
“姐,今天感觉咋样啊”?“挺好的”,“小妹,你咋来这早啊?早点来,我先查房,然后陪你出院,省的孩子们没时间了。好,都听你的。
姐,你先吃着饭,我查完房,就帮你办理出院手续。我今天没什么事,陪你出院。看着小妹略显白发的鬓角,心里酸酸的,这些天多亏了小妹出钱出力的。唉!小妹也不小了,也已经是奔五的人了。
是啊,小妹最善良,小时候因为父母重男轻女思想严重,小妹受了不少的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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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清晰的记得我八岁那年,也就是农历七八年农历七月初七的那天,是小妹出生的日子,那天天气还比较热,父亲把我和五岁的妹妹支开,我看到家里来了接生婆,婆,紧接着是母亲撕心裂肺的呼喊,过了很长时间传来了婴儿的啼哭声。小妹出生了,父亲看还是个丫头片子,脸色就很不好看,心情也不好,我和妹妹都躲他远远的,生怕他会迁怒我和二妹。
又过了几天,母亲总说肚子疼痛。接生婆又来了,并告诉父亲,母亲生妹妹时感染了,从此不能在怀孕生育了,也就是说我们家从此不会有男娃了,在那个年月,作为农村家庭如果没有男娃是悲哀的,甚至是耻辱的,从此父母把怨气都撒在了小妹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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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妹那么小就不招人待见,母亲没有多少奶水,小妹饿得直哭,我带着二妹偷偷的去找姥姥,姥姥来了后给妹妹买了袋袋乳粉,妹妹吃上了很快就眨巴着大眼睛不哭了。
夜里母亲说不喜欢看到妹妹,不喜欢她,我就把妹妹抱到我身边睡,妹妹吃饱后一点都不闹人。
这时我听到母亲和父亲说怎么才能有个男娃呢?母亲说,老二家男娃多,他家四个男娃养不起了都,咱家抱来一个。没生这小三的时候老二媳妇和我说来着,我没往心里去,就想着老三是男娃。父亲说,那还真是个好办法,又是自家的骨血,不错,不错,明天你问问老二媳妇,不行咱明天就把老四抱过来。嗯,明天我去问问老二媳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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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来我父母居然在商量要我二叔家的小儿子过来给我家当儿子,亏他们想的出来。
妹妹已经一百天了,可是还没有名字,我和二妹小声的问母亲。“妈,小妹这么大了,到底叫什么名字啊?就叫三丫头,母亲说。我和妹妹都有些不乐意,觉得不好听,母亲说那随你们便,喜欢听什么就叫什么吧!我和母亲说那就叫七月吧,二妹说:“好听,就叫七月”,行行,随你们叫。母亲不耐烦的说。一个丫头片子叫啥能怎么地?
说这话没几天,那天父亲没有去生产队上工,他和母亲去把二叔家的小儿子志飞抱了回来。一口一个三儿三儿的叫。还给志飞买了新衣服和点心,还有那么多包着纸的糖块。父亲把我和二妹叫过来,把志飞的糖分给了我和二妹每人两块,然后说:“明霞玉霞,志飞从此就和我们生活在一起,就是你们的亲弟弟了”。我和二妹相互交换了下眼神,父亲和母亲走后,我叫二妹直接把志飞的糖都抢了过来,志飞哭了,母亲像老母鸡似的护着过来了。我俩逃也似的跑开了。
父亲和母亲知道我和二妹不怎么喜欢志飞,他们就尽量不让志飞落到我们手,怕我们收拾他。后来父亲呵斥我和二妹不许逗志飞,我们从此也不敢在欺负他了。
小妹半岁的时候,一天夜里,父母又商量说养这些孩子太吃力了,前些日子传出知青小黄和小蔡他们两口子不能生养,想要一个孩子,把七月给他们吧!这时父亲说:“我是生产队长,把女儿给出去影响不太好吧!那也总比吃不上饭在咱家饿死要强吧?”
被窝里的我被父母的话惊出一身冷汗,什么?她们又要谋划把七月送人,你们还是七月的亲生父母吗?被窝里,我的眼泪像决堤的海水一样扑梭梭的流了下来。
此时的我有些恨我的父母了。
从那天开始我就和二妹寸步不离的看着七月,生怕哪天父母把妹妹送人。
腊月二十三小年那天,天气特别冷,呼出的哈气都会结冰,我和二妹围着小妹玩儿,这时小妹忽闪着一双大眼睛跟着我和二妹笑呵呵的,就在这时家里来了一对夫妻,母亲就开始给七月收拾东西,这时父亲也回来了,父亲凑到七月身边左看右看的,母亲说行了,别贱了,人家来了。我看到父亲的眼睛有些发红,母亲看着父亲也落泪了,可是依然没有停下收拾东西,继续收拾着七月的一些小衣服,但是很明显慢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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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对夫妻都凑到七月身边,还逗着七月玩儿,七月有可能是认生,玩着玩着就哭了起来,还是她知道了她的父母要把她送人。
我和妹妹给母亲跪下了,要求母亲留下小妹,可是母亲却冷冷的说,这么多孩子怎么养?没办法,我真的想不出什么好的办法了,去找谁劝劝父母留下七月呢?
我无奈的跑了出来,二妹哭着跟在我身后也跑了出来。
我拉着二妹刚走到街上,就看到一位身穿灰色长衫,手里还拿着八卦罗盘,约莫六十多岁的老者,我看到他手里还举着一个牌木,上面写着,算卦,摇卦,相面,算命,不灵不要钱。在他背着的兜兜旁边挂着一串古铜钱,我记得母亲说过凡是拿着八卦罗盘的都是高人,我忽然眼前一亮,拉着妹妹跪在了这位老者的身前:“伯伯,救救我小妹吧,我爸妈要把她送人呢,我们舍不得”。
老者把我和妹妹扶起来,问清了大概的缘由,我请求老人家帮我留住妹妹,不要送人。
我说:“伯伯您一定是高人,我妈就相信高人的话。”老人家迟疑了几秒,打发我和妹妹先回去。
我和妹妹先回家去了,那两夫妻正和父母吹嘘以后她们回城条件好着呢,比你们家强不是一点半点。
我看着那个女的的面相就不是善良之人,我不喜欢她,万一以后她能生了对小妹不好怎么办?这时我就盼着那位算命的老者来到我家。
正着急的时候,算命的老者已经进到我家院子里了,我不免几分兴奋。
老者首先以向我妈讨水喝为名,我妈看到来了位会算命的先生,眼睛就亮了,把老者让进了屋里坐在椅子上。我,二妹,志飞都站在一边,我心里嘀咕着老者要怎么救小妹呢?小妹七月在炕上翻着,滾着,看进来人了,一双大大的眼睛瞅着老者。
这时我母亲端来一碗温开水递给老者说:“先生您先喝碗热水暖暖身子,一会儿在这里吃碗面。”老者和我母亲客套了几句也没怎么再推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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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了解母亲的一贯做法,她肯定是想问算命老者什么事,因为母亲特别相信玄学,对于母亲这个习惯父亲不管,也管不了。
果然如我所料,母亲把志飞拉到老者身边问,先生你看我儿子咋样?以后我和他爸能不能跟着他,得不得他的继?老者看了看站在我身边的志飞,没有说一句话,却把眼神移到炕上的小妹身上,眼睛盯着小妹好半天,母亲看着老者说:“先生你看她干啥,一个快要送人的小丫头。我就想问问您,我儿子咋样?我和他爸能不能享他的福?”老者没有接母亲的话,却喝了口茶,但是眼睛依然没有离开小妹七月。老者把茶碗撂下,用手指着炕上的小妹对母亲说:“这个小婴孩儿是有福气的,以后你们夫妻包括你们家都享她的福。好好养吧!有出息,是个吃国家粮的料。”我知道这是老者为了阻止父母把小妹送人的招数,我偷偷的看了看老者,从内心感激老人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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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扯了扯母亲的衣角,:“妈,小妹别送人了,你没听先生说吗?以后我和二妹都少吃一些,给小妹留出来,好吗”?母亲没有说话,没答应也没有说不,但是我看的出来,母亲的心动摇了,她的表情已经出卖了她。
老先生在我家吃了中饭,临走的时候又一次嘱咐母亲好好养着小妹。还给小妹留下了一条像玉一样清透的小吊坠,特别漂亮,妹妹长大后爱及了它,或许这就是缘份。
小妹留了下来,至于那两夫妻怎么走的,这么多年我都记不清了。
生活依然还是那么苦,可是父母在没有张罗把小妹送人,父母虽然还是会倾向志飞一些,但是对我们也没有太过格的举动。
时间如白驹过隙,一晃来到了82年,小妹四岁了,我上了初中,二妹和志飞都上了小学,这一年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全国人民迎来了土地改革,分田到户了,我们家六口人分了十几亩田地,父母都是勤快人,家里的日子一天天好起来了,我们不在为填饱肚子而发愁了。
小妹一天天在长大,而且特别聪明懂事,任谁看了都喜欢,志飞爱惹祸,但是不敢承担,整天找母亲平息,有时候他被打的鼻青脸肿,有时候他欺负小孩把人家打了,母亲还要给人家赔不是。
母亲也曾后悔过,这孩子真是我欠下他的,我小声嘀咕,脚上的泡自己走的,自己承受。
小妹还真是为报恩来的,从小学到初中学习特别好,也特别懂事,放学回家就学着母亲的样子给家人做饭。做作业也不用操心。
反观志飞总逃学,说什么也不愿意去读书,最后背着书包直接就去河套捞鱼玩儿,即使这样,父母也没有舍得动手打一下子,后来还是父亲说,不愿意读就不读吧!
那个时候二妹的成绩不怎么好,自己觉得读书也是白费,不浪费钱了,就自己回家不读书了,开始帮着父母干些农活,后来就和同村的姐妹去外地打工了,我那个时候考上了师范,也算是读书读出去了。
我毕业刚工作那年,小妹正在紧张的准备中考,也就是那年,家里出了事情,父亲得了急性阑尾炎,已经化脓,很危险,要马上手术,家里志飞找不到人,母亲只好派人去县一中找正在上课的我,小妹知道了,扔下书本也跟着我回了家,我和小妹想办法把父亲送到医院,做了手术,父亲才得以转危为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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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亲住了院,志飞也没有进家,母亲跟着上了火,我和小妹安慰母亲,还有我们呢!我想这时候的母亲想起自己把志飞抱回家来养肠子都悔青了吧!
妹妹真的争气,因为父亲生病耽误了学习,经过自己的努力还是如愿考上了市里重点一高中,真为妹妹高兴。我问小妹说:“七月,你想考什么大学,学哪方面专业”?妹妹说她想考医科大,学医。这样如果家里人生病就不用再发愁了,还可以造福人民”。我笑着点头。
二妹又给家里寄钱了,还告诉父母她谈了男朋友,老家也是东北的,不过是吉林长春的,父母没有阻拦,只是说只要你们年轻人愿意,我们做父母的没说。
二妹结婚的时候,父母看似挺高兴,可眼圈却红红的,我能看出父母的那种失落。
我处男朋友时父母挺高兴,我男朋友是我的同行又是同学,也是我们邻村的,父亲高兴的说:“离的近真好。”
我结婚那年,小妹考上了哈尔滨医科大学临床医学系,父亲和母亲高兴,可是,又担心起来,怕小妹留在哈尔滨,觉得好远。
志飞整天不务正业,父亲让他学手艺他也是不尽心,后来父亲通过朋友介绍给他说了个八里罕的姑娘做媳妇,父母把房子给志飞腾出来结婚,寻思让他先成家后立业,弟媳人不错,瘦瘦的,会过日子,也把志飞拿捏的死死的。就是有些抠门儿,父母也没打算让他们尽孝,只要他们自己过的好就行了。
志飞结婚后,父母就开始在村子里租房子住。
小妹毕业了,居然在我们市医院工作了,父母亲高兴的合不拢嘴,我问小妹为啥回来,学校不是留你本硕连读吗?小妹说为家,为了爸妈,她们都老了,需要我。我对小妹更加刮目相看了。
小妹工作四年后,用自己的工资给爸妈在市里买了栋两室的楼房,虽然不是很大,可是老两口住是满应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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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时我和老公也调到市里工作了,每每看到母亲,母亲就和我念叨那个算命的老者,说他算命太准了,我偷偷暗笑。
小妹也处男朋了,是吃百家饭长大的孤儿,在工商局工作,和小妹情投意合,对小妹特别好,对我父母也孝顺。
小妹她们结婚后,非让父母去她们家生活,父母说距离也不远,我们想你们了就去你们那里看你们。
小妹每年都带父母去他们医院检查身体,有一点风吹草动就帮父母调理。
这样,父母现在快八旬的人了,身体依然挺硬朗的。
头脑正随着思绪乱飞,侄子突然进来了,大姑,你不是今天出院吗?我愣了下,你咋知道?我昨天在奶奶家里听老姑父说的,我帮你和老姑拿东西来了。建华,你今天不用上学吗?昨天月考,今天休息一天。
建华是志飞的儿子,志飞的头一个孩子刚出生就夭折了,后来就有了建华,在市里上高中,住在爷爷奶奶家里,孩子可比他父母强多了。懂事,孝顺。
这时,小妹查房回来了,告诉我说父母让我们回他们家去,侄子帮我拿东西,小妹扶着我一起走。
这时,我问小妹你相信玄学吗?小妹说我不懂玄学,不过我相信做人要懂得感恩要做到向上和善良,我看了看七月,嗯“小妹,做人有这两样就够了”。
这么多年过去了,算命的老者说的准与不准都没什么,总之老者是个善良的人,他把善良传递给了小妹,愿这份善良永远绽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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