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有人会为只有一面之缘的流浪小动物伤心落泪呢？| 三明治阅读俱乐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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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期阅读俱乐部邀请大家共读的书是有光出品的王英豪作品《作为它的殡葬师》。

来为宠物做火化的客人中是女多男少吗？这是一份“钱景”可观的职业吗？工作人员都懂兽医学吗？殡葬的专业门槛有多高？工作人员每天哭哭啼啼吗？……代孕、克隆，科技在动物生意的发展上一骑绝尘，关于这份职业的真相或许与你想象中大相径庭。

这是一本不煽情的书，眼泪只是殡葬行业的冰山一角，你会看到厕所中偷哭的男人，跨省为狗做告别仪式的老人，为芦花鸡手作“冰棺”的孩子，执迷于高贵血统的主人……关于毛孩子，关于猫猫狗狗，或许大家下意识想到的是可爱、温暖、慰藉等等与一切美好相关的词语。主人呢？在毛孩子离开后，主人们怎么样了，他们是否回归平静的生活，他们怎样接受宠物的离开，这是作者很想关心的问题。

加入本次三明治阅读俱乐部的作者

在阅读中有怎样的发现？

格律

职业：社群运营

坐标：广州

花花离世后，潮湿一直在笼罩

记得有句话说，亲人的离世，是一辈子的潮湿，我觉得宠物亦是。

有些时候，比起亲人，宠物是更能让我随意释放情绪和寄托情感的对象。

有个软乎乎毛茸茸的小可爱，曾经是我那不到2年的短暂时光里的慰藉，也是我的光，它是我的猫咪，叫花花。

可是，大约4年前的一个晚上，我家花花猝死了，那时候还不到2周岁的它，在我眼前快速失去了鲜活的生命，瞬间我的某一束光消失了。

那是我第一次养猫，也是我第一次亲眼看到一场死亡。

所以，花花离世后，潮湿一直笼罩在我的人生一角，有时候会下场绵延细雨，有时候是狂风骤雨，取决于我怎么想起它。

说个残忍事实，我已经忘记了摸着花花的触感，忘记它的声音，忘记它的走路姿势……

然后我发现，只有这种宠物逝世的类似经历会勾起我对它的想念，重温我们离别时的痛苦，是我熟悉又难忘的记忆。

于是，凡是宠物离世的经历记录，我都会忍不住停留观看，因为我知道，够痛，才不会忘记。

我也知道，这种熟悉的痛苦成了我跟花花之间仅存的唯一链接。

这也是我想读《作为它的殡葬师》这本书的原因。

花了一个多星期，终于把整本书读完了。

意料之中的是，它是治愈我的，其中很多细枝末节，都是我经历过的感受。

比如“刚才还沉甸甸地在怀里抱着，现在就成了手里轻飘飘的一捧；刚才还能感觉到毛发的温柔，现在只剩骨节的嶙峋”；

比如“我太熟悉这种情绪了，内疚、懊悔、幻想，交替出现，在脑中推演无数次”。

这些让我知道，不只是我一个人在经历这些，世界上的某些时刻某个角落，类似情节都在上演。

不同我以往看到的第一人称的描述，作者英豪用旁观者的视角，讲了他从业以来为宠物殡葬的经历，细腻真诚，时而反思，时而感叹。

让我也在想象着，当时的我是以什么状态，去面对花花的殡葬过程。虽然看着看着，也哭了很多次，但每次哭都是对情绪的一些些释放。

如果是有相似经历的毛孩子家长们，我觉得这本书能带来很多慰藉。

像抱团取暖，又像互相舔拭伤口，我们一起在回忆里面边治愈自己，边怀念我们的挚爱。

菲苾

职业：以梦为马

坐标：上海

它们告诉我的那些事

王英豪先生，

展信好。

今天读完了您的《作为它的殡葬师》，我的第一感受和豆瓣上一位书友的感受颇为相似，这是一本没有想象中那么沉重，甚至还有些幽默诙谐的书。

说实在的，王先生，这本书和我的预期有不小的差异。可能是养宠经历中那一抹灰色的记忆，让我寄希望于一本关于宠物生死的书可以在实操和情感上同时满足我，就像纪录片《养猫的人》里呈现出的喜乐爸的小火车计划那样，既让观众从认知上理解世界上本没有“熊孩子”，又从方法上学到如何让“疑似熊孩子”变成“人见人爱的好孩子”。

不过，书翻到五六十页，“为什么有人会为只有一面之缘的流浪小动物伤心落泪呢？”读完您为这个疑惑写下的文章《为流浪动物哭泣的人》，我的阅读也渐入佳境。

“现在，我能理解他们了—— 像小米那样的人，以微弱的力量，去拯救、守护一丝希望， 希望背后其实只是微不足道的一只猫、一只狗。即便死去，悄无声息，世界运转依旧。看起来似乎没多大用，但他们也守住了人性里最需要被保护的那一部分，从某种程度上来说，他们不仅守护了小猫小狗，也守护了一些人。”《为流浪动物哭泣的人》文末您这样写道。

“他们不仅守护了小猫小狗，也守护了一些人。”如果说一面之缘的小动物在我们心里留下的是一份短暂却强烈的情感，是人性中“勿以善小而不为”的纯善之显，那么在与一只小动物的长相厮守中，我们这些看起来更巨大更智慧的人类，何尝没有从这些小可爱身上获得超越快乐的体验呢？

生老病死，大概没有谁比迟暮的老者有着更伤感的恐惧。对于老人来说，宠物既是小孩，也是生活拼图里重要的情感寄托。然而见识过更多生离死别的他们，失去宠物的生活却是更可怕的。您为此感叹“痛苦是不会随着经验的增长而减轻的。所谓经验，只能帮人去更好地逃避痛苦，仅此而已。”

那么，既然痛苦如此，我们是否能逃就逃，能避就避呢？像许多父母那样，以保护之名，从小便不让孩子接触死亡，远离负面灰暗的场面呢？在《参加葬礼的孩子》一文里，您敏锐地在参加了葬礼并且鼓励好朋友也参加葬礼的孩子身上捕捉到了我们这些成年人丢失许久的珍贵品质。您写道：成年人总有太多得与失的计较，有意义与无意义的评价，而小孩子能轻松地告别，痛苦地哭泣，过了此刻，便是下一刻，一刻有一刻的活法。

我还很喜欢《我终于接近死亡》一篇。富有想象力而又有巨大共情力的您，也曾有过对家里小猫糟糕行为的不解与烦闷。然而，或许是殡葬师这份工作的影响，让您回顾养宠过程中的遗憾与缺失。您反思人们总是以人类的规则要求与人类生理结构完全不同的猫猫狗狗，明明是人类没有耐心细心地去理解它们，却把责任怪在它们身上。您说，如果能回到过去，您想做很多事情。

“它们只有十几年的生命，而大部分的时间都在等待着你。”

如果是我呢？如果我能回到过去…

如果能回到过去。就算那段特殊的时期再忙再累再消沉，我也会掀翻你的房顶，看看你那鼓鼓囊囊的腮帮子里藏了什么，然后把你赶上跑轮跑上几圈锻炼身体。这样，也许我就能早点发现你眼角的炎症，早点作好与你道别的准备，在最后的日子里，多吃几口你最爱的虾仁和栗子。

如果能回到过去。我会先学会在手背上留下牙印，抓痕，学会接受每一次撞向我的跑酷，每一根被咬断的电线，每一次突然地跳上餐桌，每一种一惊一乍的突然现身。然后，再把你抱回家，永远不让你离开。

菲苾

2026.4.22

钢铁

职业：自由职业

坐标：宁波

因为会为动物哀鸣哭泣，我们开始关心世界，试图做点什么

我曾经收养了非常非常多的流浪猫，它们每一只的性格都不一样，每一只对我来说都很有记忆点，我从来没弄混淆过它们，也没有轻易放弃过。它们的生命比较短暂，我作为人类，比它们活得长久，所以有幸救助过它们，也有幸送走过它们。

不过也并不是所有的猫，我都能陪它们善终，有看起来奄奄一息我抱着跑去宠物医院路上彻底没了气息的小猫，也有我回家后发现已经悄悄离世没给我任何征兆的小猫，还有还有，被认识的人领养以后明明身体还不够好但趁其不备偷跑出去再也找不回来生死未卜，最后只能当作没活下来好让心里闭环的小猫。

那些亲眼看着死去的小猫，有些是因为疾病，流浪的时候太过苦了，有残疾，有无法进食，医药还救不了的。还有因为年纪太大，遇见的时候就是老态龙钟的，后来也很快就没了。

还有一只我养了很多年的，没有正式的名字，大家都叫她妹妹，我也跟着叫的。我没能看着她善终，是我多年的遗憾，她还是奶猫的时候，就在工作的地方附近捡回来的。

遇到一天大雨滂沱，一直在被遗弃的箱子里大叫，叫声连绵惊慌，所以被同事救了，后来工作室的伙伴轮流喂养。她是一只梨花毛色的母猫，非常可爱，眼睛圆溜溜，大得明亮，很机灵，天生聪明，很会模仿人类，她会自己跳上吧台开水龙头喝水，喝完关水，也会去厕所的蹲坑里面上厕所，从来不乱拉。

当时的工作室在一楼，平时人来人往的，也有院子平台，地方还可以。她是被散养的，因为大家都喜欢她，但是从来没想占为己有。她有时候会出去捡果子，或者抓一些老鼠，摆在工作室门口，表示对我们的爱。工作室的人怕老鼠，每次都站在沙发上，让我帮忙弄走。那时候工作室只有我是女生，连五大三粗的男人都怕到尖叫。我和小猫说把它们放了，她还会不甘心看着我。一放手，一松嘴，老鼠全跑了。

后来工作室解散了，大家都不留了，没有人领养她，我才正式带了回家。养了很多年，后来可能是我带回家的流浪猫实在太多，她还生气吃醋，可是那时候我特别榆木脑袋，没意识到她对我的抗议，还以为她只是年纪大了，喜欢不怎么动，躲起来养老。

我也总是觉得她不属于我，始终是自由的，虽然很多小猫听不懂我说的，但是她总能听懂。真的成精了，所以很多事情我都会直接问她，看她怎么反应来做决定。再再再后来，我的工作有变动，要离开那个城市，剩下的流浪猫被领养被送走后，她也找了个机会自己溜出去。但是没离开我，就在我每天看得到的地方待着，但是怎么叫怎么哄都不回家。也抓不住。

我问她是不是也想重新找个家，我以为她想，非常自私地，自以为是地，默认了。她在我们楼下的鱼店驻足，也不肯走，最后送了给卖鱼的老板，想着我们一条街的街坊，以后视频见她也方便。也想着以后它也有吃不完的鱼了，我也不用再买鱼每天给她做了。

但是我和她分别后，总是思念她，那是很多很多年前了，十几年前？我也记不得了。那时候好像还没有宠物托运，也没有现在的宠物高铁宠物飞机专座。我也总是说服我自己，我带不走她去那么远的地方，这也是一个好归宿。可是她在卖鱼老板那里不久，也走了。老板说我给的钱和猫粮都用完了，有一天她就自己走了没回来，给鱼也不吃。

我不知道是不是卖鱼老板不想要她，还是她以为我彻底不要她走了。很多年，我都一直想象，如果我一直养着她，也看着她老去，死去，是怎样的场景。我总是想起她就特别难过，想哭，觉得她和我收养过的流浪猫都不一样，她最特别，也是我最喜欢的，最懂我，也最爱粘着我的。只是我那时候看不清楚自己的心，以为自己只是帮助了一个短暂需要我的流浪猫，我觉得它们始终需要一个家，但我不是它们永远的家。我们的感情很深，越长大我才越发现。

很多软件的头像，我始终这么多年用着妹妹的照片，所以我后来读到和宠物离世有关的书，都会自动代入它的样子，想象是我和它的生离死别。我没有真的亲眼看到她的死亡，我没有给她像给别的流浪猫一样送终，是我最最遗憾的。

所以我在读《作为它的殡葬师》时，读到大老爷们不怕流血怕流泪，感伤爱宠离世还要偷偷摸摸的时候，我觉得像极了我自己，那份深藏不敢露的感情，隐忍又浩瀚，表达出来也不知道谁会接纳。

我也能理解《作为它的殡葬师》里有一章节提到老人们的爱宠离世不敢张扬表达，甚至不敢举行或者参加爱宠的葬礼。因为老一辈经历了曾经中国穷苦的年代，那时候家家户户都很多穷孩子，可是社会的建设发展都还比较落后，经历那一时代的人不仅深入骨髓地被教育要勤俭节约，还习惯了被说“人都吃不饱管那么多干嘛”。所以这些老人家很怕为爱宠离世做点什么会被说矫情、浪费钱、夸张、把钱花在不该花钱的地方。我也是穷孩子出生，过过非常长时间的穷苦，当初收养流浪猫，一只两只的时候还会说有爱心，多了就经常被人说圣母心，道德上的资本主义毛病。所以我也不太敢跟人说我收养的流浪猫去世，很容易被冷嘲热讽。

《作为它的殡葬师》书里，作者作为宠物殡葬师，记录分享了很多客人的爱宠回忆，提到客人们的宠物是怎么被细心呵护，和怎么被心情复杂地送来入殓。有很多个场景，我都想像着心中未曾遗忘的妹妹，想象着我如果是这样那样地表达依依不舍，她会怎么和我做最后的互动，或者无法再互动的时候假设她知道，她在另一个世界会怎么想我。

但是最治愈也最触动我的，是《为流浪动物哭泣的人》这一个章节。这一章节里，客人小米带来了丢垃圾时捡到的狗，它被上一个主人养得很差随意遗弃了。小米捡到以后带它去看过病，一身病痛，而且因为年纪大，基本上全治疗好是不太可能，医生建议安乐死，这样狗能少受罪。小米不想放弃，狗也不想放弃，小米对着作者说，狗在治疗期间自己去看过狗，它都好起来过了，生命很顽强，只是最后……

我想起妹妹以前还在院子散养的时候，曾经有三只流浪狗在我们不知道的时候来过，可能是捕猎猫，也可能是试图进来院子吃猫食。这个我们不太清楚，我们认为她其实只要跑进屋子里就安全了，房屋可以保护她。但是她在我们都不知道（可能是半夜，不确定，我们发现的时候是白天）的时候，和这三只流浪狗对抗，最后挂彩受伤，我发现的时候她受了重伤，但是看起来精神很好，如果不是给她擦身体都发现不了这么大一个窟窿。

去宠物医院，一开始小医院还不收，说不会弄，后来去了比较大的宠物医院才动手术，打针，我每天都抽一个小时陪她，但是医院不允许逗留太久，会影响别的住院的宠物，她中途都好起来了，后来又病变恶化，最后甚至把子宫切除了，才能保全，说是狗牙细菌太多，没有及时发现，内部腐烂了。我特别特别难过那时候，幸亏最后最后她活了下来，也幸亏后来有幸我带回家就再也不用散养了。

书里小米捡到的狗就没那么幸运了，小米很愤怒旧主人这样对待它，也很愤怒这么好的一条生命就这么没了，明明已经遇到了，也伸出援手了，小狗眼看着就要过上好日子了，可还是走了。

作者说，小米帮助过了，没有救下来也不是小米的错，小米已经很善良也仁至义尽了，就是有点傻，何必这样看待让自己那么难过。

但是我特别能理解小米，那种难过可能有着一种“如果我早点遇到它就不用受那么多罪”也可能是“我明明作为一个人类能做的都做了，怎么还是只能看着它死”的那种命运悲戚感。

理智上也知道自己没有义务，人很难事事如意，世间万物都有自己的规律，我们人类只是很小的一环，做的事对得起自己就够了。别人不会责怪，狗也不会责怪的。但是面对真实的生命，看着它死去，那种感觉还是很难受的。也没必要假装不难受。

我收养过的别的流浪猫，死的时候我也很难过，尽管已经在我家住下了，过了一段自认为尽力了应该还不错时日，但是死的时候我就是难过。这是生物的本能，更是人类独特的一种善良情感。

人类正因为会为别的动物哀鸣哭泣，所以我们才开始关心世界，试图做点什么，逐渐建立起某种默契，或许是制度上的默契，或许是道德上的默契。去尝试改变点什么，就算不想过多干预，也改变不了大的世界，至少在不经意、不得已遇到碰见的时候，多多少少做点事也好。做点“人类的事”。

在小米说“世界上怎么有这样的人，说扔就扔了”时，我很庆幸作者回复了一句“但是世界上也有你这样的人，才见面几秒，说救就救。”这句话也治疗了我曾经捡每一只流浪猫回家但是最后又送走它们空落落的心，也治愈了我虽然没有陪妹妹善终、没机会看到她寿命尽头就结束了缘分的孤独感。

虽然如果问我有机会，我是说假设假如的那种如果有机会，我会不会送走妹妹，我是不会的。我想养一辈子，直到她活不动了。但因为我知道这不可能成真，所以我很感谢《作为它的殡葬师》里面《为流浪动物哭泣的人》的这一个章节。

章节不仅写了小米，还写了很多为流浪动物哭泣的人，这些眼泪只是这帮人一生中很小的插曲，我相信这种悲伤也迟早被修复，可能也远不及这些人人生中别的更重要的事，但是因为这些人类有过这样的一面，才能支撑人类这个群体，始终有种跨越物种的善良和对自然界始终抱有同理心。

这样的情感在彼此流动，无论任何时代都微弱发着光。所有生命最后都是会死的，我是知道的，我也接受这个必然的规律。但是人也好，动物也好，活过，有过牵挂和被牵挂，有过这样发自内心的链接，那是相当美好的事情。我会始终感恩这种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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