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头灰鲸暴毙是意外？脂肪消失、饿死搁浅，罪魁祸首或在千里之外

2026年5月初，一头体长约18米的长须鲸在华盛顿州萨米什岛搁浅。现场调查显示该个体极度消瘦，死因调查正在进行中。 (图源：NOAA Fisheries West Coas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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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去一周，美国华盛顿州海岸连续发现死亡的鲸类。

先是在长滩附近发现一头灰鲸尸体。几天后，萨米什岛海滩又出现一头长须鲸。后者体长约18米，已经明显消瘦，部分组织开始腐败。当地海洋哺乳动物研究人员检查后认为，它在死亡前经历过较长时间的营养不足。

今年春季以来，华盛顿州沿岸已经记录到18头死亡灰鲸。这个数字之所以引起关注，是因为其中不少个体都呈现出类似状态：脂肪层变薄，背部塌陷，尾柄异常纤细。对鲸类来说，这通常意味着长期摄食不足。

很多人会把鲸类死亡直接联想到塑料污染、船只撞击或是渔网缠绕，但这次情况有些不同。至少目前来看，可能没这么简单。有报道提出，需要关注北太平洋高纬度海域发生的变化。

灰鲸每年都会沿北美西海岸迁徙。冬季在墨西哥沿岸繁殖，春季一路北上，进入白令海和楚科奇海觅食。它们的食物主要是海底沉积物里的端足类甲壳动物。灰鲸会侧翻身体，用口部翻动海床，再通过鲸须过滤食物。

这种进食方式高度，依赖北极浅海的底栖生态系统。过去几十年里，白令海海冰覆盖时间持续缩短。海冰减少后，海洋里的能量传递方式也在变化。原本附着在海冰底部生长的藻类，会在春季融冰后迅速沉降到海底，为底栖生物提供大量有机物。现在，越来越多初级生产停留在海水上层，被浮游动物提前消耗，真正沉到底部的能量减少了。

白令海一些长期监测区域已经发现，端足类数量明显下降。而灰鲸偏偏高度依赖这类高脂肪猎物。

▲上图：2026年5月8日，人们发现死于华盛顿州的长滩（Long Beach）的一头雌性灰鲸。这是自今年3月2日以来，华盛顿州记录到的第18头死亡搁浅灰鲸。图源：KING 5 News在2026年5月8日的报道

为什么这么说呢？

咱们来看一下灰鲸的觅食方式。

▲上图：灰鲸（学名：Eschrichtius robustus）独特的觅食方式——它们通过在海底“过滤”泥沙来捕获猎物。此图改编自琼斯和斯沃茨于2009年发表在《海洋哺乳动物百科全书》中的相关描述。图的作者为Macrophyseter（2021年11月，CC BY-SA 4.0）

白令海的端足类是生活在海底沉积物中的小型甲壳动物，虽然体型只有1~3厘米，却是灰鲸在北极觅食期的核心能量来源——灰鲸每年冬季在墨西哥繁殖时几乎不进食，全靠春季在白令海疯狂摄食端足类来储备脂肪，支撑长达数千公里的迁徙。过去，白令海端足类过去很多，是灰鲸稳定的食物来源。然而近年来，由于北极气候变暖导致海冰减少，依赖海冰下藻类为食的端足类数量显著下降，灰鲸恐怕就难以摄取到足够的能量储备了。

海潮天下（Marine Biodiversity）小编查阅资料发现，白令海海冰覆盖度自20世纪90年代起持续减少，趋势为3,693 km²/年。端足类依赖海冰表面的藻类为食，海冰减少，让藻类失去生长基底，食物短缺导致端足类生物量下降，端足类也随只减少。

1999~2000年，白令海曾发生过类似危机。根据NOAA记录，这两年共有651头灰鲸死亡，其中1999年283头，2000年368头。当时死亡个体广泛分布于从墨西哥到阿拉斯加的迁徙路线上，许多死鲸呈现明显营养不良状态。部分研究推测当时灰鲸种群可能下降了约20%（但具体数据仍有争议）。

▲上图：一种北极海域的甲壳动物——北极磷虾（Gammarus wilkitzkii）。灰鲸在迁徙过程中会途经北极海域，其主要食物来源包括底栖甲壳类、端足类（如磷虾）和小型鱼类。北极磷虾作为北极海冰区的优势端足类，是灰鲸在北极觅食期的重要饵料之一。摄影：王敏幹（John MK Wong）| 海潮天下（Marine Biodiversity）

扯远了。回到最近的今年的这个鲸类死亡事件。

研究人员因此怀疑，近期发现的许多灰鲸，问题可能早在去年夏季就已经开始了。当时它们在北方觅食区没有积累到足够脂肪，随后又进入长距离迁徙，最终在南迁、或北返途中耗尽了储备。

从尸体状态也能看出这一点。正常迁徙期的鲸，会变瘦，但健康个体通常还能维持相对完整的脂肪层的。但是，近期被发现的部分灰鲸已经瘦骨嶙峋、接近“消耗肌肉维持生命”的阶段，头骨轮廓变得突出，脊柱清晰可见。要知道，这类特征在大型鲸类中并不常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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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图：长须鲸是体型仅次于蓝鲸的第二大动物，属于濒危物种。2026年5月4日（周一），一头长约18.6米的长须鲸在萨米什岛浅滩被发现，它们进入这里是很罕见的。因为它们通常栖息于外海深水区，极少进入萨米什岛所在的斯卡吉特县近岸水域。该个体于5月5日（周二）清晨被确认死亡。CRC的研究人员联合美国国家海洋和大气管理局（NOAA）及华盛顿州鱼类与野生动物部（WDFW）随即展开了详细的现场剖检。科学家发现，这是一头处于亚成年期的雄性长须鲸。剖检发现其身体状况极差，表现为严重的营养不良（极度消瘦），且患有皮肤病。研究人员初步排除了由大型船舶撞击导致的严重钝力损伤。该个体身上发现了多处旧伤，包括疑似虎鲸攻击留下的齿痕，以及曾被渔具缠绕的疤痕。尽管尚未得出最终结论，但证据表明该长须鲸在搁浅前已处于虚弱状态。研究小组已采集了内脏及组织样本进行病理学化验，以确定其潜在的感染或代谢问题。出于成本和生态效益的考量，NOAA决定将这头鲸鱼尸体留在原处，让它自然分解。对该个体的研究数据将被纳入华盛顿州乃至全球的长须鲸数据库，帮助科学家理解这种深海巨兽为何会误入内湾并发生致命搁浅。图源：cascadiaresearch.org

长须鲸的出现，则让研究人员更加警惕。因为这种鲸通常活动在外海，很少会深入到萨利希海内部。而且，它竟然跟近期死亡灰鲸一样，也表现出明显营养不良。换句话说，受到影响的可能不只是单一物种。

过去几年，北太平洋多次出现持续性海洋热浪。海表温度升高后，浮游生物群落结构会发生变化，随后影响磷虾、小型鱼类以及更高营养级动物。大型鲸类虽然迁徙范围广，但对食物分布变化非常敏感。一旦传统觅食区生产力下降，它们就会改变路线，进入过去较少出现的区域寻找食物。

最近几个月，研究人员已经观察到部分灰鲸进入异常浅窄的河口和内湾活动。这种行为通常意味着觅食压力正在增加。

▲上图：全球鲸类的分布及鲸的洄游路线图（灰鲸、大翅鲸、蓝鲸、北大西洋露脊鲸、抹香鲸）。©Linda Wong 摄于国家自然博物馆的“鲸·奇——海洋深深之遇见鲸”特展 | 海潮天下（Marine Biodiversity）

当然，目前还不能把所有死亡都简单归因于海水变暖。毕竟，鲸类死亡往往由多个因素共同造成的。一般来讲，营养状况恶化后，个体更容易感染病原体、也更难承受长距离迁徙带来的消耗。对于长须鲸这种高速游泳动物来说，船只撞击、螺旋桨伤害本身也是常见死因之一（但上面5月4日那头死亡的，已基本排除了这个因素）。目前相关机构仍在等待进一步尸检结果，以确认是否存在外伤、感染、或毒素暴露。

类似情况此前已经出现过。2019年前后，北太平洋灰鲸就曾经历过一次“大规模异常死亡事件”。当时，北美西海岸累计发现数百头死亡灰鲸，其中大量个体都存在明显消瘦现象。美国国家海洋和大气管理局（NOAA）随后将其认定为“异常死亡事件”。

现在，新一轮死亡再次出现，而且时间上与北极海域持续升温高度重叠。退一步讲，鲸类的变化，这个问题得见微知著的去理解，它们往往迁徙距离长、位于食物链顶端，对环境变化反应也更早。一旦大型鲸类开始持续出现营养不良、迁徙异常和集中死亡，往往意味着更早发生的生态变化，可能已沿着食物链逐层传导到了海洋顶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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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 | 王海诗

排版 | 卢晓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