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趣的商业路径依赖 | 猫猫看市

在商业和社会分析中，有一个非常有趣的现象，叫做“路径依赖”。理解了路径依赖，我们就可以明白很多现象，从而为我们的商业分析、投资、乃至人生规划，做出更好的决策。

所谓“路径依赖”，简单来说，就是一种事物的发展，无论是商业、投资，还是生活，一旦在一个路径、方向上形成了规律，人们就会依赖这个路径和方向。除非万不得已，轻易很难做出改变：即使潜在的改变可能在长期带来更大的收益。

让我们来看一个具体的商业例子，就能理解这种“路径依赖”规律的神奇之处。

熟悉美国建筑行业和欧洲建筑行业的人，都会知道一件有趣的事情，那就是美国国内大量的住房，都是木头制成的。

相比之下，类似发达程度的地区，比如欧洲，大多数住房都是更加永久的材料制成的，比如石头、砖块等。

相比永久材料制成的房屋，木头制成的房子有很多坏处，至少包括：木头制成的房子寿命更短，往往六七十年就要翻新重建，降低了财富累积速度；木制房子的维护成本更高，包括容易受到白蚁侵蚀等等；木制房子在自然灾害、比如飓风面前更加脆弱；木制房子更容易引起火灾，这导致美国每年因为房屋火灾死亡的人数是欧洲的好几倍。

其实，美国人并不是没有用永久材料建筑房屋的技术。比如建于1931年、381米高102层楼的纽约帝国大厦，就是当时世界上最高的建筑。我在2013年曾经去过这里，这座当时82岁高龄的大楼看起来仍然干净奢华，足见维护得当。

那么，为什么木制房屋缺点众多，而且永久材料的建筑技术也并非不存在，美国绝大多数的居民住宅仍然用木头做材料呢？原因就是“路径依赖”。

在几百年前，当欧洲殖民者第一次踏上美洲大陆时，他们惊奇地发现，这座没有近代文明痕迹的大陆，布满了无数的森林，从寿命长达几千年、近百米高的巨杉树，到漫山遍野的松树、橡树，美国的木材资源极其丰富。

于是，在美洲开疆扩土的欧洲殖民者，大量使用了当地的木材作为建筑材料。相比需要工厂、投资才能生产出来的永固材料，木材的优点十分明显：更便宜、更方便、更省事。

当木制房屋在美国慢慢流行开以后，大量的产业链开始围绕木制房屋发展：更多熟练工人、更多的木材加工厂、更多的房屋设计商，甚至为木制房屋设计保险条款的保险公司，都在为木制房屋服务。

当木制房屋的路径形成以后，美国的住房建筑行业就形成了对木材的“路径依赖”。这时候，尽管使用木头为材料的整体建筑行业效率更低，但是任何一个人都缺乏打破这种路径的能力。

反观当时的欧洲，人类数千年文明的繁衍，早就耗尽了欧洲的木材。于是，大量房屋不得已只能使用石头、砖块等永久材料制造。于是到了今天，我们可以看到欧洲的许多房屋都有数百年的历史，这些房屋带来的问题，也远低于美国的木制房屋。

再说一个许多人都知道的、典型的路径依赖，就是现代电脑键盘那乱七八糟的按键分布格局，其实来自一百多年前的早期打字机。

低头看一下我们电脑上的键盘分布，你会发现，这A到Z的26个字母，排列方式简直和“猫在中间走过去”一样（这是英语世界许多人对这种键盘的吐槽）。

之所以键盘排成这样，是因为早期的机械打字机按这种方式排列，各个字母的机械臂相对不那么容易撞到一起。

而现代计算机键盘来自一百多年前早期打字机的另一个明证，在于我们可以只用三排按键中的第一排，就敲出英文的“打字机”这个单词（Typewriter）。

之所以设计成这样，就是因为早期打字机的推销员很多也没有什么文化、打字水平也一般般。把Typewriter这个词设计成只用第一列键盘就能打出，会使得打字机在对客户展示的时候，推销员的演示过程更加顺利（不用在三行字母中逐一寻找对应字母）、机械臂也更不容易撞在一起（第一排字母的机械臂最短）。

当一百多年前的机械打字机键盘固定下来以后，人们就养成了路径依赖。围绕着这种其实并不科学的键盘，我们形成了整个打字行业的产业链。而由于几乎所有的键盘都是如此设计，因此任何一种需要重新适应的键盘，都很难推广开。

举个我亲身经历的例子，作为一个经常打字的人，我就曾经尝试用德沃拉克键盘（Dvorak），代替常见的柯蒂键盘（QWERTY）。德沃拉克键盘可以减少手指移动，增加办公效率。但是，我很快就放弃了这种尝试，因为如果我熟悉了德沃拉克键盘，那么意味着我到哪里都得带着自己的计算机和键盘：换一台机器我就不会用了。

以上所说，就是两个非常有趣的路径依赖的例子。其实，不光人类社会有路径依赖，大自然中的路径依赖也非常普遍。这就像我的好友张一云曾经对路径依赖做出的评价一样：“商业中的路径依赖就跟生物进化一样，一旦开始一条道路，除非遇到特别困难的难题，就会一条道走到黑。”

价值投资是一条少有人走的路，如果我们摆脱过往的路径依赖，走上这条路，那么沃伦·巴菲特用他亲身的例子告诉我们：生活原来可以变得轻松很多。

（作者陈嘉禾，系九圜青泉科技首席投资官）

（本文内容仅代表作者个人观点）

责编：梁秋燕

校对：杨立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