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最新EP《听不清》的最后一首歌《感觉就好》正式上线,这张收录了六首歌曲的最新作品终于得以完整面貌同大家见面。两首粤语歌+四首国语歌的配置,除了合作更多不同的音乐人以外,田鸿杰也形容这是一张经历了“死里逃生”的EP,它是一张经历了各种挣扎之后的产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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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身处挣扎的过程中,正是一种混沌和听不清的状态,它们会影响人的感受,也让这张用情歌包装歌曲的《听不清》有田鸿杰当下人生的部分投射。接下来的路要如何走、面对声音应该如何取舍,在迷茫中的田鸿杰都需要找到一条自己的路,正视更多自己的内心需求。
田鸿杰早早就向大家透露休息的计划,也在真正完成和推出这张作品之后,田鸿杰进入了一个属于自己的悠长假期,迎来了自己的短暂休息。
四月中旬同田鸿杰做了这次专访,顺着EP《听不清》的种种,我们完整聊了聊这张作品的故事,以及那个你不一定清楚的、真实的田鸿杰。
采写:皮皮
*这次文章为完整重现当时访谈的交流过程全貌,以对话的形式做呈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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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 日常
皮皮:最近有没有什么单曲循环的粤语歌?
田鸿杰:《此方之勺》。
皮皮:最近听很多的一张专辑是?
田鸿杰:《伤心早餐店》。
皮皮:最近很喜欢的一个现场是?
田鸿杰:最近很喜欢卢广仲的“方大同组曲”。
皮皮:有没有特别欣赏的创作歌手?
田鸿杰:最近是卢广仲。
皮皮:如果想合作一个或者一组音乐人,你的愿望清单是什么?
田鸿杰:Supper Moment。
皮皮:如果用一个词来形容现在的自己,你觉得是?
田鸿杰:很虚无缥缈。
01 从《听不清》聊起
皮皮:EP名为什么叫《听不清》?
田鸿杰:我一开始想过取一个更文艺的名字,但公司同事一直表示我的歌已经很文艺了,他们觉得如果再文艺的话,别人可能就听不懂了。后来提议我不如叫《听不清》,而我确实没有想到比这个更好的名字。
皮皮:你前段时间处在一个暂停和休息的阶段,你觉得“听不清”的困扰主要来自哪里?
田鸿杰:声音太多。我觉得这个世界上有太多人在发声,每个人的表达都是他的权利,是他作为一个个体的自主选择。但作为接收的人,需要知道哪些该听、哪些不该听。我是一个容易想很多、很敏感的人,所以当外界有声音时,我通常是先吸收再消化,久而久之就会“听不清”。
皮皮:我记得你有一段时间不太爱看社交平台。
田鸿杰:我现在也不怎么看。
皮皮:那这些声音当时是如何进入你的?如果选择不看、不听、不想,这些声音应该不太容易影响你。
田鸿杰:但身边的人会说话,你还是会很容易被影响。
皮皮:现实生活中的人会影响你,那这些影响会不会让你产生一种自我保护机制,想把自己隔离开?这是你创作这张EP的动机吗?
田鸿杰:这张EP最初的动机,是因为它是我离开气运联盟后的第一张作品。当时我们在想发歌的事情,思考着要做一张怎样的作品,我那时就觉得一定要和自己有关。但很奇怪,我们一开始并没有明确主题,只是希望同自己有关,能展示一些不同的面向。直到后来有一次我和Vicky聊天,我问她能不能帮我写一首歌,我很希望六首歌里有一首是她的作品。她答应得很快,大概一两周就把Demo发给了我。我听完觉得像一首情歌,于是开始想如何把自我表达与情歌结合在一起,慢慢就有了现在的方向。所以如果说“创作动机”,最初是希望能展示自己的不同面貌,因为我觉得大众眼中的我与真实的我有很大偏差,这种偏差让我很痛苦。我本来就不是一个可能目前大家以为和看到的样子,所以我们才想一步一步去打破这些东西。
皮皮:但最后的结果,好像整张EP都是挺像情歌的。
田鸿杰:对,我们是用情歌的形式包裹起来。
皮皮:后面的思路是因为第一首歌的方向带出来的吗?
田鸿杰:不是,是因为第五首和第六首引出来的。《点到即止》是最先确定的,这首歌本身已经很完整了,几乎不需要改词。后来我又听到Vicky的那一首歌,我觉得整个基调已经形成了,就像是别人给了我一个命题,我需要按照这个逻辑去完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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皮皮:上一张EP是周耀辉和冯颖琪包碟,这张一开始没有考虑再找创作人包办?
田鸿杰:这次没有。说实话,我当时的状态太累了,没有精力去做整张EP的创作统筹。
皮皮:那“听不清”对你来说,是一种想停下来听清内心,还是接受这种混杂、与之共存的状态?
田鸿杰:我的目标是听清,但现状是共存。
皮皮:从音乐上来说,这张专辑和前两张最大的不同是什么?你刚才提到你有把一些主动权交出去,会更多听从团队的意见。
田鸿杰:企划和A&R都很尊重我,他们很尊重我的想法。但这张EP,大家听到的应该会觉得更流行、更偏市场,我没有放太多特别独立或实验性的东西进去。
皮皮:国语和粤语歌的比例,一开始是这样决定的吗?
田鸿杰:当时想过做四首粤语歌,但团队觉得不太合适。这是一个老问题了,我想做粤语,但工作人员有他们的考虑,中间要不断磨合、沟通,最后只能做一个平衡。
皮皮:这张作品的发行顺序是倒叙的,这个想法是怎么来的?
田鸿杰:当时我也想过要不要用插叙的方式,因为现实情况是第五和第六首歌最早完成的。但从叙事逻辑来说,它们太释怀了,更像结尾的状态,如果按正常顺序放在前面会不太合理。所以结合现实的制作进度,企划侧当时给了一个提议用倒叙来发行,我觉得有意思就采纳了。这个方式挺好玩的,把正叙推出变成了倒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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皮皮:你如何看这张EP的主题?
田鸿杰:我觉得这是一个很现实的议题。现在不只是人,机器、AI、各种技术都在不断产生“声音”。人类可以产出声音,机器可以产出声音,机器人也可以产出人工智能等等。许多过去我们认为没有生命的东西,现在也开始表达、反馈和发出自己的回响。因为现在AI虚拟现实,太多声音放在一起,人很容易被淹没,变得“听不清”。所以我想表达的是,人最重要的是要听清楚自己。现在的声音太多了,信息太多了,比如你去健身,在社交平台随便刷一刷,就会看到各种不同的说法,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方法,甚至是完全相反的意见。声音太多,反而会让你不知道自己到底想要什么。
皮皮:你可能只是想找一个答案,但看到的却是各种不同的方法,反而会更困惑。
田鸿杰:对,但我觉得没有人是完全正确的,也没有人是完全错误的。每个人的观点都有自己的一些特征和自身价值在里面,关键在于你如何筛选出对自己有用和需要的部分。
皮皮:你觉得自己现在这个阶段,和刚出道时相比,哪一个更迷茫?
田鸿杰:坦白说是现在。刚出道的时候我不会想太多,只想着发作品、唱歌。但现在你在坚持很多东西的同时,会面对很多阻碍。这些阻碍会削弱你的自信心和一些想法,把你所坚定的这些东西慢慢剥落瓦解掉,你要很用力地去撑住自己。
皮皮:你刚才提到“撑住”,是什么时候你觉得自己需要停下来休息?导火索是什么?
田鸿杰:首先是我感觉到自己的状态出了问题,其次是心理上承受不了太多拉扯,还有一些我很执着的东西让我感到消耗。再加上气运联盟解散了,我觉得算给大家一个交代了。
皮皮:所以过去很长一段时间,你是带着一种责任感在坚持?
田鸿杰:我们不说那么大,我觉得做好我自己的角色就够了,该唱就要唱好。因为观众买票进来,不是看你愁眉苦脸的。作为站在台上的人,你是表演者,你有义务让大家开心。
02 逐曲深聊
皮皮:这次收歌的过程,你看重的要素是什么?
田鸿杰:是否符合主题,以及有没有打动我。
皮皮:所以有没有一听到Demo就决定要的歌曲。
田鸿杰:《点到即止》。
皮皮:你觉得这张EP中的哪首歌比较接近真实的你。
田鸿杰:真实的我吗?我觉得是《静止之下》。
皮皮:整张作品里面,哪首歌对你的挑战比较大一些?
田鸿杰:我觉得是R&B的歌曲。《感觉就好》有点偏R&B,然后第二首是《挂念无用》。对我而言,这两首歌的挑战都挺大的。
皮皮:这些作品对你而言,是解决问题还是记录问题?它对你有帮助吗?
田鸿杰:我觉得是有的。做这张EP的过程中,我中途经历了很多心境变化。它不像前那两张那样,是一种很Ready的状态,是“准备好了,全力去冲”。这张更像一次“死里逃生”,因为当时心态真的很崩溃,有很多不懂的地方,但又必须拼命去完成让作品尽可能完整,所以它更像一次挣扎之后的产物。
Track06.《我们还可以当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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皮皮:这张EP为什么又想到再找Vicky合作?
田鸿杰:机缘巧合。我是在看完她的演出,然后和她一起吃饭之后决定的,我突然觉得需要她再有一席之地在这张作品里。然后Vicky提出这次的歌词也交给她,我就把歌词也交给她来完成。
皮皮:由Vicky来创作这首歌,对你而言有没有什么意义?
田鸿杰:这是一首可以说是继《诗情电影院》之后,第二首特别市场的一首歌。但是你说意义,我觉得它更像是Vicky给我的一份礼物,她希望我有一首这样的歌,我接收到了她的这一点心意。
皮皮:因为Vicky也创作过很多歌,有很多流行、也有一些比较个性的,她可能是希望让你被更多人认识,去推你一把。
田鸿杰:对。
皮皮:这首歌的制作还有阿Bert,所以是怎么找到他的?
田鸿杰:是Vicky提议的。其实在做《因为有光,有点晃荡》的时候我就找过阿Bert,但阿Bert当时在忙Juno的「觉醒」演唱会,他没有时间。那这次是比较顺理成章的,CM之后就是阿Bert。
皮皮:歌曲的歌名是谁来定下的,是Vicky吗?
田鸿杰:Vicky。
皮皮:她是特意留了一个悬念,用一个问号去让你慢慢去找答案。
田鸿杰:她有给听众一个想象。
皮皮:你是如何理解这首歌的情绪,你觉得更像“放下”还是“退而求其次”?
田鸿杰:我们觉得更像是共存。现在的我明白了一个事情,情绪没有100%的放下,因为它会反复,它本来就是一个螺旋上升的事情。我觉得大家有时候说“放下”是对待自己太苛刻,讲“释怀”是对自己太严格,我觉得要学会共存。当然,这首歌的最后几句是释怀的,但可能只是那个当下而已。可能听完这首歌,过了这段时间,可能你又会反复,想起那个人或者某件事,这些情绪又会翻滚,我觉得要学会共存。
Track05.《点到即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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皮皮:三张作品都有讲情绪,可能在不同阶段与你的生活有关系。《点到即止》这首歌的作曲有三位,你当时是如何相中这首歌的旋律?它最开始就是三位一起写的吗?
田鸿杰:作品给到我的时候已经很完整了。万一是歌词的原作者,旋律是在创作营大家一起做出来的。我认为它值得被大家听到,它有很多空间让大家认识到这样一首旋律。它有很大众化的市场潜力,是我心目中比较主打的歌曲。
皮皮:你刚讲到很喜欢《点到即止》这首歌,所以你怎么看待我们现实生活一些“点到即止”的关系,你觉得现在的人生有很多关系可以点到即止吗?
田鸿杰:我觉得不行。
皮皮:但是如果不是“点到即止”,人好像又会因为接触很多而受伤,你是如何平衡这些关系的呢?
田鸿杰:我觉得一段关系,或者说一个爱情,它本身就是一个勇敢者的游戏。如果你只要“点到即止”,大家都不深入触碰,肯定大家都是相安无事的,但你永远不会触碰到那些很真实、很赤裸、很深刻的一些情绪。我觉得如果要深刻了解一个人,你好像是把手伸进水里,你肯定会被弄湿,你会被烫伤或者觉得很冰冷,这一切取决于你如何做选择。
皮皮:打个比方说,像最近这段时间你有在治愈自己的过程,可能一些人或者医生会给你一些建议,让你去断舍离一些可能会让你心里产生负累的关系,让很多关系都“点到即止”,你会这样做吗?因为这种方法可能能让你慢慢去找到自己,听清楚自己内心的声音。
田鸿杰:但有时候不是想就可以了。说到“断舍离”,那可能是我自己的主观意愿。但如果你作为交流的对象,或者你作为沟通的对象,你也要和别人去沟通,你不能把别人当做无事发生。当然,如果两个人都很通情达理,比如说我最近状态确实有点不舒服,我们暂且就不聊天或者说不怎么样,对方表示理解,那是他的能力,能够达到理解你的程度。但这件事是理想状态,肯定会有一些人不理解说你究竟把我当什么,“你需要我就来,不需要我就走”,可能大家会这样想,或者说对方也会这样。所以说“断舍离”这个事情,有时候你看着那个物品陪你度过了那么多事情,你都会觉得很不舍,那更何况是一个人呢,一个活生生的人可能比物品更有生命力,我觉得很难去平衡。
皮皮:所以你觉得《点到即止》这首歌最吸引你的地方是什么?
田鸿杰:它不是说真的要你“点到即止”,它是一种“拉扯”,我认为它应该是被大家听到的。包括难度上,它是很难唱的,虽然它听起来是一个大众情歌,旋律可以让大家很快记住,但它真的不好唱。因为《点到即止》不仅仅代表的是一种“点对点”,然后结束接触,像刚刚我们说的那种很“浅显”的关系。我理解的它更像是一种你没有办法再往深处去走,只能退出来的体验,这两种深度上是不一样的。
Track04.《静止之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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皮皮:关于《静止之下》这首歌的合作,有没有什么可以分享的?
田鸿杰:我记得当时是第二天录完《静止之下》后有点肠胃发炎、迷走神经紊乱。
皮皮:这首歌是录得最久的吗?
田鸿杰:最久的是《点到即止》,《静止之下》是录完第二天晚上回去之后开始胃不舒服,然后拉肚子,应该是肠胃炎,第三天差点就录不了。但《静止之下》是改了好几版,它说的也是一个关于“痛”的事情。
皮皮:刚刚你提到《静止之下》是你自己比较接近的一个状态,所以这段经历对你理解和演绎这首歌有没有什么影响?
田鸿杰:为什么我说自己当时像《静止之下》的状态,是因为“静止之下”它是很爆裂无声的。我的状态为什么像它呢?是因为我发现我的脾气很暴躁,只不过我一直在压制自己的情绪。但是它不像《点到即止》那样是有礼貌的、很体面的,我的爆裂或者我的压力是更压抑的,更像是“静止之下”那种真的在经历摧毁,然后摧毁之后再自己平复,我觉得我是在重塑我自己的过程。
皮皮:歌曲通常和歌手有一些联系,我很好奇你有没有经历过一些某种比较严重的心理困境,让你觉得是在“静止之下”?
田鸿杰:我最严重的时候是连读书都读不了,阅读是有问题的。看看那些字,可能刚完看第一行,到我看第三行的时候,我已经忘了第一行看的是什么,然后又要重新翻回去看。我的精神是很难集中的,
皮皮:我之前也是这样。
田鸿杰:那个状态,是我想要努力去缓解这种状态,但是你缓解不了。
皮皮:你有主观意图,但在行动上没有办法完成。
田鸿杰:对,可能真的只能停留在“想”这个阶段。
Track03.《溯梦而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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皮皮:所以和这首歌的创作者张恕壹有没有什么想要分享的?
田鸿杰:我没有见过她,但我很感激她为我创作出这首歌。因为歌词都没怎么改动,像后一段好像是又加上去的,我对“相爱是人类最伟大发明”这件事情是认可的,它不只是两个人的相爱,因为这个时代的相爱太广泛了,太模棱两可了。我觉得有一件事是很有意思的,以前说我一定要怎样爱别人,或者说我们两个在一起要如何,所以为什么说“相爱是人类最伟大发明”,我觉得在这个时代可能人需要先和自己相爱。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我发现大家现在会Focus在自己身上多一些,如何让自己开心、如何让自己更舒服、如何让自己的心情更好……但这种把关注放在自己身上的同时,可能有时候会失去对外界的观察,这是一种感知的替换。可能以前大家偶尔会把关注放在上一辈像爸爸妈妈身上,当然也有人是会放在自己身上,但现在大家好像更多的议题都是关于如何让自己不内耗、开心和舒服等等,你很少会听到说我要怎么让别人怎么样,这个比重是不一样的。所以我觉得“相爱是人类最伟大发明”,重要的是你在现在这个时代要如何与自己相爱。当然,关于恕壹老师,我也有托我的同事给她发消息,我说我很感谢你创作出这首歌,然后她也有回我同事的消息,说她也曾被否定过。但是我觉得这种否定可能并不是说对你个人的否定,是觉得你创作出来的东西不符合当下。
皮皮:这首歌的歌名里有一个“梦”,其实你之前有一首《失职》也提到了梦。你的音乐版图中,梦境有没有什么特别的意义?
田鸿杰:我的音乐版图里面,梦肯定是有非常大的一个空间。不仅仅是音乐版图,在我现实生活里面,它占据了很大的一部分幻想元素。说回音乐,我觉得因为现实太苦了,所以需要梦来平衡这些苦难。
皮皮:现在做梦是做美梦,还是一些噩梦?
田鸿杰:都有。
皮皮:所以梦在你的作品中是工具还是出口?
田鸿杰:我觉得是出口,它给了我一个空间,我可以自己支配。
Track02.《挂念无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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皮皮:你有提到Gordon为你新写了一首歌。
田鸿杰:他给了三个方向,这是其中一个,我们都觉得好听。
皮皮:所以他应该是创作人里面会给你比较多Reference的人。其他创作人可能只是一个Demo一个方向,不一定会做到三个。
田鸿杰:对,他给我做了很多的面向。
皮皮:这张EP中有两首粤语歌,这一首是狗蛋写的旋律,所以中途有想过找耀辉填词吗?还是一开始就决定找小克?
田鸿杰:当时本来是Gordon负责词曲,这首《挂念无用》是我很希望Gordon来为我写这一首。我觉得可能还是因为我想要的东西比较飘渺,虽然主题是我想要表达的东西,但Gordon的词是比较实在一点的。然后我就同他提议说能不能换一个人,然后企划侧给了我一些选择,我们最后决定了找小克。
皮皮:小克都有创作过很多歌曲,有没有哪些歌是对你影响比较大的,让你想要在这首歌去合作他?
田鸿杰:《人类群星闪耀时》。我知道小克做了很多歌,但是我真的一时忘了他写了哪一些。
皮皮:所以生活中的你会相信“挂念无用”吗?
田鸿杰:我相信挂念有用,而且我相信念念不忘,必有回响。
皮皮:这些可能是因为你一路接受了很多音乐滋养,一些歌手或者现实生活对你产生了影响。
田鸿杰:我自己当时也觉得蛮奇怪的,因为本来写给小克老师和Gordon的概念里面,是说的“挂念是最纯粹的”。但是歌名一出来就“挂念无用”,我觉得蛮有意思。但我认为挂念是否无用,以及它对每个人有怎样的影响,我觉得是需要大家自行做判断。
皮皮:这次的歌名好像除了第一首,其余所有歌都是四个字。
田鸿杰:确实是,我们当下并没有想到为什么会这样,但最后复盘的时候确实是这样。
Track01.《感觉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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皮皮:在这张EP里,好像除了《静止之下》以外,《感觉就好》也是由一个人来包办词曲的,为什么会想到找杨心予?
田鸿杰:我觉得它是一个机缘巧合的事情。因为我想多一些R&B的歌曲,像《静止之下》《挂念无用》,包括第一首《感觉就好》,它们都是属于R&B的东西。
皮皮:为什么到这张EP才想要做更多R&B的故事,
田鸿杰:因为我以前的胆子小。
皮皮:所以有没有受到一些如今风潮的影响?因为这几年很多人都在听R&B。
田鸿杰:会不会有一个这样的风潮影响,我自己倒没有。我纯粹是想做,纯粹觉得我会不会有其他可能性。以前胆小,倒也不完全是“胆小”,只是以前选的很多主题都太深刻了。像《因为有光,所以晃荡》的四首歌,我觉得10年之后再听,它的解读可能又不一样。那可能再过20年之后,它还会随着时间的增长而变化。而R&B不同,可能太深的内容,我反而会一时想不到如何去套进去。但这一次不同,可能有深有浅,我觉得这次会轻松一些。
皮皮:那你最近有听什么R&B的艺人歌手。
田鸿杰:林冰,然后最近我也在听方大同的《好不容易》。
皮皮:那为什么想到把这首歌《感觉就好》放在开头,放在最作为最后一首发表的作品?
田鸿杰:这首歌最后才推出,我觉得是一件很有意思的事情。但为什么把它放在最后一首,是因为这首歌本来就是一个试探的过程,可能就是拉扯的、一瞬间的事情,所以把它放在最后。当然,首先是因为时间上的安排;第二我觉得这又是和前面是完全不一样的东西,包括如今大家可能真的不会放这样的一首歌出现在这样的一个作品中。
皮皮:所以你自己怎么理解“感觉就好”,你现在还是会相信感觉是吗?
田鸿杰:我相信,但有时候感觉会被理性磨灭,感觉是你会越来越不相信自己的感觉。
皮皮:所以你刚刚提到一个词“重建”,可能是因为现实带给你的一些伤害,带给你的一些迷茫和困惑,所以你想慢慢找回你之前所信赖的感觉。
田鸿杰:是的。
03 关于“听不清”
皮皮:我们回到整张EP,它的主题比较模糊,刚刚也说到了是和你自己状态的关系,所以这也是你呈现的方向吗?
田鸿杰:“情感”本身就是一个很模糊的东西,所以你刚刚问我为什么这张EP做得这么模糊,我肯定要承认:第一,就是我的状态没有很明确;第二,是我接受我现在的现状,我接受我的混沌,我也接受我的不安和迷茫。现在的我身为创作者,你让我能去假装一个很明确的东西吗,我觉得“假装”只能是去接受我的现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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皮皮:气运解散之后,你应该也有想过要不就直接休息,可能就不会有这张作品了,所以当时是什么事情促成你推出这张EP?
田鸿杰:我很难讲,可能做歌的状态就是立刻要展开了。当然,我也会考量我的状态行不行,但是我又觉得放不下这件事情。
皮皮:放不下是因为音乐?或者是因为你觉得你要有责任感,对大家有所交代?
田鸿杰:我觉得都有。坦白说,我的责任是觉得我想要完成这件事情,我觉得无论如何都要把这些东西做完。然后对于音乐,我始终有点放不下。
皮皮:你是一个责任感很强的人,太想给大家交代,你不是那种会把一切撇掉然后立马消失的人,你会把很多事情的前因后果全部讲清楚。包括你之前说休息,但像刚刚你也提到是最近才休息。这些东西会让你很累,也会给你很多压力。
田鸿杰:我觉得我不是一个会放松的人,我好像很久不知道放松是什么了。可能自己的性格、小时候的一些经历,包括现在的工作,都让我很难放松。
皮皮:那做你喜欢的事情,会让你获得一些放松吗?
田鸿杰:这是一件很恐怖的事情,我发现现在没有东西是我真的很喜欢的。
皮皮:你和心理医生聊过这些话题吗,他们给你的建议是如何的?
田鸿杰:运动,要保持三餐规律,按时睡觉。我现在不怎么晚睡了,反而昨天是晚上真的是有点睡不着,但前几天就还好。
04 关于成长
皮皮:相比过去的你,如何总结这张EP带来的一些变化?
田鸿杰:我觉得我的状态就是接受自己,然后尝试告诉自己“不行”这两个字。有些东西你不能硬撑,因为没有意义。而且我认为需要给自己一个喘息的空间,然后以更大的能量去回归,或者重新站上舞台。现在的我是不敢站上舞台的,我又开始重新担心唱歌,担心我上台不过关。我觉得这张EP给我的就是我要学会接受自己累了,接受自己有些心理上的不舒适。
皮皮:你刚刚提到唱歌,你觉得怎样的唱歌算OK?
田鸿杰:这是一个非常非常好的问题。如果说唱歌,我觉得卢广仲唱歌太厉害了,先不说什么音准、节奏。你说他有炫技吗,他也没有那么多的炫技,但他就是唱得让你觉得很舒服,听得很有情感,我觉得这就是厉害的。因为本身唱歌有很多不同的方向,你可以把它当成一个技术,你也可以把它当成一个传递情感的方式。技术上有很多,大家都在钻研技术,就像你在网上会看到很多影片说怎样唱高音,林俊杰唱的高音是怎么发出来的,陈奕迅这种磁性的低音是怎样去唱……你不会看到这些影片教你如何把这首歌的感情用想象画面的方式,或者说用提取经历的方式唱出来。
皮皮:但这是很私人的东西。有的可能真的是歌手有天赋,然后有的可能真的是现场让歌手和现场的观众融为一体,大家可以真的享受。你觉得自己以往你做了这么多演出,包括音乐节,然后有团体和个人的,有没有自己特别放开和满足的状态,你真的觉得很享受唱歌这件事吗?
田鸿杰:很少。对于我来讲,首先我的技术没有达到我可以把唱歌当成一项技术,第二,我确实会觉得唱歌是一个传递情感的工具。所以你刚问我怎样算是“唱歌好”,我觉得你要唱出它原本有的,唱出你想要表达在这首歌上面的情感和你想要告诉大家的事情。当然,也包括个人特色。回到你刚刚问的,我很享受唱歌吗,其实这样的时候很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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皮皮:当时你参加这个节目的初衷是什么?
田鸿杰:初衷是因为我是学音乐剧的,有一个机会被大家看到,为什么不去呢?
皮皮:你现在还会想演音乐剧吗?
田鸿杰:不想。
皮皮:好像很多东西都变了。
田鸿杰:肯定会变的,我觉得永远不变的事就是你在变化,你的心境在变化,你的想法在变化,这就是永远不会变的。而且你过了几年之后再去看现在的状态,可能又不一样。所以这是一个很正常的事情,那我觉得我不能够妥协的,是既然大家都能做,那要我干嘛,我的位置在哪?
皮皮:所以你找到了自己的位置吗?
田鸿杰:没有,否则我也不用那么痛苦。
皮皮:你之前的作品有找到什么样的位置吗?尤其是第二张,应该是你主导性和意愿最强烈的时候,应该也是自己最好一个状态。
田鸿杰:那张EP,首先是我当时觉得自己需要去做一张这样的作品,第二就是我会更锋利,我不会那么柔和,我觉得有些东西是有棱角的。那这一张可能是最迷茫的,我称之为有一些转变,我觉得往后还是需要锋利的。那第一张《我听见我的____里刮起一阵狂风》的时候,我想的是大家可以和和气气,大家都可以Focus到;但到第二张就变成我自己把控得更多;第三张则是我不想管那么多,我要坚持的东西我会继续坚持,我不坚持的东西就会放手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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皮皮:你一直都有留意香港流行乐坛的情况,比如说一些新歌、一些创作者、一些文化现象,所以有没有对你影响比较深的一些歌手?
田鸿杰:其实是Supper Moment。我可能一直在提麦浚龙,让我自己忽略了Supper Moment对我的重要性。如果说Juno是我在创作艺术领域的风向标或者一个很重要的引路人,那么Supper Moment是我在生活中很重要的支柱。因为他们在支撑我的生活,他们让我有动力还可以站起来,还能去寻找一些我自己想要的东西。对我而言,我觉得Supper Moment是很重要的一个创作者。
皮皮:他们创作了很多鼓舞人心的、很积极的、正能量的东西,你现在还会相信这些东西吗?
田鸿杰:我会。好比《溯梦而下》的主题,我经历过很多不美好,但我依然相信美好。我经历过很多不开心的事情、很多让我很不舒服的事情,但是我就要因为这些变成一个那样的人吗?
皮皮:然后刚刚你有聊到麦浚龙,他对你影响最深的地方是什么?
田鸿杰:我觉得是他的故事和他的不妥协。他肯定也是一个执拗的人,它能让我看到的能量就是“为什么那个人不能是我呢”。我很努力地去创作出属于自己的音乐,输出属于我自己音乐的想法,那为什么我不值得被大家听到呢,或者说我为什么就要放弃呢?这是我的宝藏,是我脑海里面的财富,我不想要轻易把它们舍弃。像麦浚龙做了那么多奇形怪状的音乐,做了那么多不主流的音乐,但是他也会因为这些事情有一众他的追捧,有他的听众。我会想问是我不值得吗?是我不应该吗?还是说只是时间未到?为什么我不可以再继续努力多一会呢?
皮皮:你现在好像还是会频繁地自我怀疑?
田鸿杰:因为有很多人,可能是工作上面很契合的人,或者说合作了很久的人,也会和我说你的歌不流行。我会想问他什么叫“流行”,为什么别人可以做成,我就不可以做成。这种信念是一直支撑着我说我要做自己的事情,因为有时候一些自我怀疑是在别人怀疑了你之后,你自己接收到才会继续自我怀疑。但是我在怀疑的同时,我又不想让这种怀疑打败我自己。我是一个固执的人,或者说我是一个很叛逆的人,你越不想让我做什么我就越想做什么。
皮皮:做了这么多音乐,你觉得最遗憾的事情是什么?
田鸿杰:最遗憾的事情是有时候不够极致。
皮皮:你会不会觉得上一张辑花了这么多钱做制作,花了很多钱做完成这张专辑,但是宣传上好像有点可惜?如果可以回到过去,你可能会想在宣传上好好把这样把EP推出去吗?
田鸿杰:但是没办法,因为没有。我以前可能觉得有些作品是“酒香不怕巷子深”,但现在我不知道了,我不知道《因为有光,有点晃荡》的未来会是怎样的,我也不知道我这三张EP的未来是什么样子。或许10年之后有人会觉得《见光》好听,或许20年之后有人觉得这是一个很超前的作品,一切都有可能发生,因为有些作品就是要让它生根发芽,让子弹再飞一会儿。然后为什么在说后悔的时候,我说的是不够极致呢,是因为有时候太想去平衡很多事情,但平衡之后你往往会没有达到效果,你当时为什么不做极致一点呢。
05 关于未来
皮皮:按理说,前两张作品之后都有现场演出,但这次暂时没有相关计划。
田鸿杰:对。我在写给大家的信里就提过,我会完成手头的工作再休息,这张作品就是最后一个阶段的工作。所以严格说,我的休息刚刚开始没多久。
皮皮:你有没有给自己设定一个明确的休息期限。
田鸿杰:今年一月才正式开始休假。我现在对这个圈子是有点害怕的,它和我的生活出入太大了。我可能习惯了比较随性的状态,但这里有很多规则和限制,有很多约束,也有一些让我不太舒服的事情,所以确实会有一点害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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皮皮:如果把这张EP当做一个阶段总结,你会觉得它是阶段的终点还是下一次的起点?
田鸿杰:以我现在的状态来讲,它确实是阶段的句号,接下来的事情就是另起一行。
皮皮:回归可能真的要你自己觉得Ready的状态,才会选择回来?
田鸿杰:我觉得我还没有足够勇气去接受这些事情,或者说我承担的这些事情。很多事情让我觉得不舒服大于舒服,我肯定要自己准备好才会再回去。(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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