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夫确诊那天,是我们家最灰暗的一天。他才41岁,身体一向壮实,平时连感冒都少有。2023年秋天,他开始觉得胃胀、吃不下饭,人瘦了一大圈。我们以为是工作太累,让他休息。后来他开始呕吐,吐出来的东西带着咖啡渣一样的颜色,才去了医院。
胃镜、CT、活检,一套查下来——胃癌晚期,腹腔多发转移,腹膜后淋巴结肿大。医生说不能手术了,化疗效果也不好说,但可以试试。姐夫问能活多久,医生说如果不治疗,可能半年左右;化疗的话,看效果,一年两年也是有的。
那天晚上,姐夫跟姐姐聊了很久。第二天他跟全家说,我不化疗了。我要出去走走,带着你嫂子,去那些我一直想去但没去过的地方。姐姐哭着劝他,说化疗还有希望。他说,我不想剩下的日子都在医院里,吐得昏天黑地,头发掉光,躺在病床上等死。他说,我想去西藏看雪山,去云南看洱海,去内蒙看草原。就算死,我也要死在路上。
我们拗不过他。姐姐辞了工作,拿上家里的积蓄,把两个孩子托付给我妈,两个人开着车,上路了。出发前姐夫来医院做了最后一次检查,肿瘤标志物高得吓人,CT上的病灶密密麻麻。医生摇了摇头,开了些止痛药和止吐药,说路上小心。
他们第一站去了西安。姐夫发朋友圈,在回民街吃羊肉泡馍,笑得很开心。第二站去了成都,吃火锅,去大熊猫基地。姐姐发视频给我,说姐夫精神比在家还好。第三站去了西藏,他们在布达拉宫前拍了合影,姐夫晒黑了,但眼神里有光。他说到了西藏,觉得自己的病好像没那么重了。那段时间他几乎忘了自己是个病人,按时吃药,但不把自己当病人。能吃就吃,能走就走,从不喊累。
他们走了三个月,从西藏到青海,到甘肃,到新疆,最后去了云南。在洱海边,他们住了半个月,每天看日出日落,看云卷云舒。姐夫说他这辈子都没有这么放松过。他像是把那些压在心里的石头一块一块搬走了,剩下的日子,他用来看世界,不是用来等死。
回来以后,姐姐坚持让他去复查。她说,不管结果怎么样,我们都要面对。姐夫同意了。
2024年春天,他们回到省肿瘤医院。做CT那天,姐夫在外面等着,姐姐在里面看着医生的表情。医生把两张片子并排放在屏幕上——一张是三个月前的,一张是现在的。姐姐说,她永远忘不了那一刻。医生指着屏幕,转过头,不敢相信地说了句:“肿瘤明显缩小了,腹腔的转移灶也少了,腹水也没了。”姐姐当场哭了。
医生也很惊讶。他说,这虽然少见,但确实有文献报道过,极少数晚期癌症患者在放弃治疗后,出现了肿瘤自发消退的现象。可能的原因包括免疫系统的重新激活、精神心理因素的调节、内分泌变化等。但姐夫的情况,他自己总结,可能是两个字——放下了。放下了工作的压力,放下了对疾病的恐惧,放下了那些非要活下去的执念。他去旅行,不是为了治病,是为了好好活剩下的每一天。结果,反而把病治好了。
当然不是完全好了。医生说,肿瘤虽然缩小了,但并没有消失,还需要定期复查,如果再有进展,可能要重新考虑治疗。但这次复查给了姐夫巨大的信心。他回来以后,开始调整饮食,规律作息,不熬夜,不焦虑。他后来一直带瘤生存,定期复查,至今已经一年半,病情稳定。
我问过姐夫,当初怎么就有勇气放弃化疗去旅行。他说,不是有勇气,是知道化疗也救不了自己,与其在医院受罪,不如去做点自己想做的事。他说,很多人一辈子都在忙,忙着挣钱,忙着养家,忙着应付各种事,却没时间去看看这个世界。他不想这样。
我不知道他的选择对不对。但他用自己的经历告诉我们,有时候最好的药不是化疗,不是靶向药,而是放下。放下恐惧,放下执念,放下那些让你喘不过气的东西。去你想去的地方,见你想见的人,做你想做的事。生命有长有短,但宽度可以自己决定。他的“奇迹”不是治好了,而是在最绝望的时候,他还愿意去看一看这个世界。世界回馈他的,是再多一点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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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星空漫舞,一个致力于深耕癌症患者亲身叙事的自媒体作者,这里不止有前行路上的艰辛,还有不像命运低头的滚烫故事。
如果快乐很难,那就祝你平安!愿我们都能安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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