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怀煜僵在原地,手指死死扣着酒瓶,指节一寸寸发白,像下一秒就能把玻璃生生捏裂。
阎菀玥站在客房窗边,给沈怀瑾发出去的那条消息,像一块石子丢进深井里,连点回音都没有。窗外天色一点点暗下去,霓虹一盏接一盏亮起来,把玻璃映得发冷。她盯着手机看了很久,直到枕边灯灭了,屏幕还是黑的。
其实这种事,以前也不是没发生过。沈怀瑾忙起来,经常几个小时才回一条,轻描淡写一句“刚下手术”或者“在忙,晚点说”。她从前从不觉得有什么,手指一划,屏幕一按,心里连波澜都没有。可这一晚也不知道怎么了,那份安静硬是叫人坐立不安,像衣角沾了一根看不见的刺,不疼,却总在那儿硌着。
天刚擦亮,她已经站在医院住院部大厅。
晨光从玻璃门外斜照进来,把地砖割成一块一块的。她快步走向那间熟得不能再熟的病房,伸手推门的时候,心口没来由地紧了一下。门开了,屋里空得发冷,床铺收拾得整整齐齐,连被角都压得平平整整,仪器安静地靠在墙边,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那一瞬,她脑子里嗡的一声,像被谁用力敲了一记。
她立刻给沈怀瑾打电话,听筒里却只有一句冰冷又机械的话——“您好,您拨打的用户已关机。”
她把手机拿下来,低头看了看,又重新拨了一次,还是一样。
护士站那边人不多,值班护士见她脸色不对,愣了一下。阎菀玥尽量让自己声音听起来平稳些,问:“302的病人呢?沈怀瑾,人去哪儿了?”
护士在电脑上查了一下,抬头说:“昨天下午已经办出院了呀,四点十七分走的。”
阎菀玥站着没动,像是没听懂。
办出院了?
昨天下午?
可今天不是他们的婚礼吗?
她脑子里那点强撑着的镇定突然有了裂缝。可她还是不肯往坏处想,攥着手机,声音轻得发飘:“他是不是先去现场了?”
护士没接这个话,只是有点疑惑地看了她一眼。
她转身往外走,步子越来越快。坐上车时,司机刚问了句“小姐,去哪儿”,她就已经报出了酒店名字。她一边说一边低头看表,秒针一格一格地走,像敲在她神经上。
“王叔,开快点。”她说,“怀瑾最不喜欢别人迟到。”
说完这句,她自己先怔了怔。
是啊,沈怀瑾从小就是这样。看着脾气软,其实有些事比谁都较真。小时候打针怕疼,脸都白了,还要皱着眉假装不在意;后来长大了,身体一有点不舒服,嘴上也总要嘟囔两句,可只要她回头看他,他又会立刻把那些小委屈全咽回去,冲她笑,像什么都没发生。
想到这里,她唇角下意识弯了一下,可那点笑意还没挂稳,就被心底翻上来的不安压了下去。
车子一路开到酒店门口,旋转门慢悠悠转着,门童规规矩矩站在一边。大厅里灯火通明,地面亮得能照出人影,可没有鲜花,没有宾客,没有婚礼布景,甚至连半点喜庆的影子都看不见。
阎菀玥站在原地,呼吸一下子乱了。
她快步拦住一名服务生:“今天这里不是有场婚礼吗?”
对方一脸茫然:“婚礼?没有啊,我们今天没有婚宴预订。”
这一句话,像当头一盆冰水,从头到脚把她浇了个透。
她拿出手机,手都在抖,给父亲打电话。电话一接通,她还在强撑着,甚至挤出了一点像平时那样的语气:“爸,婚礼是不是临时换地方了?怎么没人告诉我?怀瑾到哪儿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阎父的声音明显带着诧异:“什么婚礼?”
她心口一沉。
“今天不是我和怀瑾——”
“菀玥,”阎父打断她,语气里全是疑惑,“半个月前,不是你们自己说婚礼取消了吗?”
她像是被谁一把钉在了原地,耳边一阵尖锐的轰鸣,连呼吸都断了半拍。
“取消?”她喃喃地重复,“谁说的?”
“怀瑾啊。”阎父叹了口气,“他说你们都想清楚了,不合适,也没必要再办了。他昨天下午就已经离开医院,连夜走了。你不知道?”
阎菀玥握着手机,半天没发出声音。
她不知道。
她竟然什么都不知道。
等她一路赶回老宅,鞋跟踩在青石台阶上,急得像要断掉。大门被她一把推开,客厅里静得出奇,阎父正坐在沙发上看报,听见动静抬头,一见她那张脸,眉头就皱了起来。
“爸。”她站在那儿,声音沙得厉害,“到底怎么回事?怀瑾去哪儿了?”
阎父放下报纸,看了她一会儿,像是在判断她到底是真不知道,还是在装糊涂。过了好半天,他才沉声开口:“半个月前,怀瑾从医院出来后,来找过我。他说你们这门婚事没必要再继续了,也说你心里不是这么想的。人家都把话说到那份上了,我还能强按着不让走?”
她怔怔地站着,整个人像被抽空了。
半个月前。
那不就是——
她脑子里一下闪过很多画面,乱七八糟,全缠在一起,胸口像被什么狠狠勒住。她一直以为,是她在拖,是她在控制这段关系怎么往下走,可到头来,原来先松手的人根本不是她。
阎父见她不说话,像是忽然想起什么,叫佣人去书房拿了个红木小盒下来。
“这是怀瑾留下的。”他说,“让我转交给你。”
盒子不大,漆色温润,一看就被人仔细收着。阎菀玥接过来的时候,手冷得厉害,指尖都在抖。她慢慢把盒盖掀开,里面静静放着一封信,还有一枚用细枝条编出来的戒指。
那戒指编得很粗糙,歪歪斜斜,接口都不平,可她只看了一眼,整个人就僵住了。
十二岁那年,沈怀瑾被人堵在山路上欺负,后来跌下坡,是她把人找到的。那天他浑身是伤,缩在乱石和枯藤中间,眼睛空空的,像丢了魂。她那时也不过是个半大的小姑娘,急得不知道怎么办,最后随手折了根树枝,编了一个丑得不行的小圈,套到他手里,跟他说:“以后我罩着你,没人敢再欺负你。”
她早就忘了。
可沈怀瑾没忘。
他竟然把这个东西,留到了今天。
她喉咙一下堵住了,鼻尖发酸,手指僵了半天,才把那封信抽出来。纸张被折得整整齐齐,她却拆得很狼狈,边角都撕歪了。
信上字不多,却每一个字都像刀子,慢慢往她心口里扎。
他说,阎菀玥,也许在你眼里,我和母亲这些年一直都像是在挟恩图报。可不管当年母亲做了什么,还是后来我答应和你结婚,都不是为了讨还什么。
他说,那三十三次婚礼延期,他都知道。
他说,如果你早一点告诉我,你心里有别人,我不会留到今天。
他说,对不起,这些年把你困在身边。现在,我把自由还给你。
最后一句,是祝你幸福。
短短几行字,看得她眼前发黑。
信纸从指间滑下去,轻飘飘落到地上。她却连弯腰去捡的力气都没有。
阎父捡起信,一行一行看完,脸色瞬间沉了下去。下一秒,清脆的一巴掌直接甩在她脸上。
“你到底干了什么?!”
这一巴掌打得她耳朵里一阵嗡鸣,半边脸火辣辣地疼。可比起那一下,更让她站不稳的,是父亲眼里的失望和震怒。
“三十三次?”阎父气得声音都发抖,“每次婚礼一提上日程,怀瑾身上就出事。我还当他身体不好,命运多舛,结果全是你弄的?阎菀玥,你还是人吗?”
她张了张嘴,什么也说不出来。
因为那些事,确实都是她做的。
不是每一次都亲自动手,可每一次,她都心知肚明。她默许,纵容,安排,甚至在某些时候亲手推了一把。她以为自己只是在拖延,只是在给自己争时间,只要最后大家都解脱了,过程再难看也不过是一时。可现在真相摊在眼前,她才发现那些轻飘飘的“不过一时”,全扎在了沈怀瑾一个人身上。
“去祠堂跪着。”阎父指着门外,声音冷得像冰,“没我的话,不准出来。”
她没反驳,甚至连抬头看一眼都没有,就那样木木地往外走。
祠堂里香火气很重,青砖地面冰凉。她膝盖一落地,就疼得发麻,可这种疼跟心口里翻来覆去的那股绞痛比,根本不算什么。
她跪在那里,脑子里却全是沈怀瑾。
小时候,他跟在她身后,一口一个“姐姐”,叫得脆生生的。后来少年时,他渐渐长开,眼睛里总像盛着光,只要她回头,他就在。再后来,他母亲的身体越来越差,人也沉默了,笑得少了,可只要她说一句什么,他还是会安安静静听着。
她一直以为,那是理所当然。
她一直以为,无论她做什么,沈怀瑾都会在原地。
可现在,他走了。
走得无声无息,走得干干净净,甚至连一句质问都没留给她。
那一刻她才后知后觉地明白,自己为什么会慌,为什么会疼,为什么明明该松一口气,胸口却像被人生生挖空了一块。
她不是舍不得一个婚约,不是舍不得一个习惯。
她舍不得的,是沈怀瑾。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她自己都被震住了。可越是压,越是清楚。她甚至逼自己去想夏怀煜——如果今天消失的是夏怀煜,她会难受吗?会有遗憾,也许会,可绝不会像现在这样,像整个人被抽走了筋骨,连喘气都费劲。
答案太直白,直白得让人没法躲。
她猛地站起来,踉跄着冲向门口,却被两个保镖拦住了。
“放开我!”她第一次这样失态,声音都破了,“我要去找怀瑾!”
阎父走过来,站在门口看着她。良久,才沉声说:“你现在知道追了?早干什么去了?”
她眼眶发红,嗓子哑得厉害:“爸,我知道错了。我得把他找回来,我必须去。”
阎父看了她很久,那眼神复杂得叫人不敢直视。过了半天,他挥手让保镖退开,声音疲惫得像一夜老了十岁:“去吧。但你给我记住,找到了以后,一切都由怀瑾决定。他若不肯原谅,你不能逼。”
阎菀玥点了头,点得很重。
可她心里其实明白,这一回,轮不到她说什么了。
她让助理查沈怀瑾所有能查的行踪,出入境、航班、酒店、消费记录,能动的人脉全动了。可结果却像石沉大海。家里空了一半,他自己的东西没带多少,阎家送的、她买的,几乎都留在了原处,像是在用这种方式把过往一刀切开。
更坏的消息很快就来了。
助理在电话那头声音发沉,说沈夫人已经完成了死亡宣告,相关身份信息也都注销了。
阎菀玥整个人僵住,半晌才找回声音:“怎么死的?”
一开始没人查清,直到几天后,详细资料递到她手里,她才看见那一行冰冷的结论——热射病,七月二十三日,长时间暴露在高温烈日下,送医前死亡。
七月二十三日。
她盯着那个日期,脑子轰然一空。
那天,沈怀瑾给她打了十七个电话。
而她呢?她在夏怀煜的演唱会现场,周围人声鼎沸,灯光乱闪,她嫌手机一直震,甚至关了静音。
她不知道他那时经历了什么,不知道他一个人是怎么送母亲去医院,又怎么面对医生那句“来不及了”。她什么都不知道。她只是在另一边,笑着,闹着,把他的求救丢在了吵闹声里。
那一晚,她第一次在自己家里跪到天亮。
可悔恨这东西,来得再汹涌,也救不回任何人。
后来她去了殡仪馆,想找沈夫人的骨灰。工作人员查了记录,说已经被家属领走了,没有寄存,也没有下葬。她站在那里发愣,余光忽然扫到墙上一款骨灰纪念项链。银链很细,吊坠是个小小的椭圆盒子。
她猛地想起沈怀瑾脖子上那条常年不离身的项链。
以前她问过,他只是轻轻带过,说是母亲留下的东西。她那时没多问,还曾在一次饭局上不小心把那项链掉进热锅里,捞出来时还笑着打趣,说沾了红油更像真金。
她那时怎么就那么轻飘飘呢?
原来那不是普通的遗物。
那里面装着的,是他母亲最后的一点骨灰。
真相一层一层剥开,她才发现自己究竟都做了些什么。不是一句“我不知道”就能推过去的,不是哭一场、跪一跪就能算了的。
而更让她没想到的,是夏怀煜。
她去医院拿东西时,正好经过办公室门口,听见里面有人说话。门没关严,她站在外头,听见夏怀煜在笑。
他笑着说,那药确实好用,阎菀玥现在对他已经上心了。
他说,照片的事也是他做的,故意放出似是而非的消息,让她和沈怀瑾之间横起猜疑。
他说,那场手术也没多难,一个阑尾炎而已,顺手的事。真正值钱的,是能借这个机会,把沈怀瑾彻底从她的世界里挤出去。
每一个字,都像一把火,烧得她眼前发红。
她几乎没犹豫,直接踹门进去。
夏怀煜看见她的时候,脸上的笑一下就僵了,手边咖啡杯也打翻了。可他才刚喊了一句“老师”,就被她一把拽住衣领掼到了地上。
那天之后,圈子里关于夏怀煜的消息传得很快。他那些肮脏算计、偷拍视频、伪造信息,全被挖了出来,名声烂了个彻底。后来人也被送进去了,具体下场如何,阎菀玥没再问。
她一点都不关心。
她只想找到沈怀瑾。
可人海茫茫,一个存心躲起来的人,哪有那么容易找。整整两个月,她几乎把自己熬成了一根绷紧的弦。直到助理终于在西南一座小城里查到了模糊线索,说有人见过一个和沈怀瑾很像的男人,嗓子不太好,独来独往。
她连夜赶过去。
可等她赶到,他已经退房走了。
房间里空空荡荡,连水杯都洗得干干净净,像他从没来过。她站在房门口,忽然觉得这世上最难抓住的东西,大概就是一个人决心离开的背影。
后来,线索断了一次又一次。
再后来,是一段网上流传开的现场视频,让她重新看见了希望。
视频里,灯光很暗,舞台不大,一个男人站在话筒前唱歌。嗓音清亮干净,带着一点压下去的沙意,却更勾人。镜头晃得厉害,只能看清一个侧脸,可她一眼就认出来了。
那是沈怀瑾。
她连夜买票赶过去。
演出那天,酒吧里人很多,她坐在最前排,从开场到结束,眼睛就没从他身上移开过。她看见他握着麦克风,神情平静,台风比从前更稳了。那些曾经压在他身上的阴霾,好像真的一点点散开了。
她本该高兴。
可胸口却疼得厉害。
因为她第一次这么清楚地意识到,没有她,他也可以过得很好。
散场后,她守在后台门口。沈怀瑾出来的时候,身边跟着几个年轻人,说说笑笑。她张了张嘴,喊了一声:“怀瑾。”
他脚步顿了一下,却没有回头。
她跟着他走到走廊尽头,那里安静些,灯也暗。他转过身,看她的眼神陌生得厉害。
“阎叔叔让你来的?”他问。
她赶紧摇头:“不是,是我自己要来找你的。”
“找我做什么?”
这一句问得太平淡了,平淡得像她不过是个无关紧要的人。阎菀玥喉咙发紧,费了很大劲才把话挤出来:“怀瑾,跟我回去好不好?我知道错了,我——”
“回去?”他轻轻笑了一下,笑意却一点温度都没有,“回哪儿去?回去继续让你报恩?还是回去继续做那个你想甩都甩不掉的人?”
她脸色一下白了。
“不是那样的。”她急得眼睛都红了,“我不是为了什么恩,也不是因为责任。我是……我是真的爱你。是我太迟钝,是我太蠢,我到现在才明白,我心里一直都是你。”
沈怀瑾安静地听着,神色没有半点波澜。等她说完,他才低声开口:“阎菀玥,你不是爱我。你只是终于发现,我不会一直站在原地等你了。”
她一下愣住。
“你把亏欠当成了爱,把失去后的不甘当成了深情。”他看着她,嗓音很轻,却一句比一句重,“可这些,都不是我要的。”
她眼泪一下就下来了,抬手去抓他的手腕,却被他轻轻躲开。
“别碰我。”他说。
这三个字,像刀刃一样利落。
她站在原地,手还悬在半空,胸口像被人生生撕开一道口子,疼得站都站不稳。可他已经转身走了,甚至没有再多看她一眼。
那之后,她还是没死心。
她会去看他的每一场演出,安安静静坐在台下,从不闹,也不打扰。她给他送生日蛋糕,送礼物,等在楼下等到天亮。她甚至跟着他回国,在机场、在街头、在阎家老宅,一次又一次出现在他面前。
可沈怀瑾对她,始终只有礼貌而冷淡的疏离。
后来有一天,他回阎家看阎父。晚饭时,她坐在他对面,给他夹了几样从前最爱吃的菜。他一句都没说,只是平静地把那些菜拨到了骨碟里。
那个动作不重,甚至算不上羞辱。
可她心口疼得差点喘不过来。
因为她终于明白,不是吵闹和愤怒最伤人,真正伤人的是平静,是一个人彻底不在乎了之后,连恨你都嫌麻烦。
饭后她追了出去,在花园里拦住他。
月光落在石板路上,冷冷的一层。他站在那里,神情淡淡:“有话就说吧。说完,以后别再来找我了。”
她眼泪一下涌了上来,再也顾不上什么体面,声音发抖:“怀瑾,我真的不能没有你。你再给我一次机会好不好?我知道我做错了,错得离谱,可我以后会补,我会改,我会拿命去补——”
“补不了。”他看着她,眼神静得像冬夜的湖面,“阎菀玥,人死不能复生。有些东西坏了,就是坏了。你想补,也补不回来了。”
她扑通一声跪了下去,死死抱住他的腿,哭得浑身都在抖:“那你让我怎么做?你告诉我,我怎么做你才能原谅我?”
他低头看着她,很久都没说话。
夜风吹过树梢,沙沙作响。过了好一会儿,他才轻声开口:“放过我吧。”
这一句,比任何责骂都狠。
她整个人像被抽掉了最后一口气,手一点一点松开,眼泪砸在地上,晕开深色的痕迹。
她知道,他不是在跟她商量。
他是在给这段关系,落最后一个句号。
而她终于连追都没资格再追了。
第二天,他回了自己生活的那座城市。
机场出口,贺筱筱已经在等他。
那个名字,阎菀玥早就听说过了。是一位医生,也是后来陪在沈怀瑾身边的人。她远远见过一次,女人眉眼明亮,站姿利落,笑起来像带着光。
再往后的事,其实不用谁告诉她,她也慢慢看明白了。
沈怀瑾和她在一起时,神色是放松的;他说话时会笑,走路时会等人,连眼神里都重新有了从前那种温润的亮。他不是不会爱,也不是不能重新开始。他只是,不会再把那份爱给她了。
情人节那天,有人拍到海边的一场告白。
夜色很好,海风很轻,远处烟花炸开时,贺筱筱捧着花站在他面前,笑着问他,愿不愿意做她男朋友。
而沈怀瑾接过花,低头亲了她。
照片传到阎菀玥手机上的时候,她看了很久很久,久到眼睛发酸,屏幕都模糊了,还是没舍得关掉。
不是不甘,也不是嫉妒。
是她终于承认,自己真的失去了他。
她曾经拥有过那样一个人。那人从少年时就把一颗心完完整整捧到她面前,陪她长大,等她回头,哪怕被她伤得遍体鳞伤,也还是尽力温柔。可她没接住,甚至亲手把那颗心摔得粉碎。
如今那颗心,终于被另一个人小心接住了。
挺好。
真的挺好。
后来很长一段时间里,阎菀玥都没再去打扰沈怀瑾。她照常工作,照常生活,照常回老宅吃饭,只是人安静了许多。偶尔夜深,她也会想起从前,想起那枚歪歪扭扭的树枝戒指,想起病房里空荡荡的床,想起他在信里写下的那句“我把自由还给你”。
自由她有了。
可那个曾经满眼是她的人,再也回不来了。
有些错,犯下的时候看着不过一时糊涂,到后来才明白,原来是拿一辈子去还,都未必还得清。
她终于学会了爱。
可惜,太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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