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妻子为男秘书撑腰扇我耳光。隔天她补偿我时人事道:他撤资走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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妻子为男秘书撑腰扇我耳光。隔天她补偿我时人事道:他撤资走人了

男秘书故意刁难我,总裁妻子怒而当众扇我耳光为他撑腰。隔天她想补偿我时,人事低声道:沈总,您丈夫撤资200亿走人了!她瞬间浑身发抖

老公送饭到公司,被男秘书当众羞辱。

总裁妻子冲出来,为了维护秘书的面子,狠狠扇了我一耳光。

她说:“林秘书是为公司好,你给我滚出去!”

全场高管都在看我的笑话。

我擦掉嘴角的血,转身离开。

既然你选择站在他那边,那就别怪我让你净身出户。

明天,你会跪着求我回来。

1

陆北辰站在沈氏大厦一楼大厅,手里提着保温袋。

这是他今早六点起床,花了两个小时煲的汤。莲藕排骨,沈若溪上周随口说想喝,他记在心里。结婚三年,她随口提的任何要求他都记得。她想要什么,他就给什么。哪怕她要的是离婚,他也愿意签字。

但现在,他只是想送个午饭。

“这位先生,您找谁?”前台小姐礼貌地拦住他。

“我找沈若溪,沈总。”陆北辰说。

“有预约吗?”

“我是她丈夫。”

前台小姐愣了一下,上下打量他。陆北辰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衬衫,袖口磨出了毛边,裤子是超市打折时买的九十九块钱两条的那种,鞋子是去年地摊上五十块淘的。他长得不差,甚至可以说很英俊,但这身打扮放在沈氏大厦里,确实像个送外卖的。

前台小姐的表情从不信变成了轻蔑。“沈总的丈夫?您稍等,我请示一下林秘书。”

她拨通内线电话,低声说了几句。电话那头传来林墨尖细的声音:“让他上来吧,我倒要看看这个废物又想干什么。”

陆北辰听得很清楚。林墨的声音很大,故意让他听见。

电梯上了三十六楼,门一开,陆北辰就看见林墨站在走廊中央,双臂环胸,嘴角挂着嘲讽的笑。

林墨今天穿了一套深蓝色阿玛尼西装,头发梳得油光锃亮,手腕上的欧米茄表盘在灯光下反射出刺眼的光。他长得确实不错,五官精致,皮肤白净,说话时习惯性地歪着头,带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阴柔气。

“哟,送外卖的来了。”林墨声音不大,但走廊里来来往往的高管都停下了脚步。

陆北辰握紧保温袋,平静地说:“林秘书,我给若溪送午饭。”

“沈总的办公室也是你能进的?”林墨提高了音量,故意让更多人听见,“保安!保安呢?把这个送外卖的轰出去!”

两个保安从电梯口跑过来,站在陆北辰身后,犹豫着要不要动手。

陆北辰盯着林墨:“我说了,我是沈总的丈夫。”

“丈夫?”林墨笑出了声,转头看向周围看热闹的同事,“你们听见了吗?他说他是沈总的丈夫?就他这德行?沈总年薪千万,他穿得像乞丐,也配?”

几个女高管捂着嘴笑,男高管们交换了一个心知肚明的眼神。谁都知道沈若溪有个吃软饭的老公,但谁也没见过。今天见了,果然名不虚传。

陆北辰面色不变,声音依然平静:“林秘书,请你让开,我不想闹大。”

“闹大?你还想闹大?”林墨往前走了一步,几乎贴到陆北辰脸上,“你知不知道这是什么地方?这是沈氏集团,沈总的地盘。你一个吃软饭的废物,有什么资格进来?我告诉你,要不是沈总可怜你,你连这栋楼的大门都进不来。”

陆北辰的手指在保温袋上收紧,骨节发白。

他忍了。忍了三年。三年来,沈若溪嫌他赚不到钱,他把自己创办的公司关了,全职在家照顾她起居。沈若溪嫌他不会社交,他推掉所有朋友聚会,陪她应酬到深夜。沈若溪嫌他丢人,他从不主动出现在公共场合,连去超市都挑晚上人少的时候。

但现在,他只是想送一碗汤。

“林秘书,我只是送个饭。”陆北辰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最后的克制。

“送饭?你还真把自己当送外卖的了?”林墨伸手拍掉陆北辰手里的保温袋,保温袋摔在地上,汤洒了一地,莲藕和排骨滚落出来,汤渍溅到陆北辰的裤腿上。

陆北辰低头看着地上洒了一地的汤,眼神暗了暗。

那是他花了两个小时煲的汤。莲藕切得薄厚均匀,排骨焯了三遍水去腥,小火慢炖了两个小时,加了红枣和枸杞,是沈若溪最爱喝的口味。

现在全洒了。

“吵什么?”

走廊尽头传来高跟鞋的声音。沈若溪从办公室走出来,穿着一件白色香奈儿套装,头发盘成精致的发髻,妆容完美无瑕。她今年三十二岁,保养得像二十七八,身材高挑,气质冷艳,是这座大厦的女王。

林墨立刻换了一副面孔,委屈地走到沈若溪身边,声音变得柔软:“沈总,对不起,我没拦住他。这个送外卖的非说要见您,我说您正在开重要会议,他不听,非要往里闯,我只好叫保安了。”

陆北辰抬起头,看向沈若溪。

他看着这个女人,他的妻子。结婚三年,他把她当公主一样捧在手心。她加班,他送夜宵。她出差,他打包行李。她生病,他整夜守在床边。她想要什么,他给什么。她嫌他没用,他关了自己的公司。她嫌他丢人,他把自己藏起来。

但现在,她站在林墨身边,用一种看垃圾的眼神看着他。

“若溪,我给你煲了汤。”陆北辰说,声音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沈若溪看了一眼地上的汤,眉头皱起来:“你来公司干什么?我不是说过,不许来公司找我吗?”

“你昨晚说想喝莲藕排骨汤,我今早煲的。”

“我说想喝,你不会让保姆煲吗?你亲自送来,是不是想让全公司都知道我老公是个家庭煮夫?”沈若溪的声音很冷,带着不耐烦。

林墨在旁边添油加醋:“沈总,他还说要进您办公室呢。我拦着不让,他就闹起来了。这么多同事都看见了,影响多不好。”

沈若溪扫了一眼周围看热闹的高管们,脸上闪过一丝难堪。她最在乎面子,最怕被人知道她老公是个废物。现在这个废物当着全公司高层的面来闹,她的脸往哪儿搁?

“陆北辰,你给我听好了。”沈若溪走到他面前,声音压低但每个字都像刀子,“我给你三秒钟,立刻滚出这栋楼。以后不许再来公司,不许在外面说是我老公,不许出现在任何公共场合给我丢人。”

陆北辰看着她:“我只是想给你送碗汤。”

“我不需要你送汤,我需要你消失。”沈若溪一字一顿,“你知不知道林秘书今天有多辛苦?他为了帮我准备下午的谈判,昨晚加班到凌晨三点。你倒好,跑来捣乱,让他难做。”

林墨适时地低下头,做出一副委屈但隐忍的样子:“沈总,没事的,我不委屈。您别为了我和陆先生吵架,毕竟他是您丈夫。”

这话说得滴水不漏。表面上在劝和,实际上在提醒所有人——看,沈总的老公多不懂事,林秘书多识大体。

沈若溪果然更生气了,她看着陆北辰的眼神里全是厌恶:“你看看人家林秘书,再看看你。林秘书为公司尽心尽力,你除了会花我的钱还会什么?”

陆北辰沉默了几秒,然后说:“我没花过你的钱。结婚三年,家里开销都是我出的。”

这句话彻底激怒了沈若溪。

在她眼里,陆北辰就是个吃软饭的废物。她年薪八百万,加上分红每年过千万,而陆北辰自从关掉那家破公司后就没了收入。她理所当然地认为家里的钱都是她赚的,现在这个废物居然敢反驳她?

“你还敢顶嘴?”沈若溪的声音尖了起来,脸上的妆容都遮不住愤怒的红晕,“陆北辰,你是不是觉得我不敢把你怎么样?”

林墨在旁边轻声说:“沈总,消消气,不值得为这种人生气。”

这话像火上浇油。沈若溪看着林墨委屈的脸,再看看陆北辰那张永远波澜不惊的脸,一股邪火冲上头顶。

她抬起手,狠狠扇了陆北辰一耳光。

啪。

声音清脆响亮,在安静的走廊里回荡。所有人都愣住了。几个女高管捂住了嘴,男高管们尴尬地移开视线。保安站在原地不知所措。

陆北辰的头被打偏向一侧,嘴角渗出血来。他慢慢转过头,看着沈若溪。

她的眼里没有愧疚,没有心疼,只有厌恶和痛快。

“丢人现眼!”沈若溪的声音在整个走廊里回响,“林秘书是为公司好,你给我滚出去!从今天起,不许再踏入沈氏大厦一步!”

陆北辰伸手擦掉嘴角的血,看着指尖的红色,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轻很淡,但沈若溪看见那眼神时,后背莫名一凉。那是她从未在陆北辰脸上见过的表情——冰冷,平静,像在看一个死人。

“好。”陆北辰说了一个字,转身离开。

他走得不快不慢,背脊挺得笔直。走廊里的高管们自动让出一条路,没人敢出声。林墨看着他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笑。

保安跟在他身后,直到确认他进了电梯才回来。

电梯门关上的瞬间,陆北辰抬起头,看着电梯里镜子中的自己。左脸红肿,嘴角带血,衬衫领口被扯歪了,裤腿上还沾着汤渍。

他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翻到一个没有备注的号码,发了一条消息:“计划提前。明天,全球董事会集合。”

发完后,他把手机放回口袋,对着镜子整了整衣领,擦干净嘴角的血。

电梯到了一楼,门开了。陆北辰走出去,经过前台时,前台小姐叫住他:“先生,您的保温袋忘拿了。”

“不要了。”陆北辰头也不回地说。

他走出沈氏大厦,外面阳光刺眼。他眯起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

三年了。他装了三年的废物,演了三年的软饭男,忍了三年的屈辱。沈若溪以为他是没有工作能力的窝囊废,林墨以为他是可以随便欺负的软柿子,所有人都以为他是个吃软饭的废物。

明天,他们会知道谁才是真正的废物。

陆北辰拦了一辆出租车,报了一个地址。那是这座城市最顶级的私人会所,会员费一年五百万,不对外营业。

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怀疑自己听错了:“先生,您确定是去那儿?”

“确定。”

司机没再问,踩下油门。陆北辰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

手机震了一下,是刚才那个号码回的消息:“陆总,一切准备就绪。全球五十一位董事均已确认,明早九点,陆氏国际总部。”

陆北辰没有回复,把手机放回口袋。

出租车在车流中穿行,城市的喧嚣被隔绝在车窗外。陆北辰睁开眼,看着窗外倒退的高楼大厦。

沈若溪,你以为你嫁的是一个废物。你不知道,你嫁的是这座城市的无冕之王。陆氏国际,全球资产超过两千亿,横跨地产、金融、科技、能源四大领域,在十二个国家有分公司,员工超过十万人。

而他,陆北辰,是陆氏国际唯一的继承人。

三年前,父亲让他接手集团,他拒绝了。他说想先过普通人的生活,想找一个不图他钱的女人结婚。父亲同意了,给了他三年时间。

三年过去,他找到的不是爱情,是一场精心设计的骗局。

沈若溪根本不爱他。她嫁给他,是因为沈母说“先找个听话的养着,以后再换”。林墨不是普通的秘书,是沈母安排进来勾引沈若溪的棋子。王副总也不是内奸,是林墨的同伙,两人正在合谋掏空沈氏。

这些他早就知道。他只是在等,等一个收网的时机。

今天,时机到了。

出租车停在会所门口,门童跑来开门,认出他后立刻弯腰行礼:“陆少,您来了。”

陆北辰点点头,走进去。会所经理小跑着迎上来,满脸堆笑:“陆少,您的专用房间一直留着,需要准备什么?”

“一杯威士忌,加冰。”

“好的,马上送到。”

陆北辰走进顶层的专属套房,站在落地窗前,俯瞰整座城市。夕阳西下,城市的灯光一盏盏亮起来,像地上铺满了碎金。

他拿起手机,又看了一眼沈若溪的号码。

三年前,他以为她是他命中注定的那个人。她漂亮、聪明、独立,笑起来眼睛弯弯的,说话时喜欢歪着头。他以为自己找到了真爱,所以在婚前协议上签了字,把所有财产都归到她名下。

现在想来,那笑容都是排练好的。歪头的习惯是模仿某个女明星,说话的语气是跟情感博主学的,连喜欢喝莲藕排骨汤都是沈母教的。

一切都是假的。婚姻是假的,爱情是假的,连她口中的“老公”都是假的。

真的只有那一巴掌。真的只有她看着林墨时眼里的温柔。真的只有她说“摔死了倒省事”时的冷漠。

陆北辰端起威士忌,喝了一口。酒液辛辣,烧过喉咙落入胃里,像一把火。

明天,这把火会烧到沈氏大厦。

他放下酒杯,走到书桌前,打开笔记本电脑。屏幕上是一份详细的行动计划,每一步都精确到分钟。

明早八点,撤资指令下达。明早九点,全球董事会公布他的身份。明早十点,律师团正式起诉沈若溪婚内转移财产、林墨商业间谍、沈母诈骗。明早十一点,警方介入调查。明晚八点,沈氏破产。

一天之内,让沈若溪从云端跌落地狱。

陆北辰合上电脑,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手机又震了。这次是沈若溪发来的消息:“离婚协议我让林秘书准备好了,明天你来公司签字。放心,我不会让你净身出户,会给你五十万分手费,够你活几年了。”

陆北辰看完消息,没有回复,把手机放在桌上。

五十万分手费。

他嘴角勾起一个冰冷的弧度。

沈若溪,你知不知道,你老公的身家是两千亿。

明天,你会跪着求我不要离婚。

2

当晚沈家家庭聚会。

陆北辰刚进门,就听见沈母的大嗓门从客厅传出来:“若溪啊,你那个废物老公今天真去公司闹了?”

沈若溪的声音冷冷的:“别提了,丢死人了。”

“我就说嘛,当初让你别嫁这种穷酸货,你非要嫁。”沈母一边嗑瓜子一边数落,“嫁了三年,一分钱没赚回来,就知道吃你的喝你的,这种男人不离婚留着过年?”

陆北辰换好拖鞋走进客厅,沈母看见他,瓜子壳直接吐到他脚边:“哟,回来了?今天去公司丢人现眼了?”

陆北辰没说话,把买的水果放在茶几上。

沈母瞥了一眼水果袋,嗤笑一声:“就买这点破东西?超市打折的吧?我们家若溪什么身份,你拿这种地摊货来糊弄?”

“妈,这是进口车厘子,一箱六百八。”陆北辰平静地说。

“六百八?”沈母抓起一颗看了看,又扔回袋子里,“六百八也好意思说?我们若溪平时吃的车厘子都是空运智利的,一箱三千八!你拿六百八的来,是打发叫花子呢?”

陆北辰没接话,转身去厨房帮忙。

保姆正在做饭,他挽起袖子准备帮忙,沈母的声音又从客厅飘过来:“别让他进厨房!一个大男人整天围着锅台转,像什么样子?不知道的还以为我们沈家请不起保姆呢!”

陆北辰手上的动作顿了顿,然后放下袖子,走出厨房。

他坐在沙发最边缘的位置,离沈若溪隔了两个人的距离。沈若溪正低头刷手机,屏幕上是他和林墨的聊天界面,她嘴角带着笑,不知道在看什么。

沈母继续嗑瓜子,瓜子壳吐了一地:“北辰啊,不是我说你,你看看人家林秘书,名牌大学毕业,年薪百万,长得又帅又会来事。再看看你,连个正经工作都没有,你说你有什么用?”

陆北辰看着茶几上的果盘,声音平淡:“妈,我有关掉的公司,每年有分红。”

“分红?你那破公司一年分红有没有十万块?”沈母白眼翻到天上,“十万块够干什么的?若溪买个包都不够!你还好意思说?”

“妈,别说了。”沈若溪头也不抬,语气不耐烦,“今天叫他来是谈离婚的事,不是听你唠叨的。”

“对,谈离婚。”沈母立刻换了副嘴脸,从沙发上坐直身体,“北辰啊,我们若溪心善,说了不让你净身出户。我跟你讲,我们拟了个协议,给你五十万,你签个字,以后各走各的路。”

五十万。又是五十万。

陆北辰嘴角动了动,没说话。

门铃响了,保姆去开门,进来的是林墨。他今天穿了一件米白色休闲西装,手里提着一个精致的礼品袋,一进门就笑容满面:“阿姨,沈总,我来了。”

沈母立刻站起来,脸上的褶子都笑开了:“哎呀,小林来了!快进来快进来,就等你了!”

林墨把礼品袋递给沈母:“阿姨,这是朋友从法国带回来的鹅肝酱,您尝尝。”

“哎呦,小林你太客气了!”沈母接过袋子,打开看了看,满意得直点头,“你看看人家小林,多有礼貌,多有本事。不像某些人,来丈母娘家就提一箱破车厘子。”

林墨笑着看了一眼陆北辰,眼神里全是得意:“北辰哥也在啊。”

陆北辰没理他。

沈若溪抬起头,对林墨笑了笑:“来了?坐吧。”

林墨自然地坐到沈若溪旁边,两人之间只隔了一个拳头的距离。他歪头看沈若溪的手机屏幕,两人低声说了几句什么,沈若溪笑了,伸手轻轻拍了一下林墨的肩膀。

那动作亲密自然,像情侣之间的打闹。

陆北辰看着这一幕,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两下。

沈母去厨房张罗饭菜,一边走一边喊:“小林,今晚阿姨特意让保姆做了你爱吃的糖醋排骨,你得多吃点!”

餐桌上,沈母把林墨安排在自己右手边,沈若溪坐在林墨对面,陆北辰被安排在桌尾,离沈若溪最远的位置。

沈母不停给林墨夹菜:“小林,多吃点,你看你瘦的。工作再忙也得注意身体,我们若溪还指望着你呢。”

林墨笑着道谢,眼角余光瞥了一眼陆北辰。

沈若溪也夹了一块排骨放到林墨碗里:“林秘书,今天辛苦你了,下午的谈判多亏你。”

“沈总客气了,这是我应该做的。”林墨温声说,然后转向陆北辰,“北辰哥,听说你今天去公司了?真是不巧,我当时态度不好,你别介意。”

这话说得客气,但语气里全是挑衅。

陆北辰夹了一块青菜,慢慢嚼完,然后说:“不介意。”

“北辰哥真是大度。”林墨笑了笑,“其实我也是为沈总着想,毕竟公司那么多人看着,影响不好。北辰哥要是想送饭,可以交给我转交,不用亲自跑一趟。”

沈母立刻接话:“就是!人家小林多懂事,哪像你,就知道添乱!”

沈若溪放下筷子,看着陆北辰:“协议你看了吗?”

“没看。”陆北辰说。

“那你现在看。”沈若溪从包里拿出一份文件,扔到陆北辰面前。

陆北辰拿起那份离婚协议,慢慢翻看。每一条都写得很清楚:双方自愿离婚,无共同财产分割,男方获得一次性补偿五十万元整,放弃所有婚后财产请求权。

无共同财产分割。

结婚三年,他把自己的两套房产、一家公司、三辆车全过户到了沈若溪名下,总价值超过五千万。现在协议上写的是无共同财产。

五十万买断五千万。

陆北辰合上协议,放在桌上:“我不同意。”

沈母啪地拍了一下桌子:“你凭什么不同意?若溪养了你三年,给你五十万已经是仁至义尽了!你还想分房子?做梦!”

沈若溪冷冷地看着他:“陆北辰,你别给脸不要脸。我请了最好的律师团队,你打不赢这个官司。识相的话签字拿钱,不然五十万都没有。”

林墨在旁边轻声说:“北辰哥,沈总已经很大度了。按照法律,你这种没有收入来源的情况,确实分不到什么财产。”

陆北辰看着林墨,忽然笑了:“林秘书对公司法很熟悉?”

林墨一愣,随即笑道:“我学过一些。”

“那你知道,婚内转移财产是违法的吗?”陆北辰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楚。

餐桌上的气氛瞬间凝固了。

沈若溪脸色变了变,沈母手里的筷子停在半空,林墨的笑容僵在脸上。

“你什么意思?”沈若溪盯着陆北辰。

“没什么意思。”陆北辰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就是提醒一下,离婚协议最好写清楚财产明细,免得日后有纠纷。”

“你威胁我?”沈若溪的声音尖了起来。

“我只是陈述事实。”

沈母气得脸都红了:“你这个废物,还敢威胁我们?若溪,你看看他什么态度!离,必须离!一分钱都不给他!”

林墨赶紧打圆场:“阿姨,沈总,别生气。北辰哥可能一时接受不了,给他点时间考虑。”

他转向陆北辰,语重心长地说:“北辰哥,你想想,你现在没有工作,没有收入,就算打官司也分不到多少钱。还不如拿着五十万去做点小生意,重新开始。何必闹得大家都不愉快呢?”

陆北辰放下茶杯,看着林墨:“林秘书这么关心我的未来?”

“大家都是朋友嘛。”林墨笑得温和。

“朋友?”陆北辰重复这两个字,嘴角勾起一个讽刺的弧度,“林秘书,你今天推我下楼的时候,可没把我当朋友。”

林墨脸色一变:“你胡说什么?我什么时候推你了?”

“楼梯间,下午三点二十,监控拍得很清楚。”陆北辰平静地说。

沈若溪猛地站起来:“陆北辰,你够了!林秘书一直在公司陪我开会,怎么可能去楼梯间?你少在这里血口喷人!”

“是吗?”陆北辰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点开一个视频,放到桌上。

视频里,林墨在楼梯间四处张望,确认没人后,把一个香蕉皮扔在台阶上,然后匆匆离开。五分钟后,陆北辰出现在画面里,踩到香蕉皮,从楼梯上滚了下去。

视频清晰得连林墨脸上得意的笑容都拍得一清二楚。

沈母看着视频,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

林墨脸色煞白,嘴唇发抖:“这...这是假的!你合成的!”

沈若溪盯着视频,脸上的表情从震惊变成不可置信,最后变成愤怒——但不是对林墨的愤怒,是对陆北辰的。

“你监视我?”她咬牙切齿地说,“你在公司装摄像头?”

“我在维护自己的安全。”陆北辰收起手机,“毕竟有人想要我的命。”

“你放屁!”林墨激动得站起来,“你血口喷人!那个香蕉皮不是我扔的!是你自己摔倒的!”

陆北辰没理他,看向沈若溪:“若溪,你确定要跟这个人在一起?他连杀人都敢,你觉得他会真心对你?”

沈若溪嘴唇动了动,没说话。

沈母这时候反倒冷静下来了,她拉了拉沈若溪的袖子,低声说:“若溪,这事不能闹大,对公司影响不好。”

沈若溪深吸一口气,重新坐下,看着陆北辰的眼神像淬了毒:“你想怎么样?”

“我不想怎么样。”陆北辰站起身,“离婚协议重拟,财产按法律分割,我拿我应得的那份。不然,这个视频会出现在警察局。”

说完,他转身离开。

身后传来沈母的骂声:“你这个白眼狼!我们若溪养了你三年,你还要分财产?你良心被狗吃了?”

沈若溪的声音更冷:“陆北辰,你走出这个门就别想回来。”

林墨的声音最轻,但陆北辰听得很清楚:“北辰哥,你确定要跟沈总作对?你玩不起的。”

陆北辰没有回头,径直走出沈家。

门在身后关上的瞬间,他听见里面传来摔碗的声音,然后是沈若溪的尖叫:“我要他死!”

他站在门口,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拨通那个没有备注的号码。

“明天董事会提前到早上七点。”

电话那头传来恭敬的声音:“是,陆总。”

陆北辰挂了电话,抬头看着夜空。今晚没有星星,城市的灯光太亮,把星光都淹没了。

他想起三年前,沈若溪在这栋房子里对他说“我愿意”时的样子。她穿着白色婚纱,头纱被风吹起,笑得像个天使。

那时候他不知道,天使的面具下藏着什么。

现在他知道了。

陆北辰拦了一辆出租车,报了陆氏国际总部的地址。那是这座城市最高的建筑,顶层是董事长的办公室,三年来从未有人使用过。

明天,那间办公室的主人会回来。

他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脑海里闪过今晚餐桌上的每一个细节。沈母贪婪的眼神,林墨伪善的笑容,沈若溪冷漠的表情。

每一个都像刀子,一刀一刀剜在他心上。

但他不再疼了。心已经死了,不会再疼了。

出租车停在陆氏国际大厦楼下,陆北辰下车,站在大厦前。大楼通体玻璃幕墙,在夜色中闪着冷光。顶层办公室的灯是灭的,像一只闭着的眼睛。

他走进大厦,保安认出他,立刻立正敬礼:“陆总好。”

“今晚我住顶层,不要让任何人打扰。”

“是。”

电梯直达八十八楼,门开后是一条长长的走廊,走廊尽头是董事长办公室。陆北辰推开门,按下开关,灯光亮起,照亮了整间办公室。

三百平的开放式空间,一面是落地窗,可以俯瞰整座城市。一面是整面墙的书架,摆满了各种书籍。中间是一张巨大的红木办公桌,桌上空空荡荡。

陆北辰走到办公桌后坐下,打开抽屉。里面放着三样东西:一枚家族徽章,一份全球资产清单,一把钥匙。

家族徽章是纯金打造,正面刻着陆氏家族的族徽,背面刻着两个字:责任。

全球资产清单有三十页,密密麻麻写满了陆氏国际在全球的所有资产,总价值两千三百亿。

那把钥匙是瑞士银行保险柜的钥匙,里面存放着陆氏家族的传世之宝。

陆北辰拿起家族徽章,别在胸口。然后拿起桌上的座机,拨了一个国际长途。

“爸,是我。”

电话那头传来苍老但有力的声音:“北辰,想通了?”

“想通了。”

“好。明天董事会,我会正式宣布你接任董事长。陆氏国际交给你,别让我失望。”

“不会的。”

挂了电话,陆北辰走到落地窗前,看着城市的夜景。万家灯火,每一盏灯下都有一个故事。他的故事,从明天开始重写。

手机震了一下,是沈若溪发来的消息:“最后给你一次机会,明天上午十点,公司签协议。不来后果自负。”

陆北辰看了三秒钟,打了一行字:“十点我会到,但不是签离婚协议。”

发完后,他关掉手机,放在桌上。

明天会是漫长的一天。

3

次日清晨六点,陆北辰站在陆氏国际大厦顶层的落地窗前,看着这座刚刚苏醒的城市。

他换了一身衣服。深灰色的定制西装,意大利手工皮鞋,腕上是百达翡丽限量款,袖扣是白金镶钻。这身行头价值千万,是他三年未曾碰过的行头。

镜子里的自己判若两人。不再是那个穿着地摊货、被所有人踩在脚下的废物,而是陆氏国际唯一的继承人,掌控两千亿资产的帝国少主。

七点整,会议室的门打开。

五十一位全球董事齐刷刷站起来,这是陆氏国际最高级别的会议,上一次召开还是五年前,陆老爷子宣布退居幕后的时候。

陆北辰走进会议室,在主座坐下。动作不紧不慢,像在自己家客厅。

“各位,早安。”

“陆总早安。”五十一个人的声音汇成一片。

陆北辰扫了一眼在场的人。有华尔街的金融大鳄,有中东的石油王子,有欧洲的百年世家代表,有亚洲的地产大亨。这些人掌握着全球百分之三十的财富,而他们此刻都坐在这里,等他开口。

“我父亲给了我三年时间。”陆北辰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晰有力,“三年里,我没有插手集团任何事务。但今天,我回来了。”

他按下遥控器,大屏幕上出现沈氏集团的资料。

“沈氏,市值一百二十亿,主营地产和商业综合体,近年业绩持续下滑,资产负债率高达百分之七十五,现金流紧张,随时可能断裂。”

一位董事皱眉:“陆总,这种小公司不值得您关注。”

“这家公司不值钱,但它的女主人值得。”陆北辰嘴角勾起一个冰冷的弧度,“沈若溪,沈氏总裁,我的妻子。”

会议室里一片寂静。

“过去三年,她和她母亲、她的秘书,合谋设计了一场骗局。骗婚、转移财产、意图谋杀,罪名不少。”

陆北辰站起身,双手撑在桌上,身体前倾:“我要沈氏在二十四小时内破产。我要沈若溪净身出户,我要她的秘书坐牢,我要她母亲付出代价。各位有没有意见?”

没有人有意见。

“很好。”陆北辰直起身,“行动开始。”

八点整,沈氏大厦。

沈若溪坐在办公室里,手里端着一杯咖啡,心情不错。昨晚她把陆北辰赶出家门后,连夜让律师重新拟了一份离婚协议。这次一分钱都不给了,让他净身出户。如果他敢闹,就让林墨把那个视频删了,反正公司的监控她说了算。

林墨敲门进来,手里端着一份早餐:“沈总,您的三明治。”

“放那儿吧。”沈若溪头也不抬,“对了,离婚协议准备好了吗?”

“准备好了。”林墨把协议放在桌上,“这次写得很清楚,男方自愿放弃所有财产,包括婚前房产和车辆。只要他签字,什么都拿不到。”

“他敢不签?”沈若溪冷笑,“不签就别想出这个门。”

林墨笑了笑,欲言又止。

“有话直说。”

“沈总,我觉得陆北辰昨天说的那些话,不太对劲。”林墨斟酌着措辞,“他以前从来不会反抗,昨天突然像变了个人似的,会不会有什么问题?”

“有什么问题?”沈若溪不以为然,“一个废物能翻出什么浪花?他关掉那家公司后就没了收入,这三年全靠我养着。现在跟我谈财产分割,做梦。”

林墨还想说什么,门突然被推开,人事部经理慌慌张张跑进来:“沈总,出事了!”

“什么事大惊小怪的?”

“刚才银行打电话来,说要提前收回我们所有的贷款,总金额三十亿!他们说这是总行的直接指令,没有任何商量余地!”

沈若溪手里的咖啡杯差点掉下来:“什么?提前收贷?凭什么?”

“不知道,银行那边只说这是最高层的决定,让我们今天之内还清。”

“今天之内?”沈若溪猛地站起来,“三十亿今天之内还清?他们是疯了吗?”

话音未落,财务总监也冲了进来:“沈总,不好了!我们的几个主要供应商突然同时发来函件,要求我们立即结清所有欠款,总额八个亿,而且以后不再合作!”

沈若溪脸色白了。

林墨赶紧说:“沈总,别慌,可能是巧合。我先去联系一下银行,看看能不能缓一缓。”

他刚走到门口,市场部总监又跑了进来,这次脸色更难看了:“沈总,我们的股价从八点开始直线下跌,到现在已经跌了百分之十五!有人在大量抛售我们的股票!”

沈若溪双腿发软,跌坐回椅子上。

百分十五。市值蒸发十八亿。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查,给我查是谁在抛售!”

市场部总监拿起手机看了一眼,脸色彻底变了:“查到了,是一家叫陆氏国际的投资基金。他们从八点开始抛售,已经卖出了百分之五的股份,而且还在继续!”

陆氏国际。

沈若溪脑子嗡的一声。陆氏国际,全球排名前十的财团,资产超过两千亿。这种级别的巨头怎么会盯上她这个小公司?

“还有,沈总。”市场部总监声音发抖,“陆氏国际刚才发了一封公开信,说因为沈氏集团管理混乱、财务造假、涉嫌违法犯罪,他们决定终止与沈氏的所有合作,并撤回全部投资。”

“什么合作?我们跟陆氏国际什么时候有合作?”沈若溪几乎是在吼。

“去年,我们跟陆氏国际签了一个框架协议,他们承诺向沈氏注资两百亿,分五年到账。第一笔四十亿本来下个月就要到账的,现在他们说全部撤回!”

两百亿。

沈若溪感觉天旋地转。她一直以为那个框架协议是天上掉馅饼,是沈氏翻身的唯一机会。现在这块馅饼突然变成了铁饼,直接砸在她头上。

“沈总,还有一件事。”财务总监小心翼翼地说,“我刚才查了一下,陆氏国际的法人代表...姓陆。”

沈若溪猛地抬头:“你说什么?”

“陆氏国际的法人代表叫陆北辰。”

办公室里安静了三秒钟。

然后沈若溪笑了:“不可能,绝对不可能。陆北辰那个废物怎么可能是陆氏国际的法人代表?同名同姓罢了。”

“不是同名同姓。”财务总监把手机递过来,“我查了工商登记信息,法人代表陆北辰,身份证号跟您丈夫的一模一样。”

沈若溪抢过手机,盯着屏幕上的信息,一个字一个字地看。越看脸色越白,白到像一张纸。

林墨也凑过来看,看完后整个人僵住了。

“沈总...这...”他声音都变了调。

沈若溪把手机摔在地上,吼道:“假的!都是假的!他就是一个吃软饭的废物,怎么可能有钱开公司?”

“沈总,工商登记是公开信息,不可能作假。”财务总监小声说。

沈若溪抓起桌上的离婚协议,撕成碎片:“我要见他,现在!”

林墨赶紧拨陆北辰的电话,关机。打他家里座机,没人接。打他所有能找到的号码,全都打不通。

“沈总,联系不上。”

沈若溪站起来,抓起包就往外冲。她要去找陆北辰,问清楚到底怎么回事。

电梯门打开的时候,她撞上了一个人。

陆北辰站在电梯里,还是昨天那身地摊货,手里提着一个保温袋,里面是汤。

“早。”他说,声音平淡。

沈若溪愣住了,看着眼前这个男人。三年来,她第一次认真看他。他长得不差,甚至可以说很英俊。眉眼深邃,鼻梁高挺,嘴唇薄而冷峻。如果他穿上好衣服,绝对比林墨帅十倍。

但他穿的还是那身地摊货,提的还是那个破保温袋。

“你...你是陆氏国际的法人代表?”沈若溪的声音发抖。

陆北辰走进办公室,把保温袋放在桌上,打开,盛了一碗汤,推到沈若溪面前:“莲藕排骨汤,今天煲了两个半小时,尝尝。”

“我问你话呢!”

“先喝汤。”陆北辰坐下,翘起二郎腿,姿态随意得像在自己家,“凉了就不好喝了。”

沈若溪看着那碗汤,又看看陆北辰的脸,突然觉得这个人陌生得可怕。三年了,她以为她了解他。一个没本事的废物,一个任她打骂的出气筒,一个随时可以扔掉的东西。

但现在,这个“东西”正用一双冰冷的眼睛看着她,嘴角带着似笑非笑的弧度,像在看一个跳梁小丑。

“陆北辰,你到底是什么人?”沈若溪一字一顿。

“你丈夫。”陆北辰说,“法律意义上的。”

“我问的不是这个!”

“那你问的是什么?”陆北辰歪头看着她,“问我是不是陆氏国际的老板?是。问我是不是有两千亿身家?是。问我是不是故意装废物骗了你三年?也是。”

沈若溪后退一步,撞到办公桌,桌上的咖啡杯倒了,咖啡洒了一地。

林墨站在门口,脸色煞白,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

“你为什么要骗我?”沈若溪的声音尖锐刺耳。

“骗你?”陆北辰站起来,慢慢走到她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沈若溪,你说我骗你?那你说说,你嫁给我的时候,是真心爱我,还是因为你妈说‘先找个听话的养着,以后再换’?”

沈若溪瞳孔骤缩。

“你...你怎么知道?”

“我怎么知道?”陆北辰笑了,笑容冰冷刺骨,“你妈跟林墨的每一通电话,我都有录音。你跟你妈商量怎么转移我财产的聊天记录,我都有截图。你跟林墨在办公室亲热的监控录像,我都有备份。”

他走回桌边,端起那碗汤,喝了一口:“汤不错,可惜你不配喝。”

说完,他把碗里的汤倒进了垃圾桶。

沈若溪看着汤被倒掉,心里某个地方突然疼了一下。那是一个男人花两个小时煲的汤,是他在被扇耳光后第二天还给她送的汤,是她这辈子再也喝不到的汤。

“陆北辰,我错了。”沈若溪的声音软了下来,眼眶红了,“我不该打你,不该说那些话,不该跟林墨...你原谅我好不好?”

陆北辰看着她演戏,嘴角的弧度更冷了。

三秒钟前还在吼他,现在知道他是两千亿身家的老板了,立刻变脸。这变脸的速度,奥斯卡都欠她一座小金人。

“原谅你?”陆北辰重复这三个字,像在品味什么有趣的笑话,“沈若溪,你推我下楼的时候,想过原谅我吗?你说‘摔死了倒省事’的时候,想过原谅我吗?你跟林墨商量怎么拿我保险金的时候,想过原谅我吗?”

沈若溪的眼泪终于掉下来,这次是真的。不是因为悔恨,是因为恐惧。她知道,如果陆北辰说的是真的,她失去的不只是一个废物丈夫,而是整个人生。

“北辰,我真的知道错了。你给我一次机会,我以后什么都听你的。我跟你好好过日子,我生孩子,我伺候你,我什么都愿意做。”

陆北辰低头看着她,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沈若溪,你觉得我还会碰你吗?”

这句话像一把刀,狠狠扎进沈若溪的心脏。她瘫坐在地上,哭得妆都花了,眼线液混着泪水糊了一脸。

林墨这时候反倒冷静下来了。他走到陆北辰面前,强撑着笑容:“陆总,之前的事都是误会,我也是听沈总她妈的安排,不是故意的。您大人有大量,别跟我计较。”

陆北辰看了他一眼:“林墨,你知道商业间谍罪判几年吗?”

林墨的笑容僵住了。

“知道故意伤害罪判几年吗?”

林墨的腿开始发抖。

“知道教唆杀人未遂判几年吗?”

林墨直接跪了。

4

林墨跪在地上,膝盖磕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陆总,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是沈母让我这么做的,是她让我勾引沈若溪,是她让我想办法把您赶走。我只是拿钱办事,求您放过我。”

陆北辰低头看着这个昨天还在他面前耀武扬威的男人,嘴角挂着淡淡的笑:“拿钱办事?她给了你多少钱?”

“一千万。沈母说事成之后给我一千万,沈氏百分之五的股份。”

“一千万。”陆北辰重复这个数字,笑出了声,“为了区区一千万,你就肯杀人?”

林墨浑身发抖:“我没想杀人,我只是...只是想吓唬您。那个香蕉皮我没想到您真的会踩上去,我不是故意的。”

“不是故意的?”陆北辰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播放了一段录音。

录音里是林墨的声音,清晰而冷酷:“王副总,你去找个人,在医院里做掉他。做得干净点,别留痕迹。”

然后是王副总的声音:“杀人?林秘书,你疯了?”

“疯了?他活着就是最大的威胁。只要他死了,沈若溪就是我的人了,沈氏也是我的了。你想想,到时候你拿多少?”

林墨听完录音,脸色惨白如纸,嘴唇哆嗦着说不出完整的话。

“这...这是你什么时候录的?”

“昨天,你在医院走廊打的电话。”陆北辰收起手机,“你以为你把我推下楼就赢了?你以为你在我输液管里动手脚神不知鬼不觉?林墨,你在做的每一件事,我都有证据。推下楼,有监控。注射过量药物,有护士作证。教唆杀人,有录音。你猜猜,这三条加起来能判多少年?”

林墨瘫在地上,像一摊烂泥。

沈若溪从地上爬起来,冲到林墨面前,狠狠扇了他一巴掌:“你这个畜生!你竟然想杀人?”

林墨捂着脸,看着沈若溪的眼神里满是嘲讽:“沈若溪,你装什么好人?昨天你还说要他死,你忘了吗?你说‘我要他死’的时候,比我还狠。”

沈若溪的脸一下子白了,她转身看向陆北辰,张了张嘴想解释,但什么都说不出来。

陆北辰没有看她,而是走向门口。走到门口时,他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办公室。

这间办公室他来过无数次,每次都是送饭、送文件、送咖啡。每次都被拦在门外,每次都被保安轰走,每次都被沈若溪骂“丢人现眼”。

今天,他是走进来的。没有人拦他,没有人敢拦他。

“对了,沈若溪。”陆北辰从口袋里掏出一份文件,扔在桌上,“这是新的离婚协议。财产分割按法律来,你从我这里骗走的五千万,一分不少还给我。至于你名下的沈氏股份,我不稀罕,你留着还债吧。”

沈若溪抓起协议看了一眼,手开始发抖。

协议上写得很清楚:乙方沈若溪需在七日内返还甲方陆北辰婚前财产共计五千三百万元,包括两套房产、三辆汽车、一家公司的全部股权。若逾期不还,甲方有权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

“五千三百万?我哪来这么多钱?”沈若溪的声音尖得刺耳。

“那是你的问题。”陆北辰说,“你转移我财产的时候,没想过会有今天?”

沈若溪瘫坐在椅子上,脑子里一片空白。沈氏的股价还在跌,银行的贷款要今天还,供应商的欠款要结清,陆氏国际的两百亿撤了,现在还要还陆北辰五千三百万。

她完了。

不是可能完,是肯定完。

“北辰,求求你,看在夫妻一场的份上,给我一条活路。”沈若溪跪在地上,爬向陆北辰,抱住他的腿,“我不要离婚,我死也不离婚。你让我做什么都行,我给你当牛做马,我伺候你一辈子。”

陆北辰低头看着她,眼神里没有怜悯,没有心疼,甚至没有恨意。只有平静,像看一个陌生人。

“沈若溪,你还记得你昨天说的话吗?”

沈若溪拼命摇头:“我不记得了,我什么都不记得了。那些都是气话,不是真心的。”

“你说,‘摔死了倒省事,直接火化吧。’”陆北辰一字一顿,“你说这句话的时候,我躺在病床上,肋骨断了三根,颅内出血,差点没命。而你,我的妻子,站在病床边,跟我的秘书商量怎么拿我的保险金。”

沈若溪的眼泪流得更凶了,但这次她不敢辩解。因为那些话她确实说过,那些事她确实做过。

“所以,不要跟我说夫妻一场。”陆北辰抽回腿,后退一步,“你从来没有把我当丈夫,我也不再把你当妻子。”

他转身走出办公室,背影笔直,没有回头。

走廊里站满了人。高管们、员工们、保安们,所有人都听见了刚才的对话。所有人都在用异样的眼神看着跪在地上的沈若溪。

那个高高在上、不可一世的女总裁,此刻像一条丧家之犬,跪在地上哭得撕心裂肺。

而那个被她扇耳光、被她羞辱、被她赶出去的废物老公,正昂首挺胸地走出这栋大楼,身后跟着一群西装革履的律师和助理。

电梯门关上,隔绝了外面的声音。

陆北辰靠在电梯壁上,闭上眼睛。助理递过来一杯水,他没接。

“陆总,接下来去哪?”

“医院。”

“医院?您身体不舒服吗?”

“不是。”陆北辰睁开眼,眼神冷得像冬天的风,“去见一个人。”

医院的特护病房里,沈母正躺在病床上看电视。她昨天被陆北辰气得血压飙升,连夜住进了医院。医生说需要观察几天,没什么大碍。

沈母一边吃苹果一边骂陆北辰:“那个白眼狼,居然敢威胁我们。等若溪跟他离了婚,我看他还能蹦跶几天。”

门被推开,陆北辰走进来。

沈母看见他,苹果核直接扔过去:“你来干什么?滚出去!”

陆北辰侧头躲开苹果核,走到病床边,拉了把椅子坐下。

“妈,身体好些了吗?”

“谁是你妈?别叫我妈!你这个白眼狼,我告诉你,离婚协议你必须签,一分钱都别想拿!”

陆北辰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点开一段录音,放在床头柜上。

录音里是沈母的声音,尖酸刻薄:“小林啊,你加把劲,赶紧把若溪搞定。那个废物越早离婚越好,等若溪嫁给你,沈氏就是我们的了。到时候我想怎么花就怎么花,谁还敢管我?”

然后是林墨的声音:“阿姨,您放心,我已经在安排了。陆北辰那个废物翻不出什么浪花。”

“翻不出浪花?最好让他永远翻不出来。你想办法弄个意外什么的,车祸、摔楼梯都行。反正那个废物死了也没人在乎。”

沈母听完录音,脸色比床单还白。

“你...你什么时候录的?”

“去年,你们在咖啡厅商量怎么弄死我的时候。”陆北辰站起来,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妈,你知道教唆杀人判几年吗?”

沈母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

“我来告诉你,教唆杀人未遂,处三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你今年六十三,十年后出来七十三。运气好的话,还能活几年。”

沈母突然嚎啕大哭,从床上滚下来,跪在陆北辰面前:“北辰,妈错了,妈不是人,妈财迷心窍。你原谅妈这一次,妈以后再也不敢了。”

陆北辰低头看着她,眼神里没有一丝波澜。

三年前,这个女人在婚礼上拉着他的手说“北辰,以后你就是我儿子了”。他信了,以为真的多了一个妈。他把所有财产都转到沈若溪名下,以为这是对妻子的信任。他在家里当牛做马,以为这是对家庭的付出。

结果呢?这个“妈”在背后商量怎么弄死他,这个“妻子”在病床边说“摔死了倒省事”,这个“家庭”是一个精心设计的骗局。

“沈母。”陆北辰改了称呼,声音冷得像冰,“你不配我叫你妈。你也不配任何人的原谅。”

他转身离开病房,沈母的哭声在身后越来越远。

电梯里,助理汇报情况:“陆总,沈氏的股价已经跌了百分之三十,市值蒸发三十六亿。银行那边说,如果今天还不还贷款,就要申请资产冻结。供应商已经开始起诉了,要求冻结沈氏账户。”

“继续。”

“另外,警方已经拿到了林墨推您下楼和注射过量药物的证据,准备今天下午逮捕。沈若溪涉嫌婚内转移财产,检方也立案了。”

陆北辰点点头,没说话。

“陆总,还有一件事。”助理犹豫了一下,“沈若溪刚才打了好几个电话来,说想见您。她说她知道错了,愿意签任何协议,只求您不要撤资。”

“不见。”

电梯到了一楼,门打开。陆北辰走出去,经过前台时,前台小姐站起来鞠躬:“陆总好。”

陆北辰停下脚步,看着前台小姐:“你昨天叫我送外卖的。”

前台小姐吓得脸都白了:“陆总,对不起,我不知道您...”

“没关系。”陆北辰打断她,“你只是做了你该做的事。在这个世界上,大多数人都会以貌取人。这不是你的错,是这个社会的病。”

他走出大厦,阳光刺眼。助理撑开伞,被他推开。

“不用伞,我喜欢阳光。”

助理愣了一下,收起伞。

陆北辰站在阳光下,深深吸了一口气。三年了,他躲在阴影里,装废物,扮软饭男,忍辱负重。现在,他终于可以站在阳光下,做回真正的自己。

手机震了,是沈若溪发来的消息:“北辰,我在家里等你。我做了你爱吃的菜,我们好好谈谈。”

陆北辰看完消息,没有回复,把手机放回口袋。

然后他想起一件事,转头问助理:“我让你准备的东西准备好了吗?”

“准备好了,在车上。”

“走,回家。”

“回哪个家?”

“沈家。”陆北辰嘴角勾起一个冰冷的弧度,“去拿我的东西。”

沈家别墅里,沈若溪正在厨房忙活。她换了一身家居服,系着围裙,手忙脚乱地炒菜。她这辈子就没进过厨房,连煤气灶怎么开都不知道。

保姆在旁边指导她:“沈总,火太大了,关小一点。”

沈若溪手一抖,锅铲掉在地上,油溅了一身。她骂了一句脏话,捡起锅铲继续炒。

她从来没有为任何人做过饭。陆北辰做了三年饭,她连一杯水都没给他倒过。

现在她知道了,这个男人值两千亿。她愿意为他学做饭,愿意为他生孩子,愿意为他做任何事。

只要他不离婚。

门铃响了,沈若溪冲去开门,脸上堆着笑:“北辰,你回来了...”

笑容在看到陆北辰身后的人时僵住了。

陆北辰不是一个人来的。他身后跟着五个穿黑色西装的彪形大汉,还有两个穿制服的警察。

“陆北辰,你这是干什么?”

“拿我的东西。”陆北辰走进屋,扫了一眼客厅,“这栋房子里的所有家具、电器、装饰品,都是我的钱买的。今天我要搬走。”

沈若溪急了:“你疯了?这些东西搬走了我住什么?”

“那是你的问题。”陆北辰挥手,五个大汉立刻开始搬东西。

沙发、电视、冰箱、洗衣机、床、柜子、桌子、椅子,连墙上的画都没放过。十分钟内,整栋别墅被搬空了。只剩下光秃秃的墙壁和地板。

沈若溪站在空荡荡的客厅里,眼泪止不住地流。

陆北辰站在门口,最后看了她一眼:“沈若溪,离婚协议签好寄到公司。七天之内还钱,不然法院见。”

“北辰,我...”

“再见。”

门关上了。

沈若溪跌坐在地上,看着空无一物的房子,突然笑了。笑得歇斯底里,笑得眼泪横飞。

三年前,她嫁给了这座城市最有钱的男人,却把他当废物。三年来,她每天对着金山要饭,还嫌要来的饭不好吃。

现在,金山走了。她什么都没有了。

5

沈若溪在空荡荡的客厅地板上坐了一整夜。

天亮的时候,她做出了一个决定。她要挽回陆北辰,不惜一切代价。

第二天一早,她换上最贵的套装,化了最精致的妆,开车去陆氏国际大厦。她要当面跟他谈,用女人的方式。

前台拦住了她。

“对不起,沈女士,没有预约不能进。”

“我是你们陆总的妻子!”沈若溪的声音尖锐刺耳。

前台小姐面无表情:“陆总交代过,沈女士不在访客名单上。”

沈若溪气得浑身发抖,但她忍住了。她走到大厅的休息区坐下,给陆北辰发消息:“北辰,我在楼下等你。我有话跟你说。”

十分钟后,回复来了:“没空。”

沈若溪咬着嘴唇,又发了一条:“你不下来,我就不走。”

没有回复。

她等了两个小时,从早上等到中午,从中午等到下午。陆北辰始终没有出现。倒是林墨打来电话,声音慌乱:“沈总,警察在找我!他们说有逮捕令!怎么办?”

“你的事跟我没关系。”沈若溪冷冷地挂了电话。

她现在自身难保,哪有心思管林墨的死活。

下午三点,助理终于下来了。不是陆北辰的助理,是公司法务部的。

“沈女士,这是陆总让我转交给您的文件。”

沈若溪接过文件,翻开一看,是一份律师函。内容很简单:陆北辰正式起诉沈若溪婚内转移财产,要求返还五千三百万元,并赔偿精神损失费一千万元。共计六千三百万元。

“六千三百万?”沈若溪的声音尖得破了音,“他疯了吗?”

“陆总没有疯。”法务平静地说,“他只是在维护自己的合法权益。沈女士,我建议您请一个好律师。”

沈若溪把律师函撕得粉碎,扔在地上:“我要见他!我现在就要见他!”

“陆总不在公司。”

“他去哪了?”

“无可奉告。”

法务转身离开,留下沈若溪一个人站在大厅里,周围是来来往往的人,都用异样的眼神看她。她想起昨天,她还在这栋楼里耀武扬威,扇陆北辰耳光。今天,她连这栋楼的门都进不去。

报应来得太快了。

沈若溪失魂落魄地走出大厦,手机响了。是公司财务总监打来的,声音急促:“沈总,银行那边已经申请资产冻结了。公司的所有账户都被封了,工资发不出来,供应商的款也付不了。员工们都在闹,说要罢工。”

“稳住他们,我马上回去。”

“还有一件事,王副总刚才被警察带走了。说是涉嫌商业间谍罪,跟林墨有关。”

沈若溪闭上眼睛,感觉天旋地转。

她开车回公司,一路上闯了三个红灯。到公司的时候,大厅里已经乱成了一锅粥。上百名员工围在前台,要求发工资。几个供应商的代表也在,嚷嚷着要起诉。

沈若溪走进大厅,所有人安静了一秒,然后更大的声浪涌来。

“沈总,工资什么时候发?我房贷都还不上了!”

“沈总,我们的货款什么时候结?三个月了!”

“沈总,听说公司要破产了,是真的吗?”

沈若溪举起手,示意大家安静:“公司不会破产,一切都在掌控之中。工资三天内发,货款一周内结。大家先回去工作。”

没有人动。

“我说了回去工作!”沈若溪吼道。

人群终于慢慢散开,但每个人脸上都是不信任的表情。沈若溪走进办公室,关上门,靠在门板上,双腿发软。

她拿出手机,翻到通讯录里一个号码,犹豫了很久,拨了出去。

“妈,我该怎么办?”

电话那头,沈母的声音有气无力:“我也不知道。那个白眼狼请了最好的律师团队,我们打不赢的。若溪啊,要不你跟他服个软,求求他?”

“我求了,没用。”

“那就来硬的。你不是有他出轨的证据吗?拿出来威胁他。”

沈若溪苦笑。陆北辰从来没有出过轨。三年了,他连跟别的女人多说一句话都没有。每天除了买菜做饭就是打扫卫生,连酒吧都不去。

“他没有出轨的证据。”

“那就编一个。找个人假装是他的情人,拍几张照片发网上。他这种身份的人最在乎名声,一吓唬就老实了。”

沈若溪沉默了。这招太脏了,但她没有别的办法。

“我再想想。”

挂了电话,沈若溪坐在椅子上,脑子里乱成一团。她知道沈母的办法是错的,但她想不出更好的办法。

门被推开,林墨冲了进来。

他没有了往日的精致,头发乱糟糟的,衣服皱巴巴的,眼睛里全是血丝。他一进门就锁上了门,声音发抖:“沈总,警察在追我,你得帮我。”

“我怎么帮你?”

“给我钱,我要跑路。一百万就行,我出国躲几年。”

沈若溪看着眼前这个男人,想起昨天他还跪在地上求陆北辰放过,今天就要跑路。她突然觉得很恶心,恶心自己怎么会看上这种人。

“我没有钱。账户都被冻结了。”

“不可能!你肯定有私房钱!沈若溪,你不能见死不救!我做的那些事可都是你妈让我干的!”

“那是我妈,不是我。你自己做的事自己负责。”

林墨的眼睛红了,一步一步逼近沈若溪:“你不给是吧?那我就去找警察,把你们母女俩干的那些事全抖出来。你妈让我杀人,你转移财产,咱们谁都别想好过!”

沈若溪站起来,后退一步,背抵着窗户:“你敢威胁我?”

“我敢做的事多了。”林墨冷笑,“你以为你是什么好东西?你为了钱嫁给一个你不爱的人,你为了面子扇他耳光,你为了保险金想让他死。沈若溪,你比我脏多了。”

沈若溪的脸色白了又红,红了又白。

门突然被撞开,三个警察冲进来,直接按住了林墨。

“林墨,你涉嫌故意伤害、商业间谍、教唆杀人未遂,现在依法逮捕你。”

林墨被按在地上,脸贴着冰冷的地板,嘴里还在骂:“沈若溪,你等着,我出来第一个找你算账!”

警察把他拖走了,办公室里恢复了安静。

沈若溪站在窗边,看着楼下警车呼啸而去,双腿一软,跪在了地上。

她完了。彻底完了。

三天后,沈氏集团正式宣布破产。

银行的三十亿贷款还不上,供应商的欠款结不清,员工的工资发不出。股价跌了百分之九十,从一百二十亿市值跌到十几亿。股东们纷纷抛售股票,散户们血本无归。

沈若溪站在公司门口,看着大楼的招牌被工人拆下来,心里空荡荡的。

这栋大楼是她父亲留下的。三十年前,她父亲白手起家,创办了沈氏。十年前,父亲去世,把公司交给了她。她以为自己能守住这份家业,结果不到十年就败光了。

不是因为经营不善,是因为她太蠢。

她嫁给了这座城市最有钱的男人,却把他当废物。她亲手把一个两千亿的财团推走,为了一百万年薪的秘书。她把所有信任给了一个骗子,把所有厌恶给了真心爱她的人。

现在,她什么都没有了。

房子被搬空了,公司破产了,账户被冻结了,连车都被银行收走了。她站在路边,身上只剩下一部手机和一个包。

手机响了,是法院打来的,通知她下周一开庭。陆北辰起诉她转移财产的案件,下周一审理。

“好的,我知道了。”沈若溪挂了电话,在路边蹲下,抱着膝盖哭了。

路人纷纷侧目,没有人认出这个蹲在地上哭得妆容花掉的女人,就是曾经叱咤风云的女总裁沈若溪。

一辆黑色劳斯莱斯从她面前驶过,车窗半开,她看见陆北辰坐在后座,身边坐着一个年轻漂亮的女人。

那个女人穿着白色连衣裙,长发披肩,笑起来温婉可人。她歪头靠在陆北辰肩上,陆北辰低头看着她,嘴角带着笑。

那是她从未见过的笑容。温柔、宠溺、真心实意。

沈若溪的心像被人狠狠攥住了,疼得喘不上气。

劳斯莱斯消失在车流中,沈若溪蹲在地上,哭得撕心裂肺。

那个男人,曾经每天早上给她煲汤。曾经每天晚上等她回家。曾经把她捧在手心里,当公主一样宠着。曾经在她生病时整夜不睡守在床边,在她加班时送夜宵到公司,在她出差时把行李打包得整整齐齐。

她把这些都当成了理所当然。她把他的爱当成了软弱,把他的付出当成了无能,把他的隐忍当成了窝囊。

现在她知道了,那不是软弱,是爱。不是无能,是包容。不是窝囊,是教养。

但她知道得太晚了。

周一,法院。

沈若溪穿着一件旧衣服站在被告席上,头发随意扎在脑后,脸上没有化妆,看起来老了十岁。

陆北辰坐在原告席上,穿着定制西装,神情淡漠。他的律师团队阵容豪华,五个大律师一字排开,气势压人。

沈若溪没有请律师,不是请不起,是她知道请了也没用。证据确凿,她没有任何胜算。

法官宣判:被告沈若溪在婚姻存续期间,通过欺骗手段非法转移原告陆北辰婚前财产共计五千三百万元,事实清楚,证据确凿。判决如下:被告沈若溪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返还原告五千三百万元,并赔偿精神损失费一千万元。如逾期不还,法院将强制执行。

沈若溪听完判决,双腿发软,扶着桌子才没有倒下。

一千万元的精神损失费。扇一巴掌一千万,真贵。

走出法院的时候,外面下着雨。沈若溪没有伞,站在门口淋雨。陆北辰从她身边走过,助理撑着伞跟在后面。

“北辰。”沈若溪叫住他。

陆北辰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你真的不肯原谅我吗?”

“原谅你什么?”陆北辰的声音平淡得像在说今天的天气,“原谅你打我?原谅你要杀我?原谅你骗我财产?原谅你三年来的每一次羞辱和背叛?”

沈若溪说不出话。

陆北辰终于转过身,看着她。雨水打湿了她的头发和衣服,她狼狈得像一只落汤鸡。但他的眼神里没有心疼,只有陌生。

“沈若溪,我不恨你。恨你需要感情,我对你已经没有感情了。你对我来说,就是一个陌生人。一个曾经伤害过我的陌生人。”

说完,他转身上车。

劳斯莱斯缓缓驶离,沈若溪站在雨中,看着车尾灯消失在雨幕里。

她蹲下身,抱着膝盖,放声大哭。雨水和泪水混在一起,分不清哪个是哪个。

一个陌生的大妈走过来,递给她一把伞:“姑娘,别哭了,不就是离婚吗?离了再找,好男人多的是。”

沈若溪接过伞,想说谢谢,但张了张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好男人多的是。但她亲手把最好的那个推走了。

6

一个月后,沈氏集团的资产清算结束。

沈若溪站在空荡荡的仓库里,看着工人们把最后一批库存装车。这些都是沈氏三十年来积攒的家底,现在全部被拍卖抵债。银行的贷款还了七成,供应商的欠款清了六成,员工的工资发了八成。剩下的窟窿,需要她个人来填。

法院判决的六千三百万,加上公司破产后的连带债务,沈若溪个人负债超过八千万。她名下唯一剩下的资产,是母亲住的那套老房子,市值不到两百万。拍卖后连利息都不够。

她已经没有任何东西可以失去了。

手机响了,是养老院打来的。沈母脑梗住院,需要家属签字做手术。沈若溪赶到医院,医生告诉她,沈母的情况不乐观,就算手术成功,也很可能瘫痪,需要长期专人护理。

“费用大概多少?”沈若溪问。

“手术费加后续康复治疗,大概一百万左右。如果瘫痪需要长期护理,每个月至少两万。”

沈若溪沉默了。她连一万块都拿不出来。

她走到病房门口,透过玻璃窗看着里面昏迷不醒的母亲。沈母躺在病床上,脸色蜡黄,嘴唇发紫,身上插满了管子。这个曾经不可一世的女人,此刻像一堆随时会散架的枯骨。

沈若溪推门进去,坐在床边,握住母亲的手。

“妈,你醒醒。你醒了我骂你也行,你醒了我跟你吵架也行。你别睡,你睡了我就真的一个人了。”

沈母没有反应。心电监护仪上的曲线平稳地跳动着,像在嘲笑她的无助。

护士进来催缴费,沈若溪掏出信用卡刷了五万,那是她最后的额度。刷完后,卡被冻结了。

她走出医院,在路边站了很久。阳光刺眼,但她觉得冷,从骨头缝里往外冷。

一辆出租车停在她面前,司机摇下车窗:“美女,打车吗?”

沈若溪摇摇头。她连打车的钱都没有了。

她步行回家。说是家,其实是朋友借给她住的一间地下室。没有窗户,没有空调,只有一张床和一个马桶。房租每月八百,她已经欠了两个月。

路过一家餐厅的时候,她看见门口贴着招聘启事:招洗碗工,月薪三千,包吃。

沈若溪站在门口看了很久,然后推门进去。

“老板,你们招人?”

老板是一个四十多岁的胖男人,上下打量她一眼:“你以前干过吗?”

“没有,但我学得快。”

“行,明天来上班。早上八点到晚上八点,中午休息一小时,月休两天。三千块,干得好下个月涨到三千五。”

沈若溪点点头,转身离开。

走出餐厅的那一刻,她突然笑了。笑着笑着就哭了。

三年前,她是年薪千万的女总裁,出入五星级酒店,坐头等舱出国度假,买包不看价格。现在,她连一份三千块月薪的洗碗工工作都要感恩戴德。

报应来得太快,快到她还来不及反应就已经一无所有。

第二天早上七点半,沈若溪准时到了餐厅。

老板给她发了一件围裙和一双橡胶手套,指了指后厨的洗碗池:“就那儿,把碗洗干净,放进消毒柜。盘子不能有油渍,碗不能有洗洁精残留,杯子要擦得锃亮。干不完不许下班。”

沈若溪戴上手套,开始洗碗。

水池里堆着上百个碗盘,油腻腻的,散发着食物残渣的酸臭味。她忍着恶心,一个一个地洗。洗洁精的泡沫溅到脸上,油渍沾到衣服上,手泡在水里很快就皱巴巴的。

她洗了四个小时,才洗完一半。老板过来检查,随手拿起一个盘子看了看,啪地摔在地上。

“这叫什么干净?上面还有油!重洗!”

沈若溪蹲在地上捡碎片,手指被割破了,血滴在碎瓷片上。她咬着嘴唇,没有哭,把手包上创可贴继续洗。

中午吃饭时间,其他员工围在一起有说有笑,她一个人坐在角落里啃馒头。不是老板不给饭吃,是她吃不下。胃里翻江倒海,嘴里发苦,什么东西都咽不下去。

下午继续洗碗,一直洗到晚上八点。整整十二个小时,她洗了上千个碗盘,手指磨出了水泡,腰疼得直不起来。

老板过来看了一圈,勉强点了头:“行,今天就这样。明天继续。”

沈若溪脱下围裙,走出餐厅。街上人来人往,霓虹灯闪烁,没人注意到这个满身油污的女人。

她走在回家的路上,经过一家商场,橱窗里展示着一件白色连衣裙,标价三万八。

她停下脚步,看着那件裙子。

去年这个时候,她买了一件一模一样的,刷卡的时候眼睛都没眨一下。买回去穿了一次就扔在衣柜里,再也没碰过。

现在,三万八是她一年的工资。

手机响了,是一个陌生号码。接通后,对方说是律师事务所的,通知她法院已经启动强制执行程序,她的银行账户、名下资产全部被冻结,下个月开始将从她的工资中扣除百分之五十用于还债。

“我现在一个月工资三千,扣一半只剩一千五,我怎么活?”沈若溪的声音沙哑。

“对不起,这是法院的决定,我无权更改。”

电话挂了。沈若溪蹲在路边,把脸埋进膝盖里。

她想给陆北辰打电话,但号码早就被拉黑了。她想给朋友打电话,但那些所谓的闺蜜在她破产后全消失了。她想给任何人打电话,但翻遍通讯录,找不到一个可以倾诉的人。

她突然想起三年前,陆北辰每天晚上都会给她打电话。不是查岗,不是要钱,就是问问她今天开不开心,吃了什么,累不累。她每次都嫌烦,说没几句就挂。

现在她知道了,那不是烦,是爱。

但她知道得太晚了。

一个月后,沈母的手术做了。不算成功,也不算失败。命保住了,但半身瘫痪,左半边身体完全失去知觉,需要长期卧床。

沈若溪每天下班后去医院照顾母亲,给她擦身、喂饭、换尿布。沈母清醒的时候会骂她,骂她没本事,骂她留不住陆北辰,骂她把家产败光了。

沈若溪不还嘴,默默听着,该干什么干什么。

有一天晚上,沈母突然安静下来,拉着沈若溪的手说:“若溪,妈对不起你。要不是妈贪心,你也不会走到这一步。”

沈若溪的眼泪终于掉下来。这是她妈第一次跟她说对不起。

“妈,别说了,好好养病。”

“你去找北辰吧,求求他,他心软,会原谅你的。”

沈若溪摇头。她了解陆北辰,他心不软。他的软只给他在乎的人,对不在乎的人,他比谁都硬。

“他不会原谅我的。就算他原谅我,我也没脸见他。”

沈母叹了口气,闭上眼睛,不再说话。

夜深了,沈若溪坐在病床边,看着窗外的月亮。今晚的月亮很圆很亮,像三年前婚礼那晚的月亮。

她记得那晚,陆北辰牵着她的手,在月光下散步。他说:“若溪,我会对你好一辈子。”

她笑了,说:“那就看你的表现了。”

他没有让她失望。他用三年的时间,证明了他会对她好。但她用三年的时间,证明了她不配。

手机亮了,是一条新闻推送:陆氏国际继承人陆北辰与某国公主订婚,婚礼定于下月举行。

沈若溪盯着屏幕,手指发抖。

照片上,陆北辰穿着白色西装,身边的女人穿着红色礼服,两人十指相扣,笑得幸福灿烂。那个女人比她年轻,比她漂亮,比她温柔,比她善良,比她配得上一万个倍。

沈若溪放下手机,趴在床边,无声地哭了很久很久。

7

判决下来的那天,沈若溪站在被告席上,听见法官敲下法槌的声音,那声音像一把钝刀,割断了她和过去最后一点联系。

八年。

法官宣判她因婚内转移财产、涉嫌谋杀未遂等罪名,判处有期徒刑八年,并处罚金五百万元。林墨因故意伤害、商业间谍、教唆杀人未遂等罪名,判处有期徒刑十二年,并处罚金两百万元。沈母因诈骗罪被判处有期徒刑五年,缓刑三年,但因突发脑梗瘫痪在床,暂予监外执行。

法警走过来,给她戴上手铐。金属的冰凉贴着皮肤,沈若溪打了个寒颤。她回头看旁听席,空无一人。没有人来旁听她的审判,没有人为她流泪,没有人在乎她的结局。

她被押上囚车,透过车窗,看见法院门口站着几个记者,正对着她拍照。闪光灯刺眼,她低下头,不愿意让任何人看见她此刻的表情。

囚车驶过市区,经过沈氏大厦。大楼的招牌已经换成了另一家公司的名字,玻璃幕墙反射着阳光,亮得刺眼。她曾经在那栋楼的顶层俯瞰整座城市,以为自己站在世界的顶端。现在她才明白,那不过是海市蜃楼,一场她自导自演的幻觉。

看守所的日子比想象中更难熬。

八个人挤在一间不到二十平的房间里,通铺上铺着薄薄的褥子,翻身时能听见弹簧生锈的嘎吱声。空气中弥漫着消毒水和汗味混合的酸臭,墙角的水管常年漏水,地面永远湿漉漉的。

沈若溪睡在最靠门的位置,那是新人的位置。半夜有人起夜,踩着她的脚走过去,疼得她蜷缩起来,但她不敢出声。在这里,出声就是找打。

同监室的人很快发现了她的“特殊身份”。曾经的亿万富婆,如今沦为阶下囚,这种反差足够成为所有人的谈资。

“哟,这不是那个女总裁吗?电视上见过你,穿得跟孔雀似的,现在怎么跟我们挤一块了?”

说话的是个四十多岁的女人,姓李,因诈骗罪被判了六年。她膀大腰圆,说话嗓门大,笑起来满嘴黄牙,是这个监室的头。

沈若溪没说话,低着头坐在床沿上。

李姐走过来,捏住她的下巴,抬起她的脸:“长得还挺好看。可惜了,好看有什么用?到了这儿,都一样。”

沈若溪被迫抬起头,看着李姐浑浊的眼睛,胃里翻涌起一阵恶心。

“李姐问你话呢,哑巴了?”另一个女人凑过来,是个二十出头的姑娘,因盗窃罪被判了三年,瘦得像根竹竿,但眼神凶狠。

“我没什么好说的。”沈若溪的声音很轻,像怕惊动什么似的。

“没什么好说的?”李姐笑了,松开手,一巴掌扇在她脸上,“现在有了吗?”

沈若溪捂着脸,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但没有掉下来。她想起自己扇陆北辰耳光的那天,想起他嘴角的血,想起他转身离开时的背影。那时候她不知道,她扇的不是一个废物,是她的整个人生。

“有。”她说,声音依然很轻。

李姐满意地点点头:“这还差不多。记住,在这儿,我叫你往东你不敢往西,叫你站着你不敢坐着。别跟我摆什么总裁架子,在这儿你就是个屁。”

沈若溪点点头。

日子一天天过去,沈若溪学会了低头,学会了沉默,学会了在最恶劣的环境里活着。她每天凌晨五点起床叠被子,六点吃早饭,七点出操,八点开始劳动。她在缝纫车间踩缝纫机,每天做满十二个小时,一个月能挣几十块钱的劳动报酬。

她的手上磨出了厚厚的茧,指甲缝里永远塞着线头,腰疼得直不起来,但她从不请假。不是不想请,是不敢请。在这里,示弱就是找死。

第一个月,她瘦了十五斤。第二个月,又瘦了十斤。曾经被精心保养的皮肤变得粗糙暗淡,头发剪到齐耳长,穿着统一的囚服,站在人群里,和其他人没有任何区别。

唯一不同的是她的眼神。那里面没有了傲慢,没有了张扬,只有一种深深的、无法言说的空洞。

入狱第三个月,她收到了一封信。

信是养老院寄来的,说沈母的病情恶化,需要做第二次手术,费用大约三十万。她已经无力承担,希望沈若溪能想办法。

沈若溪拿着信,看了很多遍。三十万,在以前不过是一个包的钱。现在,她连三十块都拿不出来。她在监狱里每个月挣几十块钱,不吃不喝攒到死也凑不够三十万。

她给养老院回了信,只有一句话:“我没有钱,请尽力救治我母亲,来世我做牛做马报答。”

信寄出去后,她在床上坐了一整夜,没有合眼。同监室的人都睡了,鼾声此起彼伏。她坐在黑暗中,听着一墙之隔的城市传来的隐约喧嚣,觉得自己像一个被世界遗忘的幽灵。

半年后,沈母在养老院去世。没有人通知沈若溪,她是三个月后从别的犯人口中偶然听到的。那个犯人看新闻时看见的,说一个瘫痪的老太太在养老院孤独离世,子女不在身边,遗体由社区安排火化,骨灰寄存在殡仪馆,无人认领。

沈若溪听完,没有说话,也没有哭。她走回自己的床位,躺下,拉上被子,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被子里很黑,她在黑暗中睁着眼睛,脑子里一片空白。

她想哭,但眼泪流不出来。她想叫,但嗓子发不出声音。她想死,但她连死的勇气都没有。

她想起母亲生前对她说的最后一句话:“若溪,妈对不起你。”她当时回了句“妈,别说了”。如果她知道那是最后一次对话,她会说“妈,我爱你”。

但她没有。她什么都没说。她这辈子,该说的什么都没说,不该说的全说了。

林墨入狱后,沈若溪再也没有见过他。她听说他在另一个监区,因为不服从管理,被关了禁闭。后来又听说他试图越狱,被加了刑,现在至少要坐十五年。

十五年。等林墨出来的时候,已经快五十了。他这辈子最好的年华,都耗在了高墙之内。

沈若溪有时候会想,如果当初她没有嫁给陆北辰,一切会不会不一样?如果她嫁给一个普通人,过着普通的生活,也许现在她会很幸福。她会有一个爱她的丈夫,一个可爱的孩子,一个温暖的家。

但现实是,她嫁给了全世界最有钱的男人,却把他当成了全世界最没用的废物。她亲手毁掉了自己的幸福,然后怪命运不公。

可笑。可悲。可怜。

入狱第二年,沈若溪开始给陆北辰写信。

第一封写了整整一个月,改了无数遍,最后只剩下一句话:“对不起。”

她把信寄出去,没有收到回复。

第二封写了三个月,这次长了一些:“对不起,我不求你原谅我,只求你过得好。”

还是没有回复。

第三封她写了一年,写了撕,撕了写,最后寄出的是一张白纸。白纸中间写着一个字:“悔。”

依然没有回复。

她不知道那些信有没有寄到陆北辰手里,也许他收到了,看都没看就扔进了垃圾桶。也许他看了,嘴角挂着一丝冷笑,然后把信撕碎。也许他根本没收到,因为看守所的人根本不帮她寄。

不管怎样,她不在乎了。写信不是为了让他回复,是为了让自己好受一点。每一封信写出去,心里的负罪感就轻一点。像在还债,一点点地还,虽然永远还不清,但至少她在还。

入狱第三年,沈若溪因为表现良好,获得了减刑。八年减为六年,再减为五年。她算了一下,如果一切顺利,她再有一年多就能出狱。

出狱后去哪?做什么?她不知道。但她知道一件事——她不会再回到以前的生活了。以前的沈若溪已经死了,死在法院宣判的那一刻,死在母亲离世的那一晚,死在她写第一封道歉信的那个深夜。

现在活着的,是一个新的沈若溪。一个没有傲慢、没有虚荣、没有贪婪的沈若溪。一个知道什么是珍惜、什么是感恩、什么是悔恨的沈若溪。

出狱的日子定在了一个春天的早晨。

沈若溪换上三年前进来时穿的那身衣服,衣服已经洗得发白,裤子短了一截,鞋子磨破了底。她站在监狱门口,深深吸了一口气。

空气里有泥土和青草的味道,有远处传来的汽车喇叭声,有隔壁早点摊飘来的油条香。这些在普通人看来再平常不过的东西,在她眼里都珍贵得像礼物。

她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高墙,铁丝网在阳光下闪着冷光。三年了,她在这堵墙里度过了三年。一千多个日夜,每一个都像一年那么长。

但现在,她终于出来了。

她沿着公路往前走,不知道要去哪,只是往前走。走了大约一个小时,到了一个镇上。她在一个公共厕所里洗了脸,把头发用水捋了捋,对着镜子看了看自己。

镜子里的女人三十七岁,但看起来像五十。眼角的皱纹像刀刻的一样深,皮肤粗糙暗黄,嘴唇干裂起皮,眼睛里没有光。

她笑了一下,笑容苦涩得像药。

走出厕所,她在一家小卖部门口停下,用口袋里仅剩的几十块钱买了一瓶水和两个馒头。老板娘看了她一眼,多给了她一个茶叶蛋:“姑娘,吃吧,不要钱。”

沈若溪接过茶叶蛋,眼泪终于掉下来。这是三年多来她第一次哭,哭得像个孩子。

她蹲在路边,一边哭一边吃茶叶蛋。蛋很咸,眼泪也很咸,混在一起分不清哪个是哪个。

吃完后,她站起来,擦干眼泪,继续往前走。

她在一家餐厅找到了工作。不是洗碗,是当服务员。老板是个四十多岁的离婚女人,姓王,胖乎乎的,笑起来很爽朗。她问沈若溪:“你以前干过吗?”

“干过。”沈若溪撒谎了。她以前没干过服务员,但她当过女总裁。她知道怎么对人笑,怎么弯腰鞠躬,怎么用最卑微的姿态换取最微薄的报酬。

“行,月薪三千五,包吃住。”

沈若溪点点头。三千五,比洗碗多了五百。她可以用这五百块钱租一个更体面的房子,不用再住地下室。

餐厅不大,十几张桌子,卖的是家常菜。沈若溪每天从早忙到晚,端盘子、擦桌子、拖地、洗厕所,什么活都干。她不怕累,也不怕脏。在监狱里,她做过比这更脏更累的活。

唯一让她不习惯的是要笑。老板说了,服务员要对客人笑,笑得好才有小费。沈若溪对着镜子练了很多次,练到嘴角的弧度刚刚好,不夸张也不敷衍,像一个真正的服务员该有的那种笑。

但她心里清楚,那笑容下面藏着什么。藏着三年的牢狱之灾,藏着母亲的死,藏着婚姻的失败,藏着一个人从云端跌落地狱的全过程。

这些,她永远不会对任何人说。

8

三年后。

慈善晚宴的灯光璀璨夺目,水晶吊灯从穹顶垂落,将整个宴会厅照得如同白昼。名流云集,觥筹交错,女人们的礼服在灯光下流转着绸缎的光泽,男人们腕上的表盘折射出细碎的光芒。

陆北辰站在宴会厅中央,身边挽着他的未婚妻。

他穿着一身黑色定制西装,领结系得一丝不苟,头发梳得整整齐齐。三年过去,他看起来更成熟了,眉宇间少了几分当年的冷厉,多了几分沉稳的从容。三十四岁的男人,正是最好的年纪,事业有成,身边有佳人相伴,整个人从内到外散发着一种被生活善待过的松弛感。

他的未婚妻站在他身侧,穿着一袭冰蓝色的礼服裙,长发松松挽在脑后,露出一截天鹅般优雅的颈项。她是欧洲某国的公主,真正的贵族血统,从小在城堡里长大,精通六国语言,拥有剑桥大学的经济学博士学位。

她不像沈若溪那样美得咄咄逼人,她的美是温润的,像一块被岁月打磨过的玉,不刺眼,但越看越耐看。她说话的声音不大,语速不快,每一个字都像是经过斟酌后才说出口的,让人听了觉得舒服。

此刻她正歪头听陆北辰说着什么,嘴角挂着浅浅的笑,偶尔点点头,偶尔轻声回应几句。两人之间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默契,像两棵并肩生长的树,根系在地下缠绕,枝叶在风中相触。

宴会厅的另一端,靠近门口的位置,沈若溪端着一个托盘,上面放着几杯香槟,正穿梭在人群中。

她穿着一件餐厅统一配发的白色衬衫和黑色长裤,头发扎成低马尾,脸上化着淡妆。不是她想化妆,是老板要求的——在高端场合做服务人员,必须保持得体的仪表。

三年了。

出狱后的三年,她换了好几份工作。先在镇上的小餐厅当服务员,后来辗转到城里,在一家连锁快餐店打工,再后来经人介绍进了这家高端餐饮服务公司,专门在各类高端宴会上做临时服务人员。

这份工作不稳定,有宴会的时候才有活干,没活的时候只能闲着。但收入比固定餐厅高,一场宴会下来加上小费能赚五六百,一个月接个十几场,能挣六七千。

她省吃俭用,把大部分钱都存起来还债。法院判决的罚金五百万,她这辈子都还不清,但她每个月都还一点,哪怕只有几百块。不是为了还钱,是为了还良心。

今晚的慈善晚宴是她这个月接的第六场。她不知道主办方是谁,只知道规格很高,来的都是城里有头有脸的人物。她端着香槟在人群中穿行,脸上挂着职业性的微笑,不时有人从托盘上取走酒杯,她机械地说着“请慢用”,然后继续往前走。

直到她看见了他。

陆北辰站在人群中央,像一个发光体,所有人的目光都自觉不自觉地被他吸引。他身边围着一圈人,有政要,有富商,有明星,每个人都想跟他说上几句话,每个人都想在他面前留下一点印象。

沈若溪的脚步停住了。

她站在距离他大约二十米的地方,隔着层层叠叠的人群,隔着三年的时光,隔着从天堂到地狱的距离,看着他。

他变了。不是变老了,是变了。以前的他即使穿着定制西装,眼底也藏着一股冷意,像一把未出鞘的刀。现在的他,眼底有了温度,笑起来的时候眼角有细纹,整个人像被阳光晒透了的棉被,又暖又软。

她知道是谁改变了他。

陆北辰身边的那个女人,那个穿着冰蓝色礼服裙、笑起来温婉如水的女人,就是答案。她不像她,不会扇他耳光,不会骂他废物,不会跟别的男人暧昧,不会在病床边说“摔死了倒省事”。

她配得上他。而她,不配。

沈若溪低下头,想转身离开。她不想让他看见她,不想让他在这样的场合认出她,不想让自己成为他美好夜晚的一个污点。

但托盘挡住了她的视线,她没看见脚下的地毯边缘翘起了一块,脚尖绊上去,整个人往前一倾,托盘上的香槟杯哗啦啦摔在地上,碎了一地。

清脆的玻璃碎裂声在宴会厅里格外刺耳,周围的人都停下交谈,转头看向声音的来源。

沈若溪跪在地上,膝盖压在碎玻璃上,疼得她倒吸一口凉气。但她顾不上疼,手忙脚乱地捡碎片,手指被划破了,血流出来,滴在白色的瓷盘碎片上,触目惊心。

“对不起,对不起。”她不停地道歉,声音慌乱得不像自己。

一个服务生跑过来帮她收拾,领班也赶过来,一边帮忙一边低声骂她:“你怎么搞的?这么重要的场合也出错?老板知道了非开了你不可!”

沈若溪不敢说话,低着头继续捡碎片。

“没事吧?”

一个声音从头顶传来。那个声音她太熟悉了,熟悉到即使在梦里也能辨认出来。低沉,平稳,不带任何情绪,像一潭深水。

她抬起头,看见了陆北辰的脸。

他就站在她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他的表情很平静,没有惊讶,没有厌恶,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就像在看一个陌生人,一个不小心摔倒的陌生人,仅此而已。

“有没有受伤?”他问,声音里带着礼貌的关切,那种对一个陌生人的礼貌关切。

沈若溪张了张嘴,想说“没事”,但嗓子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发不出声音。

“她手指破了。”那个穿冰蓝色礼服裙的女人也蹲下来,从手包里拿出一张纸巾,递给沈若溪,“先按住伤口,别让血流太多。”

沈若溪接过纸巾,手指在发抖。纸巾很快被血浸透了,红色在白色上洇开,像一朵花。

“需不需要叫救护车?”女人又问,语气温柔而真诚。

沈若溪摇头,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不用,谢谢。只是小伤口,不碍事的。”

她站起来,膝盖上的裤子破了一个洞,隐约能看见里面的皮肤被碎玻璃划出了几道口子。血顺着小腿流下来,在白色的袜子上画出几道红线。

“你真的没事?”女人又问了一遍,眼神里有些担忧。

“没事。”沈若溪扯出一个笑,“谢谢您关心。”

她转身要走,陆北辰突然开口了。

“等一下。”

沈若溪的身体僵住了,背对着他,不敢回头。

“你叫什么名字?”陆北辰问。

沈若溪的心跳得很快,快到她觉得周围的人都能听见。她深吸一口气,转过身,看着他的眼睛。

那双眼睛她太熟悉了。三年前,她在这双眼睛里看见过爱意、温柔、失望、心碎。现在,她在这双眼睛里看见的只有陌生。他认不出她了。

不是他记性不好,是她变太多了。三年的牢狱生活,三年的底层挣扎,把那个曾经光鲜亮丽的女总裁磨成了一个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服务人员。没有名牌服装,没有精致妆容,没有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优越感。

她站在他面前,跟站在他面前的其他服务人员没有任何区别。

“我叫王芳。”沈若溪说了一个假名字。

陆北辰看着她,眼神里闪过一丝什么,但很快就消失了。他点点头,从口袋里拿出一张名片递给她:“如果伤口感染了,去这个医院,报我的名字,费用算我的。”

沈若溪接过名片,手指碰触到他的指尖,那温度像烙铁一样烫。

“谢谢陆总。”她说。

陆北辰微微一愣:“你认识我?”

“您是陆氏国际的陆总,谁不认识?”沈若溪笑了一下,笑容得体而疏离,“您的照片经常上财经杂志。”

陆北辰笑了一下,没有再说什么,转身走回未婚妻身边。女人挽住他的手臂,仰头跟他说了句什么,他低头回应,两人相视一笑。

那笑容像一把刀,精准地扎进沈若溪的心脏。

她站在原地,看着他们的背影,手里攥着那张名片,指甲陷进掌心,疼得她浑身发抖。

领班走过来,推了她一把:“还愣着干什么?快去处理伤口,换身衣服,别在这儿杵着了。”

沈若溪回过神来,点点头,快步走向员工通道。

她走进洗手间,关上门,靠在门板上,慢慢滑坐到地上。她张开手心,那张名片已经被汗水浸湿了,上面的字迹有些模糊。陆北辰三个字,烫金的,在灯光下闪着光。

她把名片贴在胸口,闭上眼睛,眼泪无声地滑下来。

她在洗手间里坐了十分钟,哭够了,站起来,对着镜子擦干眼泪,补了妆,整理好衣服,推门出去。

宴会还在继续,音乐声、交谈声、杯盏碰撞声交织在一起,热闹得不像话。沈若溪站在角落,远远地看着陆北辰和他未婚妻在舞池中跳舞。

他们跳得很好,配合默契,像练习过无数遍。他搂着她的腰,她搭着他的肩,四目相对,嘴角都带着笑。旋转的时候,她的裙摆像一朵花一样绽开,美得不像真的。

沈若溪看着看着,突然笑了。

不是苦笑,不是自嘲,是真的觉得好笑。她花了三年时间才明白一个道理:有些人不属于你,你拼了命也留不住。而有些人你本可以拥有,但你亲手把他推开了。

她推开的不是一个废物,是她的全世界。

宴会结束后,沈若溪换下工作服,走出酒店。已经是深夜了,街上人很少,只有几个醉汉在路边摇摇晃晃地走。

她沿着马路往回走,走了大约十分钟,经过一个公交站台。站台的灯箱广告上,是陆氏国际的巨幅海报,上面印着陆北辰的照片,旁边写着:陆氏国际,筑梦未来。

沈若溪站在海报前,看着照片里的人。

海报上的他穿着西装,双手插兜,微微侧头看着镜头,嘴角带着淡淡的笑。那笑容她见过,在他给她煲汤的时候,在他等她回家的时候,在他看着她的时候。

她伸出手,指尖触碰到海报上他的脸,冰凉凉的,没有温度。

“北辰。”她轻声说,“对不起。”

风把她的声音吹散了,没有人听见。

远处,一辆黑色劳斯莱斯从酒店门口驶出,车窗半开,隐约能看见后座坐着两个人。女的靠在男的肩上,男的低头跟她说笑。

沈若溪看着那辆车消失在夜色中,收回了手。

她转身,继续往前走。路灯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拖在身后,像一个甩不掉的尾巴。

第二天一早,沈若溪在餐厅后厨洗碗。

她辞去了宴会服务的工作,回到了一家小餐厅洗碗。工资低一些,但不用看人脸色,不用假装微笑,不用在每一个转身的瞬间祈祷不要遇见不想遇见的人。

老板是个六十多岁的老太太,姓刘,说话大嗓门,但心肠好。看见沈若溪手上的伤口,心疼得直咂嘴:“哎呦喂,这手怎么搞的?破成这样还来上班?回去歇着!”

“没事的刘姨,不疼。”沈若溪把手套戴上,开始洗碗。

水很凉,洗洁精的泡沫沾到伤口上,刺痛感像针扎一样。她咬着牙,一个碗一个碗地洗,洗得很仔细,每一个都擦得锃亮。

中午休息的时候,她坐在后门外的台阶上吃盒饭。盒饭里是土豆丝和红烧茄子,她吃得很慢,一口一口地嚼,像是在品尝什么山珍海味。

手机响了,是养老院打来的。

“沈女士,您母亲的骨灰还在我们这里寄存。请问您什么时候来取?”

沈若溪放下筷子,沉默了几秒:“我下个月去取。”

挂了电话,她把手机放进口袋,继续吃盒饭。

吃完后,她把饭盒扔进垃圾桶,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回到后厨,继续洗碗。

水龙头哗哗地流着水,泡沫在水池里翻滚。沈若溪低着头,一个碗一个碗地洗,动作机械而熟练。

窗外的阳光照进来,落在她身上,暖洋洋的。

她抬起头,看了一眼窗外的天空。天很蓝,云很白,有鸟从天上飞过,翅膀扇动的声音听不见,但她知道它们飞得很自由。

她低下头,继续洗碗。

这一天,和昨天一样,和明天也一样。她会继续洗碗,继续还债,继续一个人活着。没有奇迹,没有反转,没有童话般的结局。

生活不是小说,没有人会在你落魄的时候踩着七彩祥云来救你。你摔倒了,只能自己爬起来。你走错了路,只能自己走回来。你伤了人,只能自己赎罪。

沈若溪已经学会了这一点。

她把最后一个碗放进消毒柜,关掉水龙头,摘下手套,看着自己的手。

手很粗糙,指甲很短,指关节因为长期泡水而微微发红。这不是一个女人的手,这是一个劳动者的手。一个靠自己的双手挣饭吃的人的手。

她看着这双手,忽然想起很多年前,有一个男人曾经握过这双手,说:“我会对你好一辈子。”

那时候她不懂这句话的分量。现在她懂了,但已经太晚了。

她把手套挂好,脱下围裙,走出后厨。

夕阳西下,天边烧成一片橙红色。她站在餐厅门口,看着远处的天际线,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明天,太阳还会升起来。她还会继续活着。不是为了谁,只是为了活着本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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