陕西老农家藏9道圣旨，博物馆借走展览丢了2道，最后赔了多少钱？

2003年2月25日下午三点，江苏淮安清晏园二楼展厅里，正在查看展品的张振华猛然发现，墙面空出两块醒目的空档。“圣旨没了！”他喉咙一紧，话音发颤。十年来爱若性命的传家宝，此刻竟在人声鼎沸的展馆无影无踪。报警、封馆、盘查，现场却看不到一丝暴力撬痕。混乱中，人们才想起：昨晚西侧偏门忘了上锁，今晨安保又因植树节活动迟到。那一刻，巡展多年的“清代九道圣旨真迹展”，顷刻间跌入噩梦。

追溯这场风波，还得把时钟拨回整整十年前。1993年4月4日，当地报社编辑郭兴文正结束一天采访，忽见一位满脸风尘的中年农民闯进办公室，自称“家里有九道清代圣旨，要让全国人看看”。郭兴文本以为这是天方夜谭，面对对方掷地有声的一句“俺能担保，错不了”，他还是决定第二天一早赶赴长安县斗门镇丰店村。

清晨的山道尚覆着薄雾，记者们踏进张家大院，先被两棵古槐震住了。再往里走，雕刻麒麟的青砖墙、木雕花窗、青石铺就的水井，一派旧日官宦宅第格局。最吸睛的，却是那只被虫蛀的木箱。九轴金黄龙纹绢卷依次铺开，雍正、乾隆、嘉庆、道光四朝皇帝的玺印依稀可辨。金粉晕光，在春日院落折射出一片辉光。同行的摄影记者事后形容：“那一瞬间，像打开了一部活的清代政事通鉴。”

张振华的自豪有深厚来由。《清河家谱》与《长安县志》早就写下了张家祖先的履历：明末武将张鼎、张汝洪父子镇守黔地；清初张鹏程再被征召，康熙诰封“荣禄大夫”。自此七代承袭武职，张家在关中声名显赫，直至晚清国势衰颓，才淡出庙堂。康熙赐下的“机宜果断”“世泽堂”金匾，与九道圣旨一并珍藏，便成了后人心中最重的家当。

可王朝更迭，烽火无情。1927年刘镇华部队驻扎斗门镇，张宅被征为临时军营。短短数日，十三道圣旨失去四道。张氏后人不敢声张，只能深夜将剩余九卷迁往夹墙暗室。到了1966年，风雨再起，外人难辨的教授崔茂学途经张家，一句“这是真国宝，要藏好”提醒了张振华。他索性把金匾泥封墙内，把圣旨卷进油纸，埋入老井旁的黄土。

时代变迁，1990年代国家大力号召民间文物登记。张振华决意让宝物“见天日”，也想借此搏得一份光彩。1993年4月6日，《西安晚报》以整版篇幅报道“农家现九道皇帝圣旨”，掀起文物界地震。学者、藏家、摄影师蜂涌而至，丰店村成了景点。出于安全考虑，市文物局当天派专员赴村盘点，年底正式与张振华签下代管协议，将圣旨、金匾及部分碑刻、花砖集中保管。

1998年，小雁塔展览馆完成初步修复后，为九道圣旨举办公开首展。金丝绫地，冲天龙纹，满汉文对照，吸引了上万观众。紧接着，广东、湖南、上海的博物馆纷纷发来邀请函，张振华跟着圣旨满中国“赶场”。展出利润按合同五五分，张家也搭上了新世代旅游经济的快车，日常开支再不犯愁。

然而频繁搬迁终归有风险。清晏园开出“清代九道圣旨真迹展”高额保底，张振华和家人权衡再三，签了两个月的协议。双方约定：展厅钥匙由张家父子保管，园方负责整体安保。高光与隐忧并存，直到倒数第四天，忽起波折——两道圣旨人间蒸发。此后四年，警方调查、媒体追踪、民间悬赏，结果却是石沉大海。

在一纸诉状递到法院之前，张振华曾多次主动与清晏园私下协商。可对方坚持“失窃因张家未锁门，加上真伪难辨，无从赔付”。双方闹僵，法庭对簿。在审理过程中，一场关于“圣旨值多少钱”的拉锯战几乎拖垮老人。陕西方面的司法鉴定机构愿无标本复核，但被清晏园否决。最终，徐州圣旨博物馆愿意出具意见，估价每件10万元。法院考量双方都有失责、加上无实物可复检，酌定两卷合计18万元，清晏园承担一半——九万元。判决一出，舆论哗然：九道清代真品圣旨，一旦散佚，恐怕金钱难补缺憾。

赔偿到手后，张振华做的第一件事，是将剩余七道圣旨全部封存。他婉拒了后续十余家机构的展览邀请，也不再接受媒体采访。亲友说，老人夜里常自语：“先祖有托，我却弄丢了两卷，对不起家门。”遗憾在时光里发酵，成为耄耋之年的隐痛。

值得一提的是，张家的遭遇并非个案。上世纪九十年代至本世纪初，民间文物出借屡见“销声匿迹”。保险意识薄弱、专业安保缺位，加上甄别体系不健全，造成不少珍品遗失。直至2000年代中后期，国家文物局才陆续出台展览审批、异地展品运输保险等细则，才让此类案件大幅减少。

张振华真的拿到了全部赔偿吗？据了解，清晏园上诉被驳回后，仍拖延执行，直至2011年法院采取冻结账户措施，赔偿款才最终到账。九万元在当年能盖两三间砖房，却填不平张家心中的那道缺口。

时过境迁，丰店村大宅前的古槐依旧，但张振华的子孙们已陆续外出。族谱与剩余圣旨被密封进新修的砖库，外门装了指纹锁，多了监控探头。对于是否再次公开展览，这个家族再也不愿给出正面回答。或许在他们心里，一纸圣旨再华丽，也不如完璧归赵的期盼来得珍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