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汇时评｜年度弹幕“致敬”，刷屏的是Z世代价值宣言

网络热梗是洞察年轻人情绪脉动与价值取向的独特窗口。近日，哔哩哔哩宣布2025年度弹幕为“致敬”，该弹幕全年发送量超2282万次，发送用户超459万人，其中80%为00后。这个庄重而有力的“旧词”成为Z世代最频繁的集体情绪表达，本身就是一次响亮的价值宣言。

这届年轻人常被贴上沉迷网络“肤浅”热梗的标签，被认为对严肃议题缺乏耐心，习惯以解构和戏谑的方式对待一切。但是，意外截肢后依然乐观生活的UP主“小何教官-铁手版”视频下充满暖心互动，UP主“江汤锅底呀”清理烈士陵园视频收获109962条“致敬”⋯⋯从致敬普通人的坚韧，到致敬历史的荣光，不同场景下的集体共鸣证明：Z世代并不排斥严肃和崇高，而是更亲近接地气的表达，用自己的方式诠释着对真诚、勇气与善良的珍视。

“语言的界限就是世界的界限。”哲学家维特根斯坦揭示了语言的使用在潜移默化中对人们认知的关键影响。放在当今语境下，要对年轻一代的精神世界有全面准确的体察，我们需要区分“热梗”和“烂梗”。近年来，一些中小学生张口闭口皆“梗”曾引发社会担忧。例如，“唐”“双肩包”等歧视性表达，“如何呢，又能怎”“受着”等消极话术，“绝绝子”“芭比Q”等出现在考卷中的网络用语……反映了部分孩子可能遭受的语言污染和陷入的“文化失语症”困扰……这些问题提醒我们，清朗网络空间，守护语言生态是一项重要工作。

从另一方面看，“梗”是年轻群体复杂情绪的部分投射，非黑即白的价值判断可能失之于简单化。当我们担忧“烂梗”可能导致他们思维浅表化的同时，也应反躬自问是否存在另一种“浅表化”解读，即仅仅通过“梗”来理解青年群体，仅凭部分外在的语言形式，便对他们丰富的内心世界作出“先入为主”的判定。比如，像“躺平”这类曾被贴上虚无主义标签的流行语，其中固然掺杂着部分年轻人面对现实压力的倦怠与逃避倾向，但在不少用“梗”的具体情形中，其实也是一种以戏谑方式应对焦虑的自我解压，往往并不能与放弃奋斗的人生态度画上等号。

因此，对待网络流行语这种“青年方言”，我们倡导以积极向上的社会主流价值观去引领，首先需要以共情的方式理解话语背后的真实“语境”。做到真切的理解，话才能“说得进去”。实际上，有些观点中对网络流行语的排斥，根源在于对这种新兴语言形式的陌生感——“热梗”往往关联动漫、游戏等亚文化内容，表意逻辑复杂，对于不熟悉的人来说难以快速理解，进而容易产生负面判断。家长、老师乃至整个社会不妨尝试做“梗翻译官”，解码这些新词所涌动的情绪和需求，从而进行更有效的沟通和引导。

每一代人都有属于自己的“梗”，从互不理解到惺惺相惜，本质是一场代际间的文化对话。不同代际的青春或许有不同的表达范式，但对真善美的向往和对美好生活的热忱始终如一将是主流。我们有理由相信，年轻群体在不断的思辨磨练下，完全具备在信息洪流中辨别是非、建构正向价值观的能力。“致敬”的刷屏，正是这种能力的有力证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