息差企稳与不良双升并存，三季度银行业盈利与风险博弈继续

2025年三季度银行业运行呈现“息差阶段性企稳、不良小幅双升”的鲜明特征。

金融监管总局日前发布的2025年三季度银行业保险业主要监管指标数据显示，三季度末商业银行净息差为1.42%，环比终结持续收窄态势，实现企稳，带动行业盈利降幅收窄；但不良贷款余额增至3.5万亿元、不良率微升至1.52%，拨备覆盖率同步下滑。

净息差与不良贷款率的动态变化，折射出当前银行业面临“收益端收缩、风险端承压”的双重挑战。与此同时，贷款利率已贴近银行经营成本下限的背景下，银行业如何在支持实体经济与稳健经营间实现平衡成为市场关注的核心议题。

息差阶段性企稳

银行业持续下行的息差趋势在2025年三季度迎来阶段性企稳。

金融监管总局数据显示，截至三季度末，商业银行净息差为1.42%，环比保持稳定，同比虽下降11个基点，但已终结此前持续收窄态势。

分银行类型来看，三季度息差呈现“一升一降多持平”的分化格局。其中，股份制商业银行净息差较上季度微升1个基点至1.56%；民营银行净息差为3.83%，环比下降8个基点；国有大型商业银行、城市商业银行、农村商业银行净息差分别维持在1.31%、1.37%、1.58%，均与二季度持平。

息差企稳背后，是负债端成本管控与结构优化的双重发力。“核心驱动力来自负债端利率调整。”上海金融与发展实验室副主任董希淼表示，5月份存款利率下调基本对冲了LPR下降的影响，叠加央行降准降息释放的资金成本节约，短期缓解了息差下行压力。同时，监管部门整治行业“内卷式”竞争，引导银行优化定价能力，推动整体负债成本稳步下降。

息差企稳直接带动行业盈利改善。2025年前三季度，商业银行累计实现净利润1.9万亿元，与去年同期大致持平，净利润降幅较上半年明显收窄。

而面对贷款利率持续下行带来的息费收入下滑，银行正加速业务结构转型，非利息收入已成为主要增长引擎。一位国有大行省分行人士对记者表示：“这一调整源于银行与企业的深度绑定。贷款投放增加、利率下行带来的利息收入收窄，现在主要是通过企业代发工资、结算业务、甚至是上市后募集资金存放等配套业务收益来进行有效补偿。”

对于未来息差走势，光大证券分析师王一峰认为，监管对银行定价行为的从严规范，形成了贷款定价“下有底”、存款定价“上有顶”的格局，5月存款利率调整的滞后效应将持续释放，预计年内净息差整体持平，不排除部分银行触底反弹。

董希淼则认为，有效信贷需求不足、地方政府债务置换拉低资产收益、明年贷款重定价等因素将继续对息差形成压力，短期企稳不改变长期下行趋势。兴业银行也表示，此次企稳是2022年初以来首次季度环比持平，虽体现稳息差成效，但受季节性因素影响，未来息差仍可能继续磨底。

不良“双升”

2025年三季度商业银行不良贷款余额与不良率双双小幅上升，拨备覆盖率同步下滑，反映出经济环境下部分领域风险持续暴露，行业资产质量反弹压力仍存。

金融监管总局数据显示，2025年三季度末，商业银行不良贷款余额达3.5万亿元，较上季末增加883亿元；不良贷款率为1.52%，较上季末微升0.03个百分点。

其中，国有大行、城商行、农商行、民营银行不良贷款率分别为1.22%、1.84%、2.82%、1.83%，较上半年末上升0.01、0.08、0.05、0.08个百分点，股份行不良贷款率则与上半年末持平。

反映潜在风险的关注类贷款占比也有所上行：2025年三季度末，商业银行关注类贷款余额5.1万亿元，三季度末占比达到2.20%，较上半年末上升0.03个百分点。

不良“双升”的同时，商业银行风险抵御能力呈现小幅回落态势。三季度末，商业银行拨备覆盖率为207.15%，较上半年末下降4.82个百分点。分类型看，各类银行拨备覆盖率均出现环比下滑，其中城商行降幅最为明显，达8.72个百分点。

董希淼分析，不良贷款上升主要集中在两大领域：一是零售贷款风险持续暴露，个人消费贷款、经营性贷款和信用卡透支在零售类不良贷款中占比较高；二是房地产风险延续，房地产领域仍是不良贷款高发区，尤其是房地产开发贷款不良率有所攀升，反映出当前经济环境下部分领域风险的持续释放。

中金公司研究预计，“十五五”期间房企债务重组将被陆续推动，银行存在对部分问题房企债务减记的压力；弱资质城投隐性债务之外的经营性债务偿还仍然存在压力，零售端风险近年来也有上升；中西部中小银行风险可能通过合并、大行收购等方式处置风险。随着房地产贷款展期等阶段性支持政策到期，银行风险认定标准可能趋严，对拨备形成压力。

对于后续风险走势，董希淼表示，下一阶段银行业资产质量反弹压力仍然较大，普惠小微、房地产等领域信贷风险及非信贷资产风险尚未完全暴露，个人领域信贷资产质量也需重点关注。预计下半年不良处置重点仍将聚焦个人业务，消费贷款、信用卡、经营性贷款处置力度将延续上半年态势，同时需持续关注房地产相关贷款，以及受关税政策影响的出口相关行业和企业。

贷款利率逼近“玻璃底”

银行业“内卷式”竞争下，贷款利率持续走低成为显著特征。上述国有大行省分行人士透露，近年来该行贷款利率定价始终紧跟LPR变动，调整幅度整体呈下降趋势——从最初在LPR基础上加点定价，逐步过渡到与LPR持平，后续为扶持科技型企业等重点主体，进一步推出LPR减点及优惠减免政策，企业融资成本持续降低。

数据显示，2025年以来，贷款利率持续维持在低位水平，10月份企业新发放贷款（本外币）加权平均利率为3.1%，较上年同期低约40个基点；个人住房新发放贷款（本外币）加权平均利率同样为3.1%，较上年同期低约8个基点。

兴业银行研究认为，银行贷款的经营成本主要包括资金成本、信用成本（即坏账损失）和管理成本（如网点、人力和科技系统等）等。如果银行贷款利率不能覆盖上述各项成本，银行新发放贷款将造成亏损，并对资本金形成侵蚀，影响银行体系支持实体经济的能力。

当前贷款利率已触碰到“玻璃底”。兴业研究分析，这一局面由三重因素共同构筑：一是2025年存款成本下降速度相对加快，二是个人贷款不良率持续上升、企业贷款不良率有所下行，三是管理成本维持历史较低水平。“央行加强利率执行的效果显现，但贷款利率持续贴近经营成本下限，银行利润空间压缩已较为极致。”兴业研究称。

根据兴业研究测算，2024年12月房贷利率降至3.09%，与当时经营成本出现倒挂，随后央行加强房贷利率定价监管；2025年以来，随着存款成本下行，房贷利率与经营成本由倒挂转正，9月个人住房贷款和企业贷款利率分别为3.06%和3.14%，仅略高于对应经营成本线。

面对行业发展困境，多方提出政策应对建议。兴业研究建议从三方面发力：一是继续非对称下调存款利率，推动负债结构改善和负债成本下降。继续推动存款利率相较于贷款利率更大幅度下调，同时对3年期及以上存款利率加大下调幅度，为贷款利率下调打开空间。二是缓解居民部门偿债压力，降低个人贷款信用风险成本。在人民银行推出个人修复信用政策的同时，建议对符合条件的个人推出无还本续贷政策或财政救助政策。三是加大对股份制银行的资本补充力度，增强商业银行的信用扩张能力和抗风险能力。考虑到国有大行和区域性银行已经分别进行了资本补充，建议对股份制银行加大资本补充。

值得关注的是，在需求不足、“内卷式”竞争背景下，银行业结构分化态势正持续加剧。2025年三季度末，国有大行资产总额同比增速10.0%，明显高于银行业平均水平，更是股份行4.7%增速的两倍多；国有大行资产总额占银行业金融机构比重达43.9%，较上年同期上升1.2个百分点，环比抬升0.2个百分点，大型银行“主力军”和“压舱石”作用进一步显现。

但这也意味着股份行及中小银行生存空间受到挤压，市场份额持续下降。由此，业内呼吁加大对银行业“内卷式”竞争的整治力度，防范大型银行非市场过度竞争给中小银行带来过大冲击。

董希淼建议，银行业应通过优化资产负债管理、深化数字化转型、加大改革化险力度等措施，增强可持续发展能力，在支持实体经济与保持稳健经营间寻求动态平衡。金融管理部门应适时调整优化货币政策、监管政策，为银行业高质量发展创造宽松政策环境，支持金融机构合理定位、错位竞争，实现差异化、特色化发展，加快迈向高质量发展新阶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