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14岁的小男孩，决定了谁能晋级世界杯

1954年3月17日，一位名叫路易吉-佛朗哥-杰玛的14岁小男孩被邀请做一件决定两个国家足球命运的事。他是罗马奥林匹克体育场一个工作人员的儿子，在一群大人面前被蒙住了眼睛，他的这只手将会决定，杯子里放着的两个国家谁能获得世界杯的参赛资格……

世界足坛的“抽签”故事

不久前的全运会U20男足，D组的新疆队与浙江队净胜球、进球数、红黄牌完全一致，只能通过抽签决定晋级球队，最终新疆队抽中出线。

用抽签决定晋级，这样的故事虽说罕见，却不乏先例，尤其在足球规则并不完善时，抽签定胜负是明确的足球规则。

2015年非洲杯D组，几内亚与马里相互战绩、净胜球、进球数完全相同，只能通过抽签决定排名，最终几内亚抽到晋级，马里遗憾出局。

1990年世界杯F组也出现了抽签定排名的情况。爱尔兰与荷兰均为3战3平进2球丢2球，最终爱尔兰抽中第二去对阵B组第二罗马尼亚并得以晋级，荷兰抽中第三去对阵D组第一联邦德国结果遭到淘汰。

1968年欧洲杯半决赛，意大利与苏联历经90分钟比赛和30分钟加时赛依然未分胜负，只能通过掷硬币定胜负，最终“伟大的意大利的左后卫”法切蒂将意大利抽进了决赛。

欧冠赛场出现过7次掷硬币定晋级的情况，最著名的是1964-65赛季欧冠1/4决赛，利物浦与科隆两回合0-0战平，重赛2-2战平，利物浦队长耶茨赢得了抛硬币的胜利。

当抽签可以直接决定谁能晋级世界杯，谁将无缘世界杯时，那将是何等的残酷！世界足球史上曾发生过这样的故事，就是我们开篇提到的，故事的主角，一支是西班牙队，一支是土耳其队，还有一个蒙着眼睛的小男孩。

决定世界杯资格的小男孩

实在想不通，在1954年的世界里，比较两回合的总比分难道是人类无法触及的知识盲区吗？可当时，确实没有这么一项规则，足球比赛还没有学会如何区分平局后的胜负。

由于参赛球队数量很少，且苏联因政治原因退赛，西班牙与土耳其将在预选赛争夺一个世界杯席位，只需要彼此踢两场比赛即可。

西班牙队是1950年世界杯的第四名，首回合西班牙主场4-1取胜，这并不出乎人们的预料，但次回合，土耳其主场1-0赢了。

我们理所当然会觉得，西班牙总比分4-2晋级。但在当时，连基础的净胜球规则都没有，甚至更加简单粗暴——双方各胜一场不是吗？加赛！

在伊斯坦布尔的比赛四天后，西班牙与土耳其移师中立球场罗马奥林匹克球场进行重赛，经过90分钟比赛和30分钟加时赛，双方2-2还是没有分出胜负。

净胜球和点球大战这两项基础的足球规则，都是在20世纪70年代才普及的。如果当时有净胜球概念，那么西班牙将直接出线；如果当时有点球大战，也不需要这个小男孩出手了。

西班牙与土耳其谁能出线？谁能拿到通往瑞士的世界杯入场券？命运将由一个14岁的孩子决定……

然后，就出现了我们开头描述的那一幕。虽然时间久远，但模糊的影像还是带我们回到了那个时代，见证了那一幕，世界杯史上唯一的一幕。

小男孩抽出了一张纸条，土耳其人晋级了世界杯！

颇为讽刺的是，这个小男孩的名字叫Luigi Franco Gemma，西班牙媒体多年来都不会报道他的名字。原因很简单，一个名叫“佛朗哥的人怎么会淘汰了西班牙呢？

佛朗哥是1939-1975年间西班牙的统治者，1960年首届欧洲杯预选赛的1/4决赛阶段，就是因为他拒绝西班牙前往苏联参赛，导致西班牙被取消了参赛资格。

在西班牙，人们用“bambino”(小男孩)来称呼这个男孩，意大利足协代表在现场选择了这个叫杰玛的小男孩，让他决定这件谁能晋级世界杯的大事。

西班牙足协主席与土耳其足协主席分别在纸片上写下了自己国家的名字，杰玛被蒙住双眼，他从一个杯子里抽出了纸条，上面写的是“Turchia”！

土耳其人为祈求好运，用意大利语写下了自己国家的名字，西班牙足协主席达维德则在纸条下画了一个十字，但他的祈祷失效了。

当时为西班牙攻入第二球的阿德里安-埃斯库德罗后来回忆：“我们把自己关在更衣室里，感觉无比沮丧，觉得一切都完了，一切都糟透了，连抽签的孩子都不会抽到我们的名字的。结果他确实抽到了土耳其。我们失望至极，感到无助，场面确实很有戏剧性。”

寻找当年的“小男孩”

那场比赛距今已有71年，当时土耳其队的球员里只有门将苏克鲁-埃尔索伊还在世，他今年94岁高龄。西班牙队的球员里也仅剩一人在世，门将卡梅洛-塞德伦今年也是94岁高龄，八年以后，他随西班牙参加了1962年世界杯。

据说，杰玛被土耳其国家队邀请到了瑞士，作为球队的吉祥物，但这并不属实。

“不属实，至少我不记得在世界杯期间我们的集训中有他在场，”据苏克鲁-埃尔索伊回忆，“在罗马的那场比赛中，他是完全随机被选中来抽取晋级球队纸条的，我们之前根本不认识他。我印象中，比赛结束后我们邀请他和球队一起共进晚餐，但他肯定没有和我们一起去瑞士。”

在完成这件载入史册的大事后，杰玛从此销声匿迹，有关当事人的采访只能找到一段，来自土耳其记者雷哈-埃鲁斯。具体的采访时间没有记载，其真实性存疑。

“我们家离体育场很近，我们看比赛总是免费进场。比赛结束，从体育场出来时，两名警察跟上了我。我跑他们追，最后我被抓住了。我以为是因为免费看比赛被抓的，就哀求他们放了我。他们没有放，用一块白手帕蒙住我的眼睛，让我从杯子里抽两张纸条中的一张。我害怕地伸出右手，抽出了碰触到我手指的第一张纸。拿走纸条的人大喊了一声“土耳其”。随后土耳其球员们把我抛向空中，亲吻我的脸庞。这时，一些后来我才知道是西班牙人的球员朝我脸上吐了口水。”

杰玛是谁？他在哪里？带着这样的疑问，西班牙足球杂志《Panenka》的工作人员试图联系到杰玛，他们找到了罗马当地部门，但整个罗马登记这个名字的只有一位44岁的陆军中尉。到现在，“小男孩”该有85岁了。

工作人员联系了《米兰体育报》，米体的编辑比安金的回应是：“这个故事在意大利鲜为人知，而且在那以后就再也没有杰玛的消息了。”

工作人员又联系到了土耳其足球杂志《Socrates》的负责人卡内尔-埃勒，得到了一个令人悲伤的消息：“一位资深记者几乎可以肯定，他在上世纪80年代死于一场车祸。”

在西班牙，“小男孩”是一个造成西班牙足坛大地震的非自愿责任人；在意大利，他是一位默默无闻的球场工作人员的儿子；但在土耳其，在博斯普鲁斯海峡两岸，“小男孩”的故事依然被铭记。

《米兰体育报》的编辑比安金翻阅了当年的媒体档案，在一份《罗马信使报》的剪报里，他证实了“小男孩”去世的消息。

1987年6月9日，佛朗哥-杰玛乘坐的一辆宝马汽车与一辆菲亚特180卡车迎面相撞。尽管卡车司机本人尽力施救，但杰玛仍当场死亡。

“他当时47岁，也许家里还珍藏着一张纸条：Turchia。”

西班牙足坛的大地震

“小男孩”的随手一抽，也让西班牙足球随即陷入了一场危机和动荡。

西班牙队回国后，在马德里机场遭到了球迷们的猛烈辱骂和抨击，时任西班牙国家队主教练伊里巴伦宣布辞职，随后，时任西班牙足协主席达维拉也宣布辞职，西班牙驻国际足联代表也宣布辞职。

直到今天，围绕当年那场重赛的一个谜团还没有被解开——西班牙球星库巴拉为何被禁止参赛？

库巴拉参加了西班牙客场与土耳其的次回合比赛，但在罗马的重赛前几个小时，一份国际足联的电报送到了西班牙国家队入住的酒店，库巴拉被国际足联取消了参赛资格。

阿尔菲尔通讯社的一份报道指出：“应国际足联要求，西班牙球员库巴拉在比赛即将开始时未进入西班牙队，他被取消资格令人意外。”

多年后，国际足联内部声称他们没有人发出过这份电报，而究竟是谁撰写了这份电报以及其目的至今仍是个谜，将电报交给西班牙足协主席达维拉的意大利官员奥托里诺-巴拉西被认定是头号嫌疑人。达维拉说，这是一场针对佛朗哥政权的阴谋和报复。

巴塞罗那的传奇巨星库巴拉留下了一生的遗憾，他职业生涯攻入超过250粒进球，为巴萨赢得四座西甲冠军，但终其一生未能站在国际大赛的舞台。

库巴拉的一生富有传奇色彩，曾被拍成电影。他出生在匈牙利的布达佩斯，后移居捷克斯洛伐克，1948年返回匈牙利，1949年为避难再次逃离，1953年加入西班牙国籍，代表三个国家出战过国际赛事，但从未参加过世界大赛。1978年，他作为主教练带领西班牙出战了阿根廷世界杯，也弥补了球员时代的遗憾。

不过，库巴拉也是人生的幸运儿。库巴拉在1949年逃到意大利后加盟了一支当地球队，意大利霸主都灵邀请他随队前往本菲卡进行一场邀请赛，也作为试训，库巴拉原本答应了，但因儿子生病而退出。结果，都灵遭遇苏佩加空难全队丧生，从此公牛消逝，库巴拉则逃过了人生的一劫。

1962年，西班牙时隔八年重返世界杯，这支西班牙有亨托、路易斯-苏亚雷斯、普斯卡什(1962年入籍)，迪斯蒂法诺因伤退出，与库巴拉一样，金箭头一生也未能参加世界杯。

这段故事的另一个主角土耳其，在1954年世界杯1胜1负，在小组赛附加赛被最终的冠军联邦德国淘汰。土耳其再一次参加国际大赛已是42年后的1996年欧洲杯，再一次参加世界杯是48年后的韩日世界杯，土耳其获得了季军。

直到现在，土耳其也只参加过这两届世界杯。因此我们可以理解，小男孩杰玛对于土耳其的足球历史意味着什么。

普通人书写历史

西班牙足坛的动荡，库巴拉终生的遗憾，土耳其20世纪唯一的一次世界杯经历，都来自小男孩杰玛的神之一手，一个孩子书写了历史。

在足球的历史长河中，杰玛留下了神奇的一笔，然后如流星般划过，从此销声匿迹。当他再次出现时，却是一场车祸丧生的悲剧，又如此令人惋惜。人们只能猜测他的一生，他应该很幸运，也很幸福，但结局却又是不幸的。

寥寥数笔，写过一生。小男孩的故事，也是一个普通人书写历史的故事，是特殊时代、特殊规则下独一无二的故事。他出现在世人眼前的方式是那么意外，随后隐没凡尘，又在一场意外的车祸中丧生。直到几十年后，人们才知道，那个在1954年蒙着眼睛将西班牙挡在世界杯门外的孩子，原来就是那个在罗马街头因车祸丧生的司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