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素知识论之中国影响

自西方近代哲学的知识论转向之后，知识论成为西方哲学史上的核心议题之一。被称为西方最后一批百科全书式的学者之一的罗素，对知识论问题也作了深刻地回答。罗素作为现代西方分析哲学的创始人之一，在科学、逻辑盛行的时代风潮下以“逻辑分析的”哲学方法、“中立一元论”的哲学立场，形成了兼具个人旨趣与时代特色的实在主义认识论观点，在世界范围内产生了巨大的影响。近代中国面临的时代问题之一，就是如何融摄西方思想资源以发展出中国的现代科学。罗素来华，在当时引起了诸多学术上的讨论，而现在学术界也围绕“罗素哲学在中国”议题进行了多方面的研究。罗素哲学对中国思想家的影响实为中国现代化进程中的一个思想缩影，不论是其本身的哲学价值还是时代价值，都极为重要。

黄兆慧的《实在主义知识论的转化——罗素哲学对中国近现代哲学的影响》一书，实为罗素知识论之中国影响的最新力作。该书思路清晰，条分缕析，展现了作者深耕此领域多年的学术底蕴及深刻思考。

《实在主义知识论的转化——罗素哲学对中国近现代哲学的影响》

从本书选题而言，作者选取金岳霖与张岱年为视角切入“罗素哲学在中国”的议题，无疑是经过了一番审慎的思考的，这体现了作者敏锐的问题意识与极富洞见的哲学眼光。一方面，张岱年长期深耕于中国哲学领域并兼具西方哲学视野，既坚守传统又能兼收并蓄，主张综合中西文化之长创造新型中国文化；另一方面，金岳霖作为中国现代逻辑学的开山鼻祖，不仅自身取得了杰出的哲学成就，更为中国逻辑学科的发展培养了许多优秀人才，对现代中国逻辑学的发展起到了不可磨灭的作用，此二人实为近代中国思想界的典型人物。以罗素哲学之影响通贯二人之哲思，可见本书作者选题之匠心独运、以小见大，为读者清晰呈现了这段承前启后的近代思想缩影。

从本书内容而言，作者以“实在主义知识论的转化”为主题，试图阐明金岳霖和张岱年是如何在转化罗素哲学基础上建构知识论体系的，由此呈现出罗素实在主义的知识论对中国近现代哲学中的知识论的影响，从而展现近代以来中西哲学会通的一个侧面和场景。文章前两部分以“罗素为什么会对中国近现代哲学产生影响”为引，将罗素哲学思想的传播放在“中国向何处去”这个时代命题的背景下进行考察，点出中国近现代哲学的任务就在于“如何学习和吸收西方哲学，完成中国哲学由传统向现代的变革与转型”。又以历史观、认识论、逻辑和方法论三个问题概述罗素哲学在中国古今中西之争的影响，以鲜明的问题意识、聚焦的思维方式、寓论于述的研究方法作出了精当的考察。

第三、四、五章为本书之主体部分。在第三章“感觉论”中，作者指出金岳霖在感觉论上对罗素的突破在于提出罗素的“感觉材料”并不具有客观性，进而提出通过“正觉”获得“所与”以完成传统认识论中感觉内容和外物的统一；张岱年则批判继承了罗素的“感觉材料”论，在承认外物独立存在的基础上提出“由感相知外物”。在第四章“概念论”中，作者指出金岳霖发挥了罗素的“共相”理论，以“概念摹状”和“规律所与”的方式使知识得以普遍化；张岱年则未考虑“休谟问题”，而是站在“辩证唯物论”的角度提出“共同意谓说”，以实践来把握概念的形成，与罗素、金岳霖产生较大差异。在第五章“真理观”中，作者指出金岳霖批判继承了罗素“符合论”的态度，否定严格对应的照相式符合论，形成了特有的“一一相应”的符合论观点；张岱年则在熔铸罗素、辩证唯物论、墨家思想的基础上提出了与事实命题真假相关的符合论，呈现出与金岳霖不同的哲学旨趣。在第六章中，作者以史为镜，立足于现代中国哲学研究的宏观视野下对金岳霖与张岱年的知识论转化作出了评述，有助于当代学人重新反思现代中国哲学研究，以及该如何进一步深化中国哲学的现代研究。

从本书结构而言，作者全书共分六章，并附以二附录。前两章以“罗素哲学在中国”“以逻辑分析方法研究知识论”为题，交代了此书之时代背景以及此书研究所采取的方法论，并切实立足于“逻辑分析方法”的哲学路径来考察罗素哲学与金张二先生哲学系统的内在区别，为读者阅读此书作了简明扼要的知识背景铺垫，并明确了作者采取的研究进路。读来一气通贯，丝毫不觉滞塞，可谓研究性与可读性兼具、哲学性与历史性并存。中三章分别以“感觉论”“概念论”“真理观”为题，在具体行文中均保持了先述罗素，后述金张的行文逻辑，使得三人之思想对比能前后连续、一目了然，全面立体地展现了三人认识论相异之细节。后一章题为“实在主义认识论转化的成果与意义”，使前三章的讨论不再局限于哲学思想异同的简单比较，而能有一明确之成果意义以贞定之。最后的附录部分更是清晰明了，作者通过附录的方式将与正文非强相关的讨论在附录一中予以补充，使本书的层次更加鲜明，内容更为饱满。附录二则为读者与相关研究者提供了极大的便利，使罗素在华的行程得以一览无余，方便随时与正文内容对参。由作者之书籍结构安排亦可窥其用力之勤、用心之深。

总之，作者通过阐明“罗素哲学在中国的传播，构成了中国近现代哲学变革过程中一个不可或缺的环节”，揭橥了这样一个以往不太为人所注意到的思想发展环节，并对金岳霖、张岱年二人如何继承发展罗素的知识论思想作出了详细精到的考察，不仅动态展示出思想家之间的前后承续，更细致严谨地对三人知识论思想之异同做出了全面考察，实为了解“罗素认识论在中国”这一议题之典范之作，对后学具有重要的学习借鉴意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