屠杀50万华人，侵吞350亿美元，“恶魔总统”为何能安享晚年？

1998年5月，印度尼西亚首都雅加达。

一股股滚滚黑烟突然升上天空，霎时间天地为之变色。

一群又一群的暴徒冲进华人社区肆意破坏。建筑物和车辆被烧毁，经营多年的商铺被洗劫一空，无辜的民众遭到杀害，许多女性被当街凌辱后，又被丢进火中活活烧死。

而本应当制止这一切的防爆军警却袖手旁观，甚至还怂恿那些围观的群众加入其中。

这所有的一切，时任印尼总统的苏哈托对此有着不可推卸的责任。

早在1965年，类似的事情曾在印尼上演过一次，而苏哈托之所以能登上权力的王座，其实就与当年的骚乱密不可分。

无独有偶，在那场骚乱中，受害群体之一也是定居在印尼的华人。

但与三十多年不同的是，在1998年的暴力事件后，苏哈托终于被赶下台去，并且围绕着苏哈托本人及其家族成员的贪腐丑闻，也逐渐被公众所知。

外界普遍推测苏哈托本人的财富达到了160亿美元，如果再带上其他亲属，那么苏哈托家族的财富总额就会

达到350亿美元。

但当时的印尼人均GDP只有695美元，人均收入更是不及这个数字，这与富得流油的苏哈托家族形成了巨大的反差。

然而奇怪的是，就是这么一个搜刮尽民脂民膏的总统，甚至还在死后获得了印尼为他举行的隆重国丧，这又是怎么回事呢？

苏哈托于1921年出生在一个印尼的农村家庭。

因为家境贫困，1939年完成中等教育后，苏哈托就四处寻找可以谋生的行业。

他先是当过乡村银行的学徒，接着又在建筑工地卖力气，最后终于找到了一条称心的道路——成为一名军人。

这时的印尼正处于荷兰的殖民统治之下，苏哈托也没有想到要争取自己国家的独立，所以他的军人生涯开始于荷印皇家陆军，这支军队效力的对象是宗主国荷兰。

结果好景不长，1940年荷兰被纳粹德国占领。

第二年，日本也向包括印尼在内的东南亚地区大举进攻，并且很快就击败了荷兰、英国、美国等国在当地的抵抗。

为了避免受到牵连，苏哈托与一些同伴脱掉军装，逃回了家中。

但很快，新的统治者日本也要在当地成立一支军队。不过与荷兰不同的是，日本自诩为“西方殖民的解放者”，“亚洲人民的保护者”，它允许印尼挂自己的国旗，唱自己的国歌。

无路可走的苏哈托便第二次参军，并顺利成为印尼“卫国军”的一员。

卫国军是由印尼人组成，接受日本领导与训练的一支部队，苏哈托在里面混得风生水起，不到两年便晋升卫国军总部参谋。

正所谓靠山山倒，靠人人跑。1945年8月日本投降，卫国军也被勒令解散，苏哈托的军旅生涯再次中断了。

然而这时印尼国内的形势起了根本性变化，印尼政府瞅准机会宣布独立建国，各地的独立力量也积极进行武装斗争，对抗日本守备军以及试图帮助荷兰重建统治的英国、澳大利亚军队，于是苏哈托选择第三次从军。

得益于昔日的军旅生涯，苏哈托召集旧部，很快便拉起一队人马，并且凭着从荷兰与日本那里学到的技能，这支在苏哈托指挥下的部队打了许多胜仗，苏哈托本人则凭借战功从副小队长一路跻身为团长。

1949年荷兰承认印尼独立前后，苏哈托又指挥一个旅。虽然这个级别看起来似乎不高，但苏哈托凭借着在战争中的表现，已经成功在军界和老百姓心中树立起了声望。

等到印尼独立后，他继续带兵征战维护国家统一，声望也越来越大。最终在1963年，苏哈托被任命为陆军战略后备司令。

这个时候的印尼总统，是被尊为“印尼独立之父”的苏加诺。苏加诺不仅对国家独立立下了大功，而且还是平衡各方政治力量的关键角色。

当时印尼国内有三股大的力量，一是苏加诺，二是印尼共产党，三是以陆军为主的印尼军方，正是苏加诺的存在避免了另外两方大打出手。

然而1965年8月，苏加诺的健康突然出现问题。9月30日午夜，他的总统卫队里的一名军官，又发起了一场针对印尼军方的政变。

政变者处死7名高级将领，接着宣布接管国家权力，但这些人显然忽视了另一个人的力量，那就是陆军战略后备司令苏哈托。

未在处决名单上的苏哈托，得知政变发生后当机立断，他接过陆军指挥权，调集部队进行反攻。政变力量很快败下阵来，军方掌控了全局，苏加诺总统也不得不任命苏哈托为陆军司令。

随后苏哈托的权势越来越大，两年后他被任命为代总统，开始了印尼历史上长达32年的苏哈托时代。

问鼎大权之际，苏哈托为首的军方指责对手印尼共产党参与政变，随即在全国范围内进行大肆的迫害运动，而这场迫害运动的对象也包括了在印尼的华人。

从1965年10月开始，在军方的支持、纵容乃至直接参与下，印尼各地掀起了疯狂的反共排华浪潮。

暴徒劫掠并焚毁华人的商店与住处，冲击中国驻印尼的外交机构和商务机构。印尼许多政治人物和社会组织，也公开发表攻击华人的言论。

这种环境下，许多在印尼生活多年的华人只能被迫选择去往他国，但还有一些人没来得及离开就遭到了屠杀。

一位作家如此描述当时的场景：千千万万的尸体已经散满印尼广阔的原野……在一个村庄，杀的太多了，来不及埋就丢在河里。河内浮出一堆堆浮肿的尸体，有的流入稻田的水渠，堵塞了水流。

如此惨无人道的大屠杀持续了两年之久，直到1967年苏哈托真正掌权以后，他才开始下令恢复社会秩序。

外界普遍认为大屠杀的遇难者人数在50多万，这些被屠杀的人既有华人也有印尼境内的其他族群，要分别出遇难华人具体的数字非常困难，但大批华人遭到了迫害乃至失去生命却是不争的事实。

而且在苏哈托掌权后，大大小小的排华事件依然频频发生。1985年以前，几乎每年都会有一两次流血事件，到了90年代后，排华愈演愈烈，并最终在1998年发生了骇人听闻的五月骚乱。

1998年年初，受亚洲金融危机影响（注：1997年从泰国开始的一场经济危机，许多东亚国家受到冲击），印尼国内物价飞涨，民众普遍不满。

人们走上街头抗议苏哈托政府，全国范围内的骚乱此起彼伏。到了5月份，一场更大规模的骚乱从印尼西部城市棉兰开始，接着涌向了包括首都雅加达在内的其他城市，无辜的印尼华人再次首当其冲。

在总统苏哈托授意和印尼军方的纵容参与下，暴徒冲击华人社区，杀害华人男子，凌辱华人女性，把对经济不景气的怨气全都发泄到华人身上。

更为可怕的是，还有人出钱奖励那些凌辱华人女性的暴徒，每强奸1人给报酬2万印尼盾。

但令苏哈托没有想到的是，这种全国性的骚乱和抗议发展到一定程度后，印尼军方却忽然转变了效忠于苏哈托的立场，开始向苏哈托施压，苏哈托的反对者也一拥而上要求其辞职下台。

无奈之下，苏哈托被迫辞去已经坐了32年的印尼总统职位，原副总统哈比比接任总统并进行政治经济领域的改革，印尼历史从此进入了后苏哈托时代。

苏哈托下台几个月后，印尼国内一些人士立刻成立了一个调查委员会，要求清算苏哈托家族的财产。

在苏哈托统治印尼的32年里，他的三个儿子、一个女儿还有其他家族成员，均被安排到重要的经济部门。

在所有的重大项目中，苏哈托家族至少拥有20%的股份。苏哈托本人也建立并掌管着77个基金会，打着慈善扶贫等名义聚敛钱财。

为此，他还专门制定了一项条例，年收入超过一定数字的企业要把收入的20%捐给指定的基金会。

通过这些手段，苏哈托家族掌握了数百亿美元的巨额财富。

2007年世界银行还开列出一份“腐败贪污富翁”的榜单，苏哈托以150亿至350美元的数字占据第一名，甩开第二名三倍之多。

对于这样一个巨贪，他还在位的时候，许多人自然是敢怒不敢言。但等到他下台后，人们却发现依然无法撬动这座大山。

正所谓百足之虫死而不僵，苏哈托虽然下台了，但那些受过他恩惠的人却从未离开。

这些人遍及印尼的军事、政治、经济、法律等各个部门，形成了一张巨大的保护网，帮助苏哈托逃避责任。

最终在2006年，印尼宣布因为苏哈托的健康问题，停止对其本人涉嫌贪污的司法审查程序。两年后，苏哈托因为多器官功能衰竭死去，终年86岁。

（注：苏哈托葬礼）

印尼官方为他举行了国葬，许多军政要员和外国使节出席，时任总统苏西洛在葬礼上还说道：我代表国家和印度尼西亚军方，把苏哈托的遗体与灵魂交还给祖国的土壤。

可以说，这是一句相当高的评价了。

正如前面我们提到的那样，苏哈托首先是一个军人，在争取国家独立时做过贡献。

而在他作为政治家领导印尼的32年时间内，国家经济长期稳定增长，从1970年至1996年间，印尼年平均GDP达到6%，由此进入中等收入国家行列。

此外印尼每年还能吸引约300亿美元的外资，这一数字即便是时隔二十多年后，依然没有被超过多少（注：2017年引进外资为322亿美元，2019年为300亿）。

而且在1984年，印尼就成功实现了粮食的自给自足，对于一个当时人口达到1.6亿的发展中国家来说，这是一项非常了不起的成就。

所以从印尼人的角度看来，哪怕苏哈托有种种不堪，却依然不失为一个有作为的领导者，让他安度晚年甚至举行国葬，并没有什么不妥。

当然，如果换一种角度恐怕就会得到完全相反的结论。

内容来源：

《苏哈托自传——我的思想、言论和行动》；《印度尼西亚史》，商务印书馆2009年；中国外交部网站；李忠东：《腐败的苏哈托家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