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民币在全球支付中，连续9个月保持在4%之上的七个秘密

内容提要：

7 月，人民币在全球支付中的份额创下4.74%的历史新高，这一数据隐藏有7大秘密。双边本币互换结算制度是推广人民币结算的主要途径，对外提供人民币贷款是推广人民币结算的另一个主要途径。大陆之外，8成以上的人民币支付集中在中国香港，CIPS对人民币国际化的推动力量有限，等等。

根据全球最大的银行间消息传递服务机构环球银行间金融电信协会 （Swift）发表的《人民币追踪202407》报告，7 月，人民币在全球支付中的份额创下历史新高，其在全球交易中的份额从 6 月份的 4.61% 上升至 4.74%，在全球支付货币排名中继续排名第四，也是人民币连续第九个月保持在 4% 以上。这是人民币努力抵御美元霸权和增加其在国际货币体系中的话语权的里程碑。

Swift的数据显示，7 月份，美元占全球支付的 47.8%，仍然是全球核心支付货币，其次是欧元，占比22.5%；英镑占比7%。2023 年 11 月，人民币超过日元成为全球支付中第四大最活跃货币，仅次于美元、欧元和英镑。

Swift 支付数据是衡量国际货币相对地位的主要指标。其他指标包括外汇市场的使用频率、商品交易和政府的外汇储备。

数据显示，与 6 月份相比，以人民币结算的付款价值增长了 13.4%，超过了所有货币 10.3% 的增长。人民币在国际支付中的比例能够连续第九个月保持在 4% 以上并在全球支付货币排名中继续排名第四，在不能自由兑换货币中断层式遥遥领先，隐藏有以下7大秘密。

第一、中国对外贸易以超过全球平均速度迅速增长。

人民币在国际支付中的迅速增长，主要表现在贸易支付领域。

世界第二大经济体于 2009 年首次鼓励在国际贸易结算中使用本国货币，这是其应对在全球金融危机中美元支付不足计划的一部分。

按价值计算，2019 年全球贸易额约为 25 万亿美元，当年中国的国际贸易额为4.57万亿美元；中国在全球贸易中的占比为18.4%。到2023年，全球贸易额约为 31万亿美元，比疫情前增长24%；2023年中国的国际贸易额为5.94万亿美元，比疫情前增长30%。中国在全球贸易中的占比从2019年的18.3%增加到了2023年的19.2%。

在全球贸易中，中国贸易份额增加是人民币支付增加的基础。所以，2024年6月，人民币在全球支付中的份额为 4.61%，全球第四。但在全球贸易支付中的份额更高，达到5.99%，全球第二，仅次于美元的83.16%，高于欧元的 5.8%。

当然，从美元在全球贸易支付中的占比高达83.16%这个绝对比例来看，在非国际货币国家，美元仍然是国际贸易中结算的首选。

第二、双边本币互换结算制度是推广人民币结算的主要途径。

8月19日，越共中央总书记、国家主席苏林访问北京的第一天，中国人民银行与越南央行签署了一份双边本币互换谅解备忘录。

据中国人民银行称，截至 2023 年底，中国人民银行已与 40 多家央行签订双边本币互换协议，总金额达到 4.16 万亿元人民币。

根据双边本币互换协议，央行给予协议国一定规模人民币借款，使用时借出，协议到期后归还本息。这是在国际贸易中增加人民币支付占比的主要渠道之一。

这种制度安排有利有弊。利就是减少了美元的使用，增加了人民币的国际支付比例。弊就是给予了协议国根据美元的涨跌周期，在国际外汇市场买卖人民币的机会，加剧了人民币的波动，增加了央行对人民币稳定的管控难度。

第三、以一带一路项目的名义对外提供人民币贷款，是推广人民币结算的另一个主要途径。

最近十几年，我们以“一带一路”项目，旨在通过金融和商业努力发展地缘和外交关系。根据统计数据网站的数据，我们已向全球 151 个南方国家（低收入和中等收入）提供了 9000 亿美元的贷款，主要用于这些国家建设公路、桥梁、水电大坝和其他基础设施。

截至2021 年，这些贷款的90% 以上，以人民币发放。

根据公开报道，2021年以来，我们已经允许数十个支付困难的国家推迟偿还或减免偿还债务本金或利息。

前任外交部长曾经在一次大型G20外长会议上发表讲话时说：“中国暂停偿债的次数比任何其他G20成员国都多”。

毫无疑问，通过对外提供贷款，一方面输出我们的过剩基建产能，一方面输出我们过剩的工业品，同时还能迅速扩大人民币在国际支付中的占比。

据商务部统计，2023年我国在“一带一路”共建国家承包工程完成营业额1320.5亿美元，新签合同额2271.6亿美元，同比分别增长4.8%和5.7%。

第四、人民币的国际支付占比虽然快速扩大，但大陆之外，8成以上的支付集中在中国香港。

根据SWIFT的数据，快速发展的人民币海外支付，其实支付的主体还是我们中国自己的企业和中国香港的企业。

2019年，中国大陆之外的人民币国际支付中约75%为中国香港支付，有25%为真正的外国发起的人民币支付。

到2024年6月，中国大陆之外的人民币国际支付中，中国香港支付的占比扩大到83%，真正的外国发起的人民币支付占比下降到17%。

这个数据意味着，如果剔除大陆与中国香港，真正的外国企业使用人民币支付的规模，增长甚微。

第五、人民币跨境交易系统CIPS对人民币国际化的推动力量有限。

中国人民银行的跨境银行间支付系统 （CIPS），于 2015 年推出，旨在整合人民币跨境支付和结算渠道。2024年7 月，两家新机构直接连接到该系统，直接参与者的总数达到了 150 家，注意，这是直接参与者。上个月，又有 6 所新机构间接参与了该系统，使此类间接参与CIPS结算的总数增加到 1,401 家。由于CIPS的发展有限，所以，人民银行和CIPS机构，都较少公开披露CIPS的用户数量和交易规模，所以我们无法定量计算CIPS的增长，以及其在国际支付中的占比。

但与SWIFT的1.1万家直接参与机构对比，CIPS的150家直接参与机构，仅相当于SWIFT的1.36%，这是一个无足轻重的比例。

由此，我们顺便普及一下国际支付的基本常识，那就是SWIFT国际支付系统在国际支付中，处于垄断地位。从国家的经济规模、金融市场、外汇市场、股票市场、贸易往来的规模来看，发达国家都占据了绝大部分比重，加上发达国家的货币多为可自由兑换货币，南方国家多为不可自由兑换货币。因此南方国家建立新的支付系统，很难获得足够多用户的支持，因而也不太可能撼动SWIFT的地位。

就如前一段时间，观察者网站不遗余力地推广的今日俄罗斯的一条“159个国家将采用金砖国家新支付系统”的假新闻一样，稍具金融常识的人看一眼就知道为假消息，CIPS深耕10年才拓展了大约20多个国家和地区的150个直接接入机构，还未开始使用的金砖国家新支付系统怎么可能获得比CIPS还多的用户呢？

但该消息依然成为中文互联网的热点，在JIM博士的努力打假下，今日俄罗斯发布了致歉声明，但传播这条假新闻的观察者网和香港卫视等单位，以及无数的媒体、自媒体、融媒体、专家教授大V等等，却理直气壮、毫无歉意。

第六、人民币在中俄贸易中的国际支付，面临美国二级制裁的威胁。

上周四，美国财政部副部长沃利·阿德耶莫 （Wally Adeyemo） 在接受英国《金融时报》采访时表示，如果继续与俄罗斯合作的国家允许俄罗斯银行开设分行，为支持俄罗斯军工复合体的商品供应提供资金，则有可能受到二级制裁。

从2023年12月起，所有与俄罗斯存在国际支付的友好国家大的金融机构，都停止了对俄罗斯的支付。现在这种支付，主要依靠俄罗斯银行在友好国家的分行和少数友好国家的小型银行承担。

白宫于 2023 年 12 月发布的一项法令警告外国金融机构，如果它们进行与俄罗斯军工复合体或任何受制裁的俄罗斯企业与个人的相关交易，则可能会受到二级制裁。现在又警告对允许俄罗斯银行开设分行的国家实施制裁，这将极大地限制中俄之间的人民币支付，因为没有哪个国家会为了与俄罗斯的有限交易而失去获得美元、欧元、英镑或日元交易的机会。

第七、推进人民币国际化的瓶颈，是人民币的可自由兑换。

从上述四个方面的介绍中我们可以非常清晰地看到，人民币支付的国际化，对于中国而言，是由中国人民银行主动推动的。推动的主要工具，一是货币互换，二是对外贷款。但对于国外企业而言，人民币的国际支付是被动的。如果停止货币互换和对外贷款，也就没有了真正意义上的人民币国际支付。这与国际社会主动使用美元、欧元、英镑、日元、澳元、加元等国际货币支付，有着本质的差异。

造成这一差异的原因在于，人民币不是可自由兑换的货币。由于人民币的这一巨大缺陷，外国政府和企业通过货币互换、对外贷款获得的人民币，除了购买中国的商品与服务之外，无法他用，这就限制了外国使用人民币的主动性。

一方面，随着全球南方在地缘紧张局势加剧的情况下，避免过度依赖美元，人民币扩大其国际支付处于有利位置。但考虑到中国的资本管制状况，在人民币国际化达到一定水平后，进一步突破是固有的困难。

要增强海外支付市场对人民币的信心，人民币的汇率以及跨境资本流动的开放性必须发挥作用。这就意味着，在日益增长的外部不确定性中，中国更注重稳定。这与人民币国际化所需要的进一步放松对资本账户的控制是互相矛盾的。

【作者：徐三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