舞草虞美人古诗五首赏读：今日花开花自舞

有人说虞美人花是唐朝时期的舶来物种，但是实际上虞美人花至少有一个原产地，是在中国的四川。

唐朝段成式的《酉阳杂俎》里有，“舞草出雅州 ，独茎三叶，叶如决明，一叶在茎端，两叶居茎之半，相对。人或近之歌及抵掌謳曲，必动，叶如舞也。”说四川雅州有一种会跳舞的草，叶子像决明的叶子，茎很长，人要是靠近或者拍掌，这种植物就会舞动起来，像跳舞。

雅州在唐朝是以雅安为核心的一大片西南山区，森林资源丰富，在这里发现奇异的原始花草，真是不足为奇。

南唐五代时期的《贾氏谈录》，则写了“褒斜山谷中有虞美人草，状如鸡冠，大叶相对，歌唱虞美人曲，则两叶如人拊掌之状，颇中节。”而褒斜谷栈道，是联系四川和陕西汉中的古代重要交通。

那么可以知道，在唐朝中晚期，就已经将这种山花舞草，命名为虞美人草。这是因为，在唐朝，虞姬和项羽的故事广为流传，而这种烂漫的山花野草，以其娇艳，在小的震动中摇曳，而和能善歌舞的楚地美女虞姬联系在一起。

距离唐朝不远的宋朝有专门写四川草木的书籍《益州草木记》中，“雅州名山县出虞美人草,唱虞美人曲,应拍而舞。”则落实了唐朝段成式的舞草，就是野生虞美人花。

虞美人花有没有可能是欧洲人到中国旅行经商，而遗落的花种呢？这种可能性是极其小的。因为，水仙从欧洲到中国落户，是有一个特殊的因缘，是晚唐时期的战乱导致外国人滞留在荆州码头长期滞留，而将水仙落户在中国。

但是四川雅安，鲜有外国人来此长期定居，就算是他们偶尔来过，洒落的花种，也很难大规模自然存活。所以这里的虞美人草，应该是原始天然的野生状态。无论在传说还是记录中，都可以看到人们看到它们之初的那种惊讶和美好。也就是当时的野生虞美人是成片地开放在山坡谷地上，迎风摇曳。

“蜀中传虞美草，予以虞作娱意，其草柔纤为歌气所动，故其叶至小者，或动摇，美人以为娱乐耳。翠茎纤柔，稚叶相当，逼而歌之，或合或张。”宋祁《娱美人草赞》

随着宋朝江山的安稳，重视农业林业和花卉种植，一些在唐朝小众的花卉，开始普及种植，比如海棠，木芙蓉，腊梅，还有各种草本，其中就有这种产自四川山区的虞美人花。

北宋早年的宋祁，看到这种娇美的花草时，他非常现实的描写，说这就是因为花叶细小，所以为歌声气流所拂动，宛如美女跳舞，又娇小可爱，可给女子作花卉宠物，所以最初的意思，可能是“娱美人”，作为山地花卉高价卖给都市，让美人快乐。

那么在唐宋流传的过程中，此花的娇艳，又暗合了人们对绝世美女虞姬爱情故事的想象和寄托，所以就称为“虞美人”了。

他的这种说法，我认为是可信的。因为这种花，一出现在都市里，就有“虞美人”这样承载历史厚重的名字，是不符合民间花卉的起名常理的。

“梁苑花销去，黄台果自薰。

不同莺子粟，别是石榴裙。

婀娜才胜掌，参差莫梦云。

王郎寻水竹，驻履几殷勤。”宋 · 潘柽《丽春花 》

虞美人花以其轻柔艳丽，是晚春难得的绚烂草花，迅速在宋朝的园林庭院种植开来。

在民间，有个俗得正好的名字，叫做“丽春花”。

因为在晚春，它的存在实在是格外明丽。

丽春花开在晚春，那是园林几乎所有春花都凋谢的时候，是许多树木都开始结果并且有些树比如樱桃都熟了之时。

丽春花不同于莺粟，因为比莺粟小，花朵比莺粟更娇艳红美，仿佛是穿上的石榴薄裙。

那丽春花，婀娜摇曳，只有掌心那么大，丽春花，那么薄美，就像如梦的轻云。

那英俊的少年，在水边看到了他，不由得停下了脚步，因为那花会随着足音起舞，让人欢喜缠绵，留恋不舍。

实际唐朝和宋朝皆有莺粟，是作为草药和花卉种植。但是人们很能区分虞美人和莺粟的不同。

因为莺粟和它相比，实在是不够灵气和明丽。

“好景无穷巷，名园有异姿。

春今十分好，花又一番奇。

比目红绡结，双鱼碧玉枝。

孤窗还遣伴，空忆美人词。”南宋 · 袁说友《常通判惠虞美人花亦名双鱼儿花 》

实际上文学上，多用虞美人花，民间却多用丽春花，甚至还有双鱼儿花的名字。

为什么会这么称呼呢？

因为虞美人花的花头高出叶子，且由一条纤细的茎干支撑，而花朵轻薄浮空，像红色的鲤鱼，小金鱼在碧浪中摇曳，又像年节时候擎在手中的鱼灯。

中国古人喜欢好事成双，蝶双舞，鱼双游，而虞美人之轻盈，更宛如鱼行，摇曳而不离弃，所以这双鱼儿花，有着民间的昵和亲切。

这座园林，晚春时种植了一大片虞美人花。

虞美人花开，像比目鱼摇曳，像鱼儿嬉戏在水面一样。祥和又热闹，舒缓又美婉。

只是孤单的人，看到这么表达恩爱的花朵，也该惆怅自己孤孤单单吧。

“霸业将衰汉业兴，佳人玉帐醉难醒。

可怜血染原头草，直至如今舞不停。” 宋 ·易士达《虞美人草》

北宋早年，承平太平，大家喜欢虞美人花的艳丽轻盈灵动，但是很少或者较少用虞美人这个名字。毕竟会联想起霸王乌江自刎，美人喋血。虽然曲牌也有《虞美人》，但是很少涉及霸王虞姬故事，也不涉及这种花，只做岁月情感的宣泄。

但是北宋如同历史上的朝代一样，一夕而亡。

虞美人花和虞美人这个名字，就成为一种兴亡之痛，而虞姬的忠贞和虞美人花的艳丽，就成为了人们心头的血红。

传说，是虞姬自刎，鲜血染红了芳草，开出了这样依旧在春风里跳舞的花朵。

它是在思念故国，思念项羽，千年不变。

这也是多少宋朝人的爱国情结，寄托在这样绚烂如血的花朵上。

“夜阑浩歌起，玉帐生悲风。

江东可千里，弃妾蓬蒿中。

化石那解语，作草犹可舞。

陌上望骓来，翻愁不相顾。”南宋 · 姜夔《虞美人草 》

虞美人花是虞姬的精魂。

那夜半，楚歌四起，项羽的帐篷内，却生出了悲凉。

明明江东可以卷土重来，可是霸王你，选择了自杀，将我遗弃在乱世荒草中。

我想化作石头，可是石头是不能说话的呀，于是我化作了年年春草，还可以在风中保留我的舞步。

我站在道路边，河流边，等待你他生骑马归来。

可是我又担心你认不出我，又离我远去。

我觉得活在南宋的人，精神是绝望而悲凉的。这首诗联系北宋南宋末世时代的那种沉痛昏茫，不是凄美，而是凄怆。但是凄怆中也有一脉精神气，就是对于国家太平，对于爱的永恒守望和等待。

“美人歌罢成黄土，今日花开花自舞

不信当年泣数行，但看晓落猩红雨。”清-庄孩思《虞美人花放戏拈一绝》

从沉重的历史中抬起头来。

又是一年虞美人花开时。

盛世花开，记住历史，也要面对未来。

我喜欢这首诗的明媚。

虞姬早已经成为黄土，但是虞美人花又在春风中自开自舞。

我喜欢它的烂漫和笑容。

那是山野民间的女子，是虞姬，也是普通人，对于春和爱的永生执着。

初衣胜雪为你解读诗词中的爱和美。图片来自网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