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念关山》的东方公路美学实践

公路片中主人公常常在「跑地图」，必然会因为地理空间位置的变化，而看见不同的风土人情。方思哲认为也可以使用「驿站片」来阐释他对这部剧类型定位的理解，在他看来，营救小队的起点为梧都，他们走官道前往安都，很多故事发生在驿站。

作者 | 李羌（北京）

在西方公路片中，我们常常跟随主人公穿越原野，徒步荒漠，用脚步丈量远方的同时，踏上一段自我找寻和成长之路。

那么，不妨试想东方传统美学公路片的可能性面貌：几位主人公出于江湖侠义或者家国大义踏上一段旅程，或途径驿馆停留休憩，或在多股势力之间斡旋，有时甚至殊死搏斗。其核心不外乎「前行」、「成长」和「改变」。

《一念关山》为我们提供了参考的样本。剧集由柠萌影视出品，讲述任如意（刘诗诗 饰）、宁远舟（刘宇宁 饰）为首组成的热血小分队，从梧都前往安都，一路披荆斩棘、并肩作战，最终换得天下太平、草木长青的传奇冒险公路故事。

12月3日，《一念关山》开播第6天，爱奇艺热度值突破10002。社交媒体上，任如意因多套红色古装造型出圈，宁远舟水墨风古装造型讨论度也颇高，而剧中打戏行云流水又不失优雅飘逸，让观众看得十分过瘾。

这些，离不开造型团队的精心雕琢。作为剧集造型指导，方思哲很早就带领团队进组打磨，相比常规古装剧3-4个月的筹备期，他跟团队在剧组待了将近10个月，同制作方经过深入讨论决定将故事整体服饰制式背景定位在唐、宋过渡之际的五代十国，通过深入的历史考据和潇洒的设计理念，为角色精准匹配服装、头饰和妆容。

从视觉呈现来看，《一念关山》通过在类型创新上的大胆尝试与突破，完成了东方传统公路片的一次美学实践。

在与方思哲的对谈中，我们试图拆解这种美学实践背后的方法论：如何在场景不断变化、人物不断前行成长的情况下，通过造型设计传递令人耳目一新的东方公路美学。

1.严谨的历史考据

跟原著改编不同，《一念关山》为纯原创古装剧集，需要从零搭建一套完整的世界观。而造型设计，则是构建完整世界观不可或缺的拼图，让观众可以从视觉上更直观地了解人物性格、故事场景等。

《一念关山》中设定了安梧两地的国别，也区分朝堂、江湖两类场景，在大的国别和场景之下，又存在多方不同势力，为此，造型团队需要定制设计多套服装体系，一方面，展现人物不同阵营归属，帮助观众迅速厘清人物关系；同时，需结合人物性格和场景定制造型，例如朝堂后宫的端庄威严风范，而「关山小队」江湖行走中则凸显出随意便利。

通常，为了让观众入戏，架空题材的古装剧集大多选择落地某个朝代，以其服饰规制作为参考。而《一念关山》则选取了五代十国作为落地时期，即由唐到宋的过渡时期。

虽然剧中有一方阵营造型偏魏晋风，但方思哲整体上摒弃了将魏晋作为主要参考时代的想法，「写实的魏晋服饰有些接受度的问题，第一是写实魏晋风的剧集比较少，很多交领大袖的魏晋风造型，只是用了一点褒衣博带的风格元素，第二《一念关山》并非历史正剧，服装制式的设计，应以剧情和整体画面风格为主。」

考虑到项目中含有传奇、武侠、家国、公路片的性质，「剧中有的款式偏唐朝，比如唐朝男装以胡服为主，活动相对便利，所以在安都我们做了胡服翻领的设定，但是朝堂部分用交领体系。」剧中梧都地处中原地带，方思哲将官服制式设计为接近宋代的官服，帽子则偏五代风格，宫中女装则偏宋制。

古装造型设计不仅发挥着呈现角色状态的基本功用，一套完整的造型设计体系对于剧集风格定调也有着举足轻重的作用。为此，方思哲带领将近20人的团队，2022年2月进组，经过半年筹备，8月开拍之后还在剧组待了4个月，深度参与和跟进项目。

在筹备阶段，造型团队就进行了严谨的历史考据，保证服化道各方面都有据可依，细致到一个帏帽都可找到对应的出土文物。

造型设计的第一步是画设计图，之后再根据设计图选料、打版、制衣并制作搭配相应的头饰。方思哲团队花两个月时间出了150张设计图，而实际制作的服装远不止这个数，多达3000余套。

2.东方传统公路美学

当下古装剧层出不穷，能够在造型上让观众印象深刻难之又难。

在造型的整体风格上，通过前期与制片方和导演的商榷，方思哲最终提取了清雅、简约、写意的主风格，这在当今市场上并不多见。「确定风格之后，只要把它做通透、做极致，那么最终呈现出的造型完整性就会很好，风格明确，不会混乱。」

怎么把清雅、简约、写意的主风格贯彻到底？在颜色上，任如意、宁远舟的服装分别选取红色和黑色作为主色调，他们多数服装上只有两个主色，通过不同材质的面料和细节变化作出区分，一般不会超过三个颜色。

当然，公路片中主人公常常在「跑地图」，必然会因为地理空间位置的变化，而看见不同的风土人情。方思哲认为也可以使用「驿站片」来阐释他对这部剧类型定位的理解，在他看来，营救小队的起点为梧都，他们走官道前往安都，很多故事发生在驿站……

从梧都前往安都之路，地理空间的位移从富庶的江南到了物资贫瘠的西北。那么在造型上的变化，「梧都在江南，官服参考宋制，圆领大袖，版型宽松，它舍掉了便利性，因为它是上朝的制服，便利不是首要考虑。而安都是西北辽阔环境，安都的人尚武，所以男生穿窄袖圆领袍会比较多，轻巧灵便。」

同时，梧都气候暖和一点，不用穿太厚，安都气候冷一些，会增加一些皮草元素。在造型团队的设定中，关山小队从梧都「跑地图」到安都是越跑越冷，衣服也是越来越厚的。

「服装制式和风格，很大程度上取决于当地的气候和地貌，服装的款式，色彩和材质都跟当地气候与物产有关，比如产真丝就可多用丝绸、产羊毛就可以多用毛织物，这是底层逻辑的东西，我们尽量让服饰设计的逻辑符合剧情的设定。我们看到小分队从江南去到西北，服装也是从薄到厚的转变过程。」

此外，朝堂上工整、规制的美学，也反衬出公路江湖中随意，潇洒的美学。比如，梧后萧妍的头饰，十分讲究对称，「中国宫廷服饰多以对称为美，服装制式和纹样都是四平八稳的、对称的安排，这点在正式场合穿着的礼服上尤为明显，所以在一念关山的宫廷服饰设计上，我们遵循『守正创新』的设计理念，充分展现这一中国传统服饰特征，并在细节色彩上做出新意。」

而在江湖上，造型团队从传统出发却不拘泥于传统，在此基础上进行创新和发散，比如发型发饰上，就少了很多宫廷的规范，发饰多用抽象图案，相对简约，发型以披发为主，自由飘逸。传统武侠剧服装多用窄袖，一念关山反其道而行之，采用了很多大袖的款式，为了武打戏份增加视觉上的冲击力和美感。

但大袖的服装在实际拍摄中会增加拍摄难度，需要服装的面料在具有垂坠感的同时，还要体现飘逸性。「太轻的面料甩起来不够有力，有一点分量的面料甩出的造型才好看。所以面料选择很重要，我们尽量做出飘逸感更好，同时有一定重量的服装，这就要依靠对面料的经验了。」

3.群像塑造：细节里见真章

《一念关山》中，关山小队始终是剧情发展的主要推动力量，通过造型来塑造群像自然是必不可少的环节。

作为小分队核心人物，任如意跟宁远舟都不是很在意打扮的人。任如意的人设是喜欢红色，但衣服不能是繁复的、花里胡哨的，一定是简约、利落、方便的，同时符合她清冷干脆的个性。

虽然大部分为红衣，但方思哲及团队会在细节上加不同花边、不同的手绣，还会用不同材质和配色。「如意有些特殊的剧情安排，比如给公主当老师，再穿棉麻质感的江湖衣服就不太合适，所以我们做了一套朱红真丝大袖交领衫，衣身领边刺绣宝相花纹样，这些都是根据剧情在走的。」

在方思哲看来，宁远舟最开始是一个将死之人，所以服饰非常松弛随意，棉麻质感、宽袍大袖，是浪子一般的造型；领命上路之后，他穿制服带队，再穿交领大袖就不太合适，便服也多是比较利落的窄袖，面料也比较紧实耐磨。

而在后期，随着交往的深入，任如意和宁远舟因为对方而发生了变化，在造型上，任如意的衣服色彩会越来越温柔，除了红色之外也会开始出现蓝色，藕荷色的，衣服上的刺绣也由几何、锋利的纹样变成曲线的、柔美的纹样，而宁远舟的状态也会越来越松弛自在，穿衣风格也从比较固定变得越来越鲜活生动。

剧中，于十三是个很风流的角色，方思哲认为他的造型应该要足够花哨，所以他对任如意孔雀开屏那场戏，于十三身着羽毛衣，头戴羽毛簪表现出风情万种的一面。

值得一提的是，公主杨盈成为礼王，除了演员何蓝逗自身的演技，有效的女扮男装也获得了观众的认可。「从公主到皇子，我们对她眉形的改动非常大，还通过头套改变演员的脸型轮廓，让她更像小男生。」

同时，李同光作为少年将军，服装颜色都比较浅，比如银色、白色的底袍，盔甲也用了竹绿色的滚边，「安都的盔甲常见的是棕色黑色，我们觉得传统配色会让他显成熟，李同光的人设就是少年英雄，演员本身的气质也非常年轻，所以我们放大了他的少年感，没有刻意把他塑造成一个不像他的成熟样子。」

而在梧都的朝堂上，宫廷服饰在传递宫廷服饰规制、对称的审美之下，又从细节处传递人物的性格，比如，丹阳王是一个心机深沉、野心很大的人物，在服饰上，「我们选了一些比较凶的纹样，同时又不能太张扬，不能让大家一眼就看出来他的野心。他橘色的圆领袍上有菱形的绣花，是对狮的纹样，就很合适。圆形团花纹样比较常见，可以展现他丹阳王身份，却不能透露他骨子里的本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