包子塔与崔成寨

文字 | 刘虾

翻译 | 乌云斯琴

图片 | 赵文耀

经十二连城流向晋陕大峡谷，由于地势落差加大，黄河水变得湍急起来，她收紧腰身匆匆南下，直到绕包子塔打了一个急转弯，方才刹住脚步放缓流速。包子塔峡谷全长6公里，是典型的嶂谷地貌，在河水的切割侵蚀下，久远的岁月渗透进两岸石壁粗粝的纹理中，尽显沧桑与幽深。这是黄河出内蒙古的最后一段，谷深林茂，曲折迂回，而包子塔恰如天人神笔，为黄河流经内蒙古画上了完美的句号。

包子 塔既不 是 包子也不是塔，而是一座状如包子的石山，塑造它的正是脚下的 黄河水。

有人说包子塔因环抱她的老牛湾得名，但倘若没有包子塔，黄河又何必写出这么工整的一个大“S”成就老牛湾的美名呢！作为黄河大峡谷最著名的地理景点，晋蒙在此山水相依难舍难分，站在包子塔无需远眺，卧晋的老牛湾即在眼前。放眼群山、绝壁、古长城，陡转蜿蜒的黄河水，辽阔已经不适合形容这里的所有景色，它们聚焦在同一个空间，以鬼斧凿刻而成的壮美视幕切割着人们的激情。这里的山极其静穆，不争高低却错落延绵；这里的绝壁往往扑面而来，无千仞之险却雄奇刚硬；这里的古长城三面临虏，关塞孤悬，与高山峡谷、古堡大河浑然天成；这里的水沉静如中年的行者，清碧一色，深不见底，无波涛汹涌之气势，却抚深谷于暗流磅礴之中。很难想象第一拨初见此地意欲安身的人们曾发出过怎样的惊喜和赞叹！

在古代，黄河是中原政权对峙北方的天然屏障，也是水陆货运商贾云集的经济通道，而傍河者，唯居高险方可安居乐业，一如住在包子塔上的人们。

从老牛湾行船至包子塔，及岸，沿石板古道通幽而上，一个古旧的石头村落次第展开。石城、石墙、石屋、石路，环隐在疏落的林木之中，梯田相递巷陌错落，飞鸟扑尘蝉虫鸣世，这便是有着五六百年历史的崔成寨遗址。直到本世纪初，此地还有崔姓人家居住，后逐渐迁离，只剩下一座空寂的石头村落诉说着往日的盛世繁华。村子里至今依旧散落着二十多处石屋石院，因为主体建筑皆为石头，虽人去楼空，但整齐垒建的石墙石柱却以其不可腐朽的倔强拒绝着残垣断壁式的没落。行走其中，仿佛梦回旧日，作为一个几乎与世隔绝的自然村落，它曾经拥有非常完备的诸如做豆腐、酿酒、酿醋、榨油以及木匠、铁匠等小手工作坊，是一个自给自足的农耕社会最完美的缩影。

早在元末，有个叫宋有的长城守卒在包子塔定居下来。 据说宋有退役后无处安身，才不得已引渠筑坝、垦荒种田成为一个拓荒者。 之后百余年间，宋氏家族在此开枝散叶，使包子塔有了烟火人间的景象。 可惜明代天启、崇祯年间，不知什么差使，让小吏崔成走进了这片世外桃源。 崔成跟陶渊明笔下的渔人一样心生贪婪，欲得之。 可惜包子塔毕竟不是桃花源，无遁迹之机关，很快就易主崔成。 崔成是如何得逞的？ 想必除了软硬兼施，也少不了义正言辞以正视听，总之在这样一个官商匪盗通吃的小吏手上，小石村日渐繁荣富强，并取名“崔成寨”成为日后数百年围绕包子塔方圆百里的名门望族。 和所有芸芸众生一样，毁誉参半圆滑豪横的崔成亦很快就消失在历史的尘烟中，但作为崔成寨的开山老祖，他一定双膝跪在尘埃地，许下过子孙延绵的褔愿，由此才有崔氏族人历经明清两朝烽烟，几百年耕织传家，生生不息的今天。

崔成之后，崔家人不仅勤劳本分，守住了祖宗留下的家业，而且持家有道接济穷苦，为后世人所称道。当年崔家大掌柜的院子里有一间屋子很有意思，是掌柜专门会见穷苦人的地方。穷人求见，不是借米就是借面。据说，崔掌柜先让来人坐下吃黑豆，他在一旁观察。原来经常吃不饱的人，吃黑豆的时候会拿起一把或一撮豆子直接放到嘴里。相比那些日子过得好一点的，不挨饿的人，吃豆子的时候就会一颗一颗地捏起，搓掉黑豆皮才丢进嘴里。崔掌柜就是这样通过细节判断，决定是否将粮食借出或借多少。

人们还发现寨子里一些正房门前的小房子总是建在地势明显很低的地方，门口也低矮狭窄，里边用来存放粮食和其它重要物资，存取很不方便，难免令人取笑其笨拙，而崔家后人却笑道：这是为了防贼啊！不方便拿取就势必要费劲，容易弄出响动来，也就容易被主人发觉了。

以上小聪明或许无关大智慧，但在这样一块偏僻的小天地，当你继而还看见一间几平米大的私塾时，心底必油然生出一阵敬意，感叹曾经生活在这里的人们，绝非井底之蛙或无知小民。 尤其在寨子后坡，零零总总十八座庙宇同时呈现，观音、玉皇、太乙、龙王、财神、河神、土地、送子娘娘、马王爷、吕祖八仙等等，凡有所求，皆敬香火，而人与神佛共居一处的景观实在令人叹为观止。 这再次印证了精神信仰其实就是现实追求。

· 坚硬的石头建筑并没有因为被寨子遗弃而坍塌。

统筹 白音宝力高

审核 乌日嘎

新媒体编辑 撒琪尔

声明：转载请注明-来源于《内蒙古画报》官方微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