乡镇卫生院“阳”过之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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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多一天诊治发热病人400余名，百名医护人员只有10余人没“阳”……随着春运的临近，疫情的逐渐下沉，全国各地基层医疗机构也迎来了一次“疫情大考”。近日，上游新闻（报料邮箱baoliao@163.com）记者走进重庆一所“阳”过的乡镇卫生院，一起来听听他们的故事。

12月29日，一大早气温只有7℃，这是个阴雨天，淅淅沥沥的小雨早已把路面淋湿。

时针指向8点，重庆某社区卫生服务中心（镇级卫生院）3楼的住院医生办公室内，已经挤满了十几名医护人员。他们正在进行每天例行的早会和交班流程。沟通完住院病人的最新信息后，内科主任冯志和同事们各司其职，对自己的管床病人进行检查。此时，社服中心（社区卫生服务中心）一楼大厅门口，发热门诊陆续迎来新的患者；输液室内，已经坐满了坐着轮椅裹着毛毯的老人。

“我们社服中心一共有45张床位，目前已经满员。这段时间，前来就诊的患者最多一天将近500人，其中发热病人400余名。目前的问题在于，受床位条件限制，每天的收治能力有限。”该社区卫生服务中心负责人李瑜说。

根据国家卫生健康委12月26日发布的公告，新型冠状病毒肺炎更名为新型冠状病毒感染。明年1月8日起，对新型冠状病毒感染实施“乙类乙管”。如今春运在即，大批人员即将返乡，作为乡镇一级的卫生医疗机构，将如何应对疫情新考验？

▲来医院打吊瓶的老年人居多。

床位紧张，住院病人以老年人为主

“老人家，我给你听一下肺部。”早会结束后，冯志来到316号病房，热情地和几位患者打起招呼。

躺在进门第一个病床的老人叫蒋廷元，今年已经90岁了，住院原因是“反复咳嗽、咳痰伴喘累10年，复发加重5天”，加上新冠阳性，于本月26日入院治疗。冯志告诉他，“老人家，你恢复得还不错，肺部听起来痰少了一些。继续做两次雾化，平喘之后就差不多了！”

隔壁床位的老人不停在咳嗽，冯志叮嘱老人和家属要多喝水，还告诉他当天去复查一次血，如果没有问题明天就能出院回家。照顾老人的家属也挺开心：“我们争取早点出院，把病床腾出来给别人，昨天有个老年人想来住院，但是床位都满了，我们明天出院了就让给他。”

来到隔壁病房，冯志发现91岁的患者谢克礼精神状态有些不好。患者儿子介绍，家里人最近都是新冠阳性，老父亲也被传染了，发烧了2天，还有咳痰嗜睡等临床表现。“每顿饭只能吃半碗稀饭啊？要不得，太少了，鸡蛋也要搭配吃起，不然营养跟不上，影响病人恢复。还有，你每隔两小时帮你老汉翻下身，他不愿意也必须配合，不然到时候新冠好了，屁股又长疮了……”冯志细心地给患者儿子叮嘱道。

大部分患者身体状况不错，但也有人仍在抢救中。冯志介绍，有一位80多岁的男性患者，26号入院，新冠阳性，以往有慢性阻塞性肺部疾病，“28号下午情况突然恶化，氧饱和度降低到65，下午6点开始抢救，至今还未脱离危险。”遗憾的是，29号下午5点过，这位病人医治无效去世。

医生们查房时，还有病人陆续来到社服中心，有的是抱着婴儿来打预防针、有的是发烧前来检查、有的是继续接受输液治疗……

李瑜告诉上游新闻记者，目前住院治疗和在门诊大厅输液的患者大多数都是老年人，中青年人很少。他们本身有着各种各样的基础性疾病，加上这一次的新冠疫情，很多老年人就来到社服中心输液治疗，“其实相比高峰期，目前就诊人数已经回落了不少。但是受床位条件限制，我们社服中心还是以救治轻症为主，重症患者只能转往二级以上医院治疗。”

▲冯志医生在查房。

百名医护只剩下10人没阳

据中心党委书记潘荣介绍，该社区卫生服务中心共有30多名医生，加上护士、行政人员等共100人。受新冠疫情影响，最近一段时间，前来看病的患者非常多，“最开始的两周时间，我们每天要接待三四百名患者，最多的一天接近500名，每天都非常忙。从12月发热门诊开放以来，我们共接诊发热患者3500多人。”

由于人手不足，加上很多医护人员新冠阳性，目前整个社服中心只有10个人没有阳，“那段时间，我们工作人员吃住都在办公室，睡折叠床沙发，统一准备了铺盖毛毯，吃饭也是打盒饭回来在办公室吃。以前，医生每周还能休息1-2天，但最近一段时间事情确实太多，大家都主动放弃了休息，每天都坚持上班，确实非常辛苦。” 潘荣说，最艰难的时候，由于医护人员确诊阳性很多，社服中心这边人手严重不足，区卫健委也派了其它医院医护人员对社服中心进行援助，支持了整整4天。

以内科主任冯志为例，开始收治发热病人后，他第一天上班就上了10多个小时，当天接待了将近150名病人，“我身体还算不错，过了十多天才确诊新冠阳性，当时身上一会儿冷一会儿热，很不舒服，后来发热到38.6℃，难受了两三天。”

“队伍严重减员，队员们按‘轻病不下火线、重病不离前线、无病奔走全线’的原则坚守岗位，检验科有工作人员连续8天24小时值守不下线、药剂科队员们感染后穿着防护服坚守……我们的120救护车也很忙，12月初到23号就出诊了78次，最多的一天要出动八九次。比如之前封控时期，社区有需要接受化疗的病人，我们就会联系社区后将病人送至指定医院，等他们接受完治疗后又送回家。司机和医生一天都要出动很多次，非常辛苦。”潘荣介绍。

就算再忙，每天晚上8点左右，社服中心都要开一个内部总结会，对当天的各种情况进行总结，“日事日毕，哪怕有时候都是晚上十一二点了，但这个会议也必须进行。大家分析每天的工作有什么不足，以及收获了什么经验，工作效率才能获得提升。” 潘荣说。

▲陆续有病人前来就诊。

曾被药品短缺困扰，如今收治能力有限

记者发现，该社区卫生服务中心是一栋4层小楼，一楼是内外科门诊、检验科和输液室，二楼负责预防接种，三楼是住院病房，四楼是医生办公室和行政部门。虽然地方不大，但肩负的任务可不轻。李瑜介绍，他们“辐射”的人口差不多7万人，其中户籍人口58000人。由于周边有不少大型企业，加上社区居民，平时大家有个发烧感冒等常见病，经常将社服中心挤得满满当当。

这个月初，全国各地的医疗机构、药店都出现了药品短缺情况，该社服中心也不例外。据药剂科科长魏进介绍，本月16-18号那几天，是药品最为短缺的时候，“当时退烧药、感冒药和止咳药这三种药品，是最为短缺的，到处都搞不到。”

具体来说，退烧药包括散利痛、芬尼康（布洛芬缓释片）、美林等，尤其是售价13.17元的儿童用药美林，存在大量缺口。“当时我们好不容易进货了50瓶，结果半天就用完了。”另外，比如治疗效果不错的对乙酰氨基酚片，医务人员们想尽办法订了12瓶，500片一瓶，“这6000片药都是拆散来用的，当时也帮了大忙，满足了很多患者的需求。”此外，像九味羌活丸这样的感冒药、复方甘草口服溶液和盐酸氨溴索口服溶液等止咳药，需求量也极大，到现在都有些短缺。

魏进介绍，类似该社服中心这样的镇级医疗机构，订购药品的途径是通过市药交所平台下单，如果对方有库存，就通过物流的方式运输，“但是之前也遇到各种困难，比如说热门药品库存不足，很难买到。又比如物流或者医药公司工作人员阳性，都会影响药品的配送效率。”

不过相比最困难的那几天，目前缺药情况已经大大缓解了，尤其是退烧药，“目前我们储备的退烧药，能够满足辖区20%人口一个月的用量，现在基本上不用担心了。”

尽管药品短缺的情况改善了不少，但仍有一个比较现实的问题：受病床限制，该社服中心能收治的病人比较有限。

12月29日下午3点，社服中心接到电话，有一位新冠阳性且呼吸困难的病人希望住院治疗，对方希望能上呼吸机。然而整个社服中心只有两台呼吸机，当时都在使用中，无法收治这位病人。“没办法，我们只能求助上级医院，看他们那里是否还有空床位，我们这里确实接不了。”

▲医生办公室也成了临时寝室。

乡镇（街道）卫生机构如何应对新挑战？

以往的社区卫生服务中心，更多是承担核酸检测等辅助性防疫任务。12月7日，国务院联防联控机制印发了《以医联体为载体做好新冠肺炎分级诊疗工作方案》，要求加强新冠病毒感染者的分级分类就诊转诊，具备条件的社区卫生服务中心或乡镇卫生院均要设置发热诊室（门诊）。为了应对这个转变，该社区卫生服务中心也进行了相应的调整。

“首先，我们重新调整了一楼门诊区域的功能划分，将非新冠阳性病人、常规检查的病人安排在进门左手边的内一科内二科，进门右手边是外科和治疗室，抗原或核酸检测阳性的病人在社服中心门外的发热门诊就诊。区政府投资40余万元，帮助社服中心紧急筹建了发热门诊，定制了两个集装箱，里面有办公电脑及呼吸机等设备，仅用3天即投入使用，包括2间发热诊室、2间输液室、1间抢救观察室、1间候诊室，里面药品、氧气、各种医疗设备一应俱全。”护士长黄文娟介绍。

类似“未雨绸缪”的准备措施还不少。这个月初，该社服中心提前预订了10台便携式的血氧饱和度监测仪，非常小巧方便，“现在想买已经买不到了，本来做心电监护的那个仪器也能检测，但是太大了，背后还有很多线，很不方便。这个血氧仪就小巧得多，方便我们随时监控老年患者的血氧情况，应对各种突发情况。”

“应对这一波疫情，社服中心得到了上级领导和主管部门的大力支持。”李瑜介绍，他还希望大家平时要更加重视防护，养成戴口罩勤洗手的卫生习惯，这样才能最大程度地保护自己和家人，“2023年就来到了，希望新年一切越来越好。对于我们医护人员来说，疫情早日过去、老百姓重新恢复正常的工作生活，这才是我们最大的愿望。”

▲集装箱改造的发热门诊。

各级医疗机构明确分级诊疗流程

12月27日，国务院联防联控机制举行新闻发布会。国家卫生健康委医政司司长焦雅辉表示，扩充发热门诊医疗资源的措施之一是要推行分级诊疗，要求在城市以地级市为单位，划分网格化的医联体，在农村则以县为单位，组建县域医共体，利用分级诊疗的模式，充分发挥城乡三级医疗服务网络的作用。

复旦大学附属中山医院呼吸与危重症医学科主任宋元林表示，在感染人数大量增加的情况下，“我的建议是，不是所有的人都需要来医院，避免过长时间等待和尽量避免医疗挤兑。分级诊疗、分散就医很重要。大家尽量按照就近原则，或者按照症状的程度来选择医院。症状比较轻的病人可以到二级医院、区中心医院看病，重症患者到三级医院去。错开以后，大家都可以获得相应的医疗资源。”

本月22日，该社服中心所在行政区已经通过文件形式，明确了分级诊疗流程、重点关注人群等具体情况。以分级诊疗流程为例，社区卫生服务中心、镇卫生院要对辖区内老年人合并基础病等特殊人员实施健康监测，提前摸清底数，根据健康风险等级实施分级健康管理，以绿（低风险一般人群）、黄（中风险次重点人群）、红（高风险重点人群）进行分级表示，对健康档案为黄色、红色的人员进行专案管理。其中，重点人群包括65岁以上老人、孕产妇、0-6岁儿童、基础性疾病患者。（文中人物均为化名）

上游新闻记者 金鑫/文、图

编辑：朱亮

责编：李洋 官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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