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代重农抑商，那为何在《三言》里，商人的形象却都是正面的？

前段时间，随着宋朝古装剧《梦华录》的热播，网络上刮起了一股“冯梦龙热”。原因倒不复杂，《梦华录》是根据元代戏曲家关汉卿的作品《赵盼儿风月救风尘》改编而来。

可是，不少80、90的人儿时看过一部名为《爱情宝典》的古装剧，其中就有赵盼儿与宋引章的故事，以至于不少人误认为《赵盼儿风月救风尘》与冯梦龙有关。（《爱情宝典》有一桥段故事是改编于冯梦龙的作品）

既然提起了《爱情宝典》这部经典古装剧，相信大家对任泉饰演的“卖油郎”秦重还有几分印象。

剧中的秦重为了能与“花魁”王美娘双宿双飞，省吃俭用攒下十两白银，却敌不过王公贵胄的一夜风流。最后有情人终成眷属，得了个圆满幸福的美好结局。

翻开冯梦龙先生的三言（三言是《喻世明言》《警世通言》《醒世恒言》的总称），我们不难发现，相较于明代之前的文学作品，冯梦龙笔下的商人形象大多偏向正面。

那么，冯梦龙的作品中为何会出现这么多正直善良的商人形象，是不是受到周遭环境与时代格局的影响呢？

封建时期的中国，向来实行“重农抑商”的政策，商人被归类于“四民之末”。即使富甲一方，在社会上多做善事，他们也很难得到相应的重视。

在文学上，尤其是明代前中期与之前的朝代，商人大多都是反面形象，或者只作为配角出现，属于主角歧视、鄙视的对象。

譬如《四大名著》之一的水浒传，作者施耐庵先生与冯梦龙先生同为明朝人。可大家看看《水浒传》里的商人几乎都偏向反面，甚至能用无恶不作来形容。

反观冯梦龙的大作三言，里面写到商人和以商人为主人公的作品有50多篇，占作品总数的50%。小说里大量出现了各种商人，这是明代后期之前的任何朝代文学作品都不曾有过的现象。

且这些出现在三言中的商人，突破了以往奸诈、无利不起早的反面形象，赞美了商人重情重义的品质。

《卖油郎独占花魁》一文中，秦重一无身份，二无钱财，却凭借正直善良的优秀品质抱得美人归。

《蒋兴哥重会珍珠衫》一文，冯梦龙细腻地描写了一个迫于生计，离家辛苦经商的蒋兴哥，面对妻子背叛，他没有怪罪女方，反而冷静反省自己的过错。

最后蒋兴哥包容了妻子的背叛行为，夫妻二人依旧保持深厚的感情。

很显然，冯梦龙作为明朝晚期新思潮代表人物，其文学观具有鲜明的时代特点，深刻反映出作者本人具有反传统礼学的思想与历史形态。

晚明时期，由于资本主义萌芽逐渐成长，王阳明倡导“心学”，良知为万物根源人生的思想弥漫着社会各行各业，导致传统思想体系发生转变。

受到王阳明心学的影响，大学问家李贽对于传统道德思想激烈的批判。这与明朝初年重视科举、弃农从儒的社会背景出现强烈反差。

随着时间的推移，以及商品经济迅速发展和商业贸易日渐繁荣，商人的地位明显得到提高。到明朝中后期，商业发达地区屡试不中的学子投身商海的现象屡见不鲜。

正因如此，王阳明提出了“古者四民异业而同道，其尽心焉”的观点。以他为代表的晚明思想家对传统义利观进行了批判，呼吁人们顺应自然本性，提倡自我意识的觉醒。

受到新思潮影响，冯梦龙在三言中塑造商人形象完全不同于传统文化观念中的奸商。他们不仅恪守商业道德，甚至连品行都让许多文人学子比不上，活脱脱的“伟光正”。

此外，冯梦龙生于晚明万历二年，他是今江苏省苏州市人。江南市镇经济在明晚期保持了相当的活力，普通市民与工商阶层登上思想舞台。

考虑到冯梦龙出生于一个传统的儒学家庭，其父与当时的苏州大儒王阳明有密切来往。冯梦龙自小受儒家传统文化熏陶，时常与王阳明产生密切接触。

因此，冯梦龙在描写商人形象时，将传统的儒家文化与日常商人生活融为一体。

他笔下的商人形象具有中国传统道德，还有着新时代独特的一面，充分体现了明晚期商人阶层的社会心理。

当中国社会主义资本不断发展壮大，商品经济冲击传统的道德观念，传统道德在社会生活中的约束力不如之前那么宽泛。

冯梦龙受到儒家思想影响，希望传统道德与传统价值体系继续约束社会，干预大家日常生活。

所以，他塑造商人形象多为道德模范，寄希望于商人阶层与平民阶层的日常生活行为回归到儒家传统道德。

正因如此，包括冯梦龙在内的许多明晚期至清初年的小说家们，都把视线逐步转移到商人身上，描绘出了一大批重诚信、讲仁义、乐善好施的正面商人形象。

其主要目的就是弘扬了以商品经济为依托的新思潮，逐渐突破传统文化观，表现出传统文化对商人生活的渗透。

总的来说，冯梦龙将传统儒家道德与精神品质，移植到中国文化的社会层面，他创作的人物担负起了社会教化作用，赋予商人阶层全新的社会品格。

原因就是明代后期商业经济进一步发展，人们追求解放自由、平等，一切向钱看，为了暴富不择手段，整个社会有陷入动荡的可能性，导致秩序严重失衡，对封建统治产生危机。

作为传统知识分子家庭出身的封建文人冯梦龙，他所创作的作品在一定程度上承担起了社会教化作用，试图以一些正面的商人形象，挽救摇摇欲坠的封建社会。

平心而论，冯梦龙的作品影响深远，就其作品中的商人形象而言，他们的性格，包括故事情节较为单一，似乎不能真实地反映当时社会活动与商人的形象，减弱了商人阶层的真实性。

因此，三言作品的问世本质上是冯梦龙的文学爱好，与明晚期商品经济的客观环境下的特殊产物。冯梦龙的家庭背景，与其人生经历决定了他观看商人的视角。

这些正面商人形象不仅是现实生活在作品中的反映，还折射出了商人形象产生的社会根源。

从这个角度上讲，三言的出现是一个巨大转折点，对后世小说创作产生了一定的借鉴作用。这既是时代进步的表现，也是小说发展的重要历程。

参考文献：

［1］冯梦龙小说中的商人形象，作者肖虹，文化学刊 2019年12期

［2］论明代商业文化对小说的影响，作者邢文，西北大学 硕士论文 2010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