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安南郊缪家寨汉代厕所遗址发掘简报

西安南郊缪家寨汉代厕所遗址发掘简报

《考古与文物》 2007年02期 陕西省考古研究所

2005年1月至2月，陕西省考古研究所在配合浪仙屿餐饮娱乐公司生态园基本建设的过程中，发现并清理了一处汉代厕所遗址。现就此次的清理情况简报如下。

一、地理位置

浪仙屿餐饮娱乐公司生态园位于西安市雁塔区缪家寨村西南约150米处。南距汉宣帝杜陵约3公里。杜陵邑在陵西北五里，位于今三兆村西北，缪家寨村以南。杜陵邑城址为长方形，东西长2100、南北宽约500米①。此次发掘的汉代厕所位于杜陵陵邑的北部稍偏东处（图一）。

二、地层堆积

该处地势平坦，地层堆积较为简单，自上而下可分为三层：

第一层，耕土层。厚约0.2-0.3米，土色呈灰褐色，土质疏松，包含有大量的植物根系以及现代的生活垃圾。

第二层，近现代堆积层。厚约0.5-0.6米,土色呈红褐色，土质紧密，包含有青花瓷片等物。

第三层，汉代文化层。该层堆积较薄，约0.1米左右，土色灰褐色，包含汉代砖瓦残片等建筑材料。

此次发掘的厕所遗址开口于第二层下。

三、形制结构

遗址为一平面略呈方形的地穴式建筑。地穴的四壁用板瓦残片垒砌，西壁及北壁的上半部分已被破坏，东壁及南壁共有3个平面为长方形的斜坡道坑槽，均通向地穴。其中东壁1个，南壁2个。从遗址的整体形制来看，我们认为其为一处厕所遗存，三个坑槽为便槽（蹲坑），用板瓦残片垒砌四壁的地穴为积粪池。由于受发掘场地限制，遗址外围未做发掘，也未发现有墙基等其他相关的遗迹。

1.积粪池

平面略呈方形，东西长4.3、南北宽3.8米，开口距地表约0.8米，底部距地表约1.6-1.8米。四壁均用板瓦残片垒砌，壁厚约0.3米。东、南两壁保存的板瓦41-43层，高度为1-1.1米，每块板瓦平均厚度约0.018米。西壁下部较规整，上部向东倾倒，残存高度约0.8~0.9米。北壁残存高度约0.5-0.6米。

粪池内的堆积依据其土色自上而下大致可分三层。

第一层，厚约0.3-0.5米，土色呈黄褐色，内含红褐色土块，土质松软，包含有少量的板瓦、筒瓦的残片。

第二层，厚约0.2~0.3米，为瓦片堆积,其中包含的瓦片中板瓦占多数，筒瓦较少。板瓦的堆砌均为背面向上，较为整齐，似为一次坍塌所致。在该层出土有“长乐未央”瓦当残块,带戳印的陶器残片等汉代遗物。

第三层，厚约0.3-0.4米，土色呈深灰褐色，土质松软。该层出土五铢铜钱2枚，釉陶骑马俑1件。

积粪池的底部打破生土，较为平整。在紧贴东壁便槽处南北向铺设方砖4块、条形砖1块;在紧贴西壁及南壁处各铺设棒卯砖一排，其余地方均未铺砖（图二；封二，3）o

2.便槽

便槽共3个。东壁1个，编号为C1；南壁2个，由东向西依此编号C2、C3。皆为平面呈长方形的坑槽，底部为斜坡状，以条形青砖铺砌,前端竖立一块条砖，后端向下通至积粪池内。两壁用板瓦残片垒砌，且略高出地面，形成踏足。

C1距积粪池东北角0.9米，东西向，长约1、宽0.15-0.2米。便槽斜坡较陡，坡角约52-55度，直通积粪池底部（封二，4）。

C2距积粪池东南角0.5-0.6米，长0.58~0.6,宽0.2米左右,坑底部略宽于上部。其东壁上层破坏较严重。便槽通至距积粪池底部0.3米处。

C3距积粪池西南角约1.7米，距C2约1.3米，破坏较严重。长0.3-0.4.宽0.2米左右。便槽通至距积粪池底部约0.2米处。

四、出土遗物

此次发掘所出土的遗物主要是以板瓦、筒瓦、瓦当、砖等为主的建筑材料，另外还有少量的陶器残片等。收集标本共计约40余件。

1.砖，收集标本8件。均为泥质灰陶。可分三类，分别为方砖、条砖和棒卯砖。

方砖1件。标本Tl：170胎厚质硬，夹砂粒。方形，素面平整，四侧稍内收。边长34.6、厚5.2-5.4厘米。'

条砖共7件。依其规格等可分4型。

A型2件。表面均有加工痕迹。标本Tl：12,长36、宽17.8、厚7.7厘米。其中一角被切割出长10、宽7.7、高3.5厘米的缺口;标本Tl：21,长35.8、宽18、厚4.9-7厘米。其一面从中部向两短边加工成粗糙的坡状。

B型1件。标本Tl：20,表面较为规整，其中一面有刮抹的痕迹。长35.3、宽17.7、厚9.5厘米。

C型1件。,标本Tl：28,表面较为规整，一面较为粗糙，另一面有刮抹的痕迹且该面下凹。长37.5、宽18.6、厚7.5厘米。

D型2件。形体较小，其烧制火候过高，致使其略有变形。砖的一面平整，而另一面有刮抹的痕迹并向下凹。标本T1：18,长31.8、宽16、厚8厘米。

榫卯砖，形制均相同，平面呈长方形，两个长边上分别制棒和卯，横截面呈楔形。标本Tl：19,长32、宽21.6、厚5.2~7.2厘米;棒长4.6、宽6.5厘米；卯深4.5、宽6.6厘米。

2.瓦，收集标本12件。均为泥质灰陶。分两类，板瓦和筒瓦。

板瓦2件。外饰粗绳纹，内为素面或为布纹、麻点纹。标本Tl：4,长54.5、上宽44、下宽37、厚1.5-1.8厘米（图四，1）；标本T1：11,残长12.6、宽26.4、厚1.8-2厘米，在其一側有一戳印，长1.5、宽1厘米，印文为阳文，不可辨识（图三，4）o

筒瓦9件。大多已残，仅存筒瓦的前半部分。其外面多为细绳纹，里面为布纹，有的还有菌点纹。依其纹饰、唇部特点等，可以分为4型。

A型1件。标本Tl：33。瓦身与唇相接处陡折，方唇，较短，向上翻卷。唇与瓦身相接处有一突棱，并内折。里面为素面。残长22.5、宽16.2、厚1.3厘米；唇长2.7厘米。

B型1件，标本Tl：32。长约15厘米。里面有明显的泥条盘筑的痕迹，饰布纹。尖圆唇,残损，其里面与瓦身相接于同一平面。长46.5、宽16.2、厚1.6厘米；唇长3.2厘米。

C型2件，表面饰粗绳纹，里面为布纹,方唇稍内敛。唇部亦有模糊的绳纹痕迹。唇与瓦身相接于同一平面。标本Tl：31,长39.4、宽16.4、厚1.4厘米；唇长4.3、厚1.2厘米。表面绳纹长19.5厘米。

D型5件。表面饰绳纹，绳纹长度均为18厘米左右，内为布纹。方唇稍内敛，唇下部外端均有一宽约2厘米的棱。标本Tl：9,长48、宽15-16.厚0.8-1.4厘米；唇长5、厚1.3厘米（图四，2）；瓦尾部稍上翘，且里外均有切削的痕迹。

3.瓦当8件。均为泥质灰陶。1件为云纹瓦当，余皆为“长乐未央”文字瓦当，其中仅1件基本完整。

云纹瓦当1件。标本Tl：27,残存一半,边轮较宽，当面中心为一圆泡，其外有凸弦纹两周，弦纹之间为小乳钉；边轮内为弦纹两周，之间为网格纹。两组弦纹之间区域有双线对出，将当面均分为四个扇形区域，其内各一内向卷云纹，并有乳钉三个，其一在卷云纹中心，外侧各一。直径15.9、宽9、厚2.1、边轮宽1.2厘米（图三，2；图四，3）。

“长乐未央”瓦当7件。其中仅1件完整，余皆为残块。当面中心为一圆泡，其外为两周弦纹，弦纹之间为小乳钉纹；边轮内为弦纹一周。两组弦纹之间区域为四组双线对出，将当面均分为四个扇形区域，每区一字。依其字文特征等，可分为3型。

A型2件。字体细长，笔画纤细。标本Tl：22,直径15.7、厚2.1、边轮宽0.9厘米。当面制作规整，其背面有抹光及刮削痕迹（图三，5；封二，l）o

B型1件。标本Tl：26,仅存“未”、“长”二字。字文略高，字体线条浑圆。直径15.6、厚1.7、边轮宽1.2~1.6厘米（图三,3）o

C型4件。均较残碎，两件仅存“未”、“长”二字，两件仅存“乐”、“央”二字。字文较高，字体线条为楔形。标本Tl：l,残存“未”、“长”二字，直径15.6、厚1.7、边轮宽0.8~1.1厘米（图三,Do

4.筒形陶器1件。标本Tl：40,泥质灰陶，残。直口，宽平沿，直腹稍束，平底。素面。通高12.9、壁厚2-2.5厘米（图五，1）。

5.陶盆口沿残片共收集3件标本，均泥质灰陶。依其口部特点可分2型。

A型2件。标本Tl：38,口微敞，宽平沿外折，尖圆唇，直腹。素面。残高16厘米（图五，3）0

B型1件。标本Tl：39,口微敛，沿稍外卷，方唇，鼓腹，腹上部有弦纹两周。残高10.6、口部宽21、厚0.8、沿宽2.2厘米（图五，2）。

6.陶罐口沿残片1件。标本Tl：41,形体较小，侈口，重唇，束颈。内外均素面，陶色略发黑。残高2.4、口沿残宽8厘米（图五，4）。

7.陶饼1件。标本Tl：42,为陶器残片,人工制成椭圆形。直径43.8~4.8,厚0.7厘米（图四,4）。

8.带戳印陶器底1件。标本Tl：2,为陶器的底部残片，椭圆形，中间稍凹，中部有篆书阳文戳印，字文为“日利”二字。器底直径18.6、厚0.8厘米。戳印方框长2.9、宽2.8厘米（图三，6）。

9.釉陶骑马俑1件。标本Tl：15,为黄褐色釉陶。捏塑而成，细部简单刻画。马做昂首嘶鸣状，其上所骑为一猴子，圆眼尖腮，面向左侧，似在左顾右盼，极为生动。长3.9、高4、最大宽1.6厘米（图六；封二，2）。

10.五铢铜钱2件。标本Tl：14,锈蚀严重，字文已经看不清楚。直径2.5、穿长1厘米。

五、结语

1.时代

遗址位于杜陵邑遗址范围内，根据其所用的建筑材料以及出土陶器残片的形制特点等分析,其时代为汉代。

遗址所用的建筑材料主要为砖及板瓦残片,其与杜陵帝陵陵园东门及北门遗址所出土的同类建筑材料的形制等极为相似。此次收集的“长乐未央”瓦当标本分A、B、C三型，主要以其文字的形体和“长”字的不同书写方法划分。其A型与杜陵帝陵陵园东门遗址岀土的I型“长生无极”瓦当的“长”字写法相同；B型及C型则分别与东门遗址出土的皿型2式及IV型4式“长乐未央”瓦当的“长”字的写法相同②。

由此看来，我们认为遗址应为杜陵陵邑内居民建筑的组成部分。史载“元康元年春，以杜东原上为初陵，更名杜县为杜陵。徙丞相、将军、列侯、吏二千石、皆百万者杜陵”。③该遗址的时代上限应不早于这个时期，大致在西汉晚期以后。

另外，积粪池内可明显划分出的三层堆积也显示了遗址本身相对早晚递次发展的三个阶段。积粪池内最底层的堆积，应为遗址在使用时的堆积；中间一层堆积包含大量的瓦片，应为遗址上的建筑倒塌后的堆积；最上面一层堆积为遗址在废弃之后的堆积。

2.陶器上的戳印

此次发掘发现有一陶器底部残片，其上戳印篆书“日利”二字。“日利”文印章为一种吉语印，主要流行于汉代，其他类似的两个字的吉语印还有如“长利”、“长幸”、“大幸”等。④吉语印在先秦印章中已有发现，到了汉代有了进一步的发展。此类印章游离了实用性的制约，人们利用其表达美好的愿望及祝福。另有一戳印在一板瓦前端的沿上，较前者小，两字，惜之模糊不清，无可辨识。

3.遗址的意义

在以往汉代遗址的发掘中，厕所遗址少有发现，目前仅有辽阳市三道壕西汉村居址的畜圈厕所遗址一例，其形制是用十数根木柱围成平面为长方形的圈栏作为畜圈，圏后有一道土沟作为便坑⑤。

墓葬作为人在死后另外一个世界的处所，活着的人为死者修建的墓葬自然有象征其生前居址的意义。在有些墓葬内设计有厕所，自是墓主身份较高而其墓葬设计细致周全的表现。目前，发现设有厕所的墓葬还是很少。山东沂南画像石墓，在其墓室的侧室一角建有厕所，便槽两边有踏足，前有尿槽和扶手⑥。徐州北洞山、驮篮山西汉楚王墓，其中北洞山墓葬中有厕所二间。大小基本相同，面积各5平方米，高1.9米，在墓室中最为狭小低矮。而驮蓝山墓葬中的厕所则较为精致，由打磨细致的青石板构建组装成蹲坑（便槽）、踏板（足踏）、靠背、扶手和下水道⑦。而埋葬西汉梁孝王刘武之后或妃的永城保安山二号西汉墓中有一坐式石厕，便坐由两块石制靴形坐垫组成，下有圆形坑。坐垫四周有石栏杆，坐垫上刻有菱形田字纹和常青树等图案。坐式厠坑较之蹲式厕坑要舒适得多，这当是贵族选择坐厕的原因⑧。

其他对于汉代厕所的了解，主要来源于自西汉晚期以来墓葬中随葬的陶厕模型。

我们此次所清理的汉代厕所遗址，尽管受各方面限制，未能找出墙基等迹象，但其建筑的主体部分保存较为完整。其积粪池四壁、便槽两壁均用残碎板瓦垒砌，壁面平直、规整；便槽底部用条砖铺砌，便槽两边砌有足踏。由此看来，其应为富家大户精心建造的实用如厕处所，与其豪宅大院相匹配，而非简易为之之临时建筑。

汉代厕所大多采用与“溷”相结合的“厕溷合一”形式气“溷”，《说文》：“厕也，从口，象豕在口中，会意”。又《说文》：“豕，彘（猪）也”。这种形式的厕所多为平地建造畜圈,或方或圆，厕所在其一侧（边）上方，便槽通入畜圈，使畜圈兼具积粪池的功能。而我们此次所清理的厕所的积粪池为平地挖穴，便槽则是在其侧边平地上挖坑，底部为斜坡，直通入积粪池内。由次看来，其仅为积粪所用，无有豢养家畜的功能。另外，厕所的三个便槽分别在积粪池的两边，东1南2。不难看出，这样分置便槽是出于男女性别的考虑。

总之，该遗址的发掘，为研究汉代厕所建筑的形制布局、了解汉代风俗面貌等提供了新的线索，同时对于研究杜陵陵邑的建筑格局等问题亦有着重要的意义。

参加发掘的人员有：

焦南峰 马永赢 杨武站 曹龙 马明哲 王鹏 葛西军 张生产 李养科等

执笔：曹龙

绘图：刘晓红 李明芳

摄影：张明惠 杨武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