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 世纪时,阿富汗在欧洲和美国几乎无人知晓。这个国家被视为一个偏远而充满异国情调的土地,只有冒险的游客或研究人员才能访问。新闻头条中的阿富汗破败混乱、永无宁日,事实上,直到1970年代,阿富汗都处于和平状态。布卢姆斯伯里出版社(Bloomsbury Publishing)2020年出版的《阿富汗乡村之声》(Afghan Village Voices: Stories from a Tribal Community, Bloomsbury Publishing, 2020)见证了这段鲜为人知的和平时期,并捕捉到了如今已失传的社会和文化。这本书由中东和中亚两位最有成就和最知名的人类学家理查德·塔珀(Richard Tapper)和南希·塔珀-林迪斯法恩(Nancy Tapper-Lindisfarne)写成,讲述皮鲁扎伊(Piruzai)的故事。
皮鲁扎伊是一个由大约 200 户家庭组成的阿富汗农村社区。他们住在阿富汗北部,夏季将羊群带到哈扎拉杰特山脉中部。这本书包含了一系列非凡的故事、民间故事和对话,并以前所未有的洞察力描绘了这些人生活的深度和色彩。记录于 1970 年代初期,故事包含从半个世纪前皮鲁扎人向北迁移的记忆,到世仇、种族冲突和强大可汗的作为;里面也有关于坠入爱河、私奔、结婚、分娩和精神世界的故事。这本书包括叙述者的小插曲、照片、地图和完整的词汇表。这是一份关于和平的阿富汗的非凡文件,由一个很少被听到声音的群体讲述。
● 《阿富汗乡村之声》封面
在爱丁堡大学出版社的博客上,该书的作者之一南希·塔珀-林迪斯法恩贴出了自己在阿富汗皮鲁扎伊营地进行田野研究时的回忆录。她的日记里呈现出来的阿富汗,并非是战火纷飞的;相反,在她充满温情的诉说中,皮鲁扎伊人不是作为逃难的、封闭的或是落后的他者进入我们的视野。在她的笔下,带有瑕疵但却朴素和普世的人类情感将皮鲁扎伊人与我们的距离拉近。
似乎,阿富汗这个国家也并不恐怖。
回忆:阿富汗—1971在阿富汗皮鲁扎伊营地的第一天
作者:南希·塔珀-林迪斯法恩
1971年到1972年间,我和理查德·塔珀(Richard Tapper)在阿富汗和当地村民一起生活了接近一年。皮鲁扎伊是一个靠近阿富汗北部城镇Sar-e Pol的拥有200户左右家庭的村庄,村民们分别居住在两个不同的定居点。这里的村民大多说普什图语,他们是牧民、农民并且很穷。为了在邪恶的封建制度中生存,他们努力工作。
生活在理查德和我周围的人物、生存的环境,甚至社会分工似乎都符合外界对中东地区的所有刻板印象。这里的女人披戴面纱、男人骑在马背上,有骆驼商队、迷人的风景和充满戏剧性的生活。我们在喀布尔遇到的政府官员、政治家和在城市里工作的人也同样持有这些刻板印象。不过,我们在这里遇到的人并非是二维的。
他们热情、有趣、思路清晰且坚强。他们知道我们在做人类学的研究——波斯语中的insanshenasi,也很乐意帮助我们“写一本书”。他们希望他们的话和思想被人聆听、被人记录。能和皮鲁扎伊的居民居住在一起是一种特权,也给予了我们讲述他们故事的任务。
理查德和我都单独或合作撰写了大量关于皮鲁扎伊的文章,包括一本民族志专著,《被出卖的新娘:阿富汗部落社会中的政治、性别和婚姻》(剑桥大学出版社,1991 年)「Barted Brides: Politics, Gender and Marriage in an Afghan Tribal Society. Cambridge University Press, 1991」。但我们深知他们的人性和生活深度,是学术写作永远无法抵达的。
● 《被出卖的新娘》封面
为此,理查德进行了一项艰巨点任务——翻译100多个小时的录音带,好让皮鲁扎伊村民可以用自己的话讲述自己的故事。《玛丽亚姆(Maryam)的故事:民族志回忆录》(2020年春天由阿富汗 3.1出版社出版)是这项工作的第一个成果。我们合著的《来自阿富汗村庄的声音:部落社区的故事》将由I.B. Tauris在今年初夏出版。这是一个关于那些不常被世人所听到的声音来诉说的、和平时期阿富汗的故事。
● 玛利亚姆,1972年夏天
现在轮到我用别的方法来讲述皮鲁扎伊了——这就是我是怎么开始做田野研究的故事。
遇见萨蒂(Sati)
我在哈吉穆尔克(Hajji Mulk)的春季牧场里遇到了萨蒂——我的第一个朋友,也是我在整个实地考察的过程中的好朋友。牧场位于浅浅的山谷边上,拥有天鹅绒般的草地,郁郁葱葱,有些地方被铺上了地毯,地毯上有五个黑色的家用帐篷和一个白色的帆布客用帐篷。我们被邀请在营地住下。
“你可以去和那位女士谈谈”,哈吉穆尔克的儿子库克(Kuk)和我说。库克是他的昵称,他的真实名字是马斯图汗(Mastu Khan)。第一天我就按他的话去做了。
● 皮鲁扎伊的营地
那里有一帮女人。她们一起为雇来的牧羊人缝制一套衣服,他们给这个年轻人起了个绰号叫“帕尔万-强人”(Pahlevan – Strongman)。她们显然非常喜欢他。牧羊人来自一个说波斯语的群体,他们居住在阿富汗中心一个非常贫穷、非常偏远的山谷中。这些衣服是这个大家庭送给他的波斯新年——诺鲁孜节——的礼物。
这些妇女相处融洽,和她们相处也很舒服。她们对我很有耐心,说着波斯语帮助我。为了让我听明白,她们会重复描述同一件事两三次。还告诉我应该尽快去学普什图语,这样我的研究会更加顺畅。我是她们见到的第一个外国人。
● 音乐创作,右一为萨蒂,摄于1971年
萨蒂不是这群人中年纪最大的,却很勇敢的。她告诉我她和图尔(Tor Mohammad)已经结婚12年了,但还没怀上孩子。
“我没有去寻求医生帮助,也没有去寺庙祈祷过”。说完,她变得伤感。她的眼睛里有泪水。
她还告诉我,穆罕默德念叨着要娶第二位妻子。“但他并没有真的这么做。这么久来一直没有。”
然后,她丈夫图尔来了。他在帐篷外丢下一把灌木。与可以容纳多人的哈吉穆尔克的帐篷相比,萨蒂和图尔的帐篷很小。它由大块的山羊毛编织布制成,长约25英尺,宽约15英尺。外面正在下雨,帐篷里充斥着薄雾,弄湿了我正在记录新单词的小笔记本。
图尔在萨蒂旁边坐了下来。他们和我说话的时候互相牵着手并对对方微笑。他们其实是堂兄妹的关系。萨蒂叫他穆罕默德。“这是他的真名,”当我询问为什么叫这个名字的时候,她告诉我。“如果你爱你的丈夫,你就要叫他的真名,”说完她停顿了一下,看着我开了个玩笑。“如果你不爱他,或者你生气了,你就叫他’嘿!’就行了”
我特别开心我能懂她的笑话。
所有的妇女都一起加入了我们的谈话,一起大笑,在这场景下,虽然图尔皮肤黝黑,但我仿佛看到他在脸红。
萨蒂还不到三十岁,但她看起来很疲惫。她的妈妈刚好来探望她,和她妈妈一起来的还有她的三个妹妹和一个还在襁褓里的弟弟,这是她们家第一个男孩。小男孩已经十个月大了,显然从出生开始就得到了所有的宠爱。他身上大约有二十个护身符。每个人都喜欢逗他玩。
● 皮鲁扎伊的营地
萨蒂的妈妈在我的印象中是一个懂事又聪明的女人,我可以看出其他人对她的尊重。
“你妈妈还在世吗?”,她问我。
“是的,感谢上帝,她好好的活着。”
“那很好”,她说,“但你一定很难过”,然后她摸了摸我的手。“她在美国,是吗?当她和你相距这么遥远,你一定很难受。”
萨蒂的小姐妹们至少和她们的大姐姐住了几天。最年长的扎拉(Zara)学着挤羊奶,但没什么帮助。她只有十岁。即使是最小的孩子,能到家以外的其他地方玩也是很开心的事情。我看着他们和营地里的其他孩子一起玩得很开心。萨蒂显然很享受有她们在身边的日子。在这里,无论是小女孩还是成年女性,几乎都穿着一样的衣服,留着一样的发型,带着一样的绣花帽子,连带有花边的puranay头巾也是一样的。
● 阿富汗女孩会在婚礼或重要节日时在手上绘制美丽的图案,名为henna
我们一整天都在聊天,聊很多关于服装,henna和khol的话题,我拿出我的小化妆包,给她们试了口红、粉饼和妮维雅面霜。她们非常想有白皮肤。哈吉穆尔克的儿媳之一马泰哈(Matelha)向大家吹嘘她的白皮肤,还有人补充道,“马泰哈修长的脖子很白,穿黑色最好看了。”
● 右一为库克•萨拉姆汗 摄于1971年
库克的儿子萨拉汉姆(Salaam Khan)在我们周围。每个人都叫他diwana(疯子),称他为流氓。他已经七岁且行过割礼了,但仍旧不爱穿裤子,不是因为他没有裤子,只是因为他不想,他故意不穿的。他告诉我们他看到了昨晚父母亲吻的全过程。每个人听了之后都笑了,包括他祖母哈吉·布库尔(Hajji Bakhtawar)。
我真的非常喜欢这些可爱的人儿。
作者:OME巴以新闻组
编译:李少娟
来源:《阿富汗——1971在阿富汗皮鲁扎伊营地的第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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