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69年3月17日，著名影星舒绣文逝世，终年54岁。作家曹禺写下了一篇《杰出艺术家的一生——纪念舒绣文同志》来悼念她：
“她的一生是为人民服务的一生，她不愧为我国人民的杰出的表演艺术家、党的好女儿。但是，在摧残迫害下，她的心脏病严重恶化，得不到应有的治疗，于一九六九年三月十七日过早地离开了我们，终年只有五十四岁。这是非常痛心的损失。”
图 | 舒绣文
一
1915年，舒绣文出生于安徽省安庆市，原籍安徽省黟县九都舒村，中国内地著名演员。她平易近人，谦虚好学，对待工作认真负责，是享有盛名的老一辈表演艺术家。
舒绣文小时候很野，顽皮粗犷，是一群孩子中的孩子王、大姐大。男生不敢玩的大爆竹，她都敢玩；看见电车来了，就跑上去把铜板放在铁轨上，利用电车辗轧成铜片来玩。这样的孩子，往往更有主见，也更有创造性。
舒绣文从小就喜欢演戏，常常参加学校里的演出。她上台不怯场，会搞新花样，台词记得牢，还会自编自导小故事，受到师生观众的热烈称赞。看过她演出的人都说，这孩子将来能演戏，做大明星。
舒绣文的父母舒子胄和许佩兰都是安庆一个中学的老师，经过自由恋爱生下了舒绣文。父母对她十分疼爱，还称呼她为“小猫窝”。可是当时舒子胄已经有一位原配妻子了，他和许佩兰的结合根本就不被社会和身边人认可，不得已，两人一起迁到了北京过起了清苦生活。
后来舒子胄失了业还沾了肺病，又对大麻上了瘾，在外面欠了不少债务，本就贫瘠的家庭生活因此更是一落千丈。俗话说，穷人的孩子早当家。年幼的舒绣文早早地明白了自己做女儿的责任，选择了出去谋生以补贴家用，还曾化名“许飞琼”进舞场做起了舞女。
二
在舞厅的时候，舒绣文认识了一个记者，姓褚。舒绣文涉世未深，很快就被对方哄得芳心迷乱。褚记者说愿意娶她，想带她去上海。16岁的舒绣文动摇了，她不是不想去，可是这么大件事，自己一时又做不了主。
不久，家里的债主找上门来要债。舒父养活这一家都困难，哪有钱给他们。于是对方就说，要把舒绣文带走做小妾抵债。没想到面对这一无理要求，舒父居然同意了。舒绣文心中不是滋味，这简直给了她一个离开的理由。于是，她便跟着褚记者去了上海了。
不过到了上海之后她才发现被对方欺骗了，褚记者根本就是有家室的人。于是她便选择了分手，随便找了一家餐厅做起了普通的工作。在餐厅的工作比较闲，她常常能跟别人聊天。她口齿伶俐，一口地道的北京腔吸引了人们的注意。
其中有一个青年叫桂公创，观察了她好几天。有一天问她：“你这个北京姑娘，到上海来做什么？”
舒绣文说：“你问我这个干什么，北京姑娘不能到上海来？”
他突然来了兴趣，又问：“你愿意拍电影吗？”
舒绣文说：“我就是来上海拍电影的。”
桂公创和她聊完很高兴，马上介绍她进了“天一影片公司”去工作。舒绣文的演艺事业就是从这里开始的。
图 | 舒绣文与朱琳剧照
舒绣文第一次接触电影，对电影感到非常新奇，同时她也很羡慕电影明星们。有一天老板兼导演邵醉翁临时起意，让舒绣文在《芸兰姑娘》中扮演只有一个镜头的喜娘。
镜头前的灯光亮得耀眼，旁边又有许多人在围观着。舒绣文没了少年登台时的那份自信，一下慌了神。不小心失误，浪费了不少胶片。老板邵醉翁见状，将她大骂一顿。舒绣文受不了这份气，愤然离开天一影片公司，并暗自下了决心，一定要学会演戏。
舒绣文先后在集美歌舞剧社、五月花剧社、春秋剧社等多处剧社演出，也参演了许多电影，锻炼了极高的表演功底。有一次她在政协礼堂里的演出上，表演过一段朗诵，是鲁迅先生的《一件小事》。周总理看过她的演出后也颇为赞赏。
作为一个演员，舒绣文并不突出。相貌平平，面部线条硬朗，没有独特气质，没有文化，个子也不高。但是，她付出了异于常人的努力。只要是演话剧、拍电影所需要的本领，她都会非常认真刻苦的学习。1950年拍摄《女司机》的时候，她甚至学会了开火车，并且通过了专业鉴定。
人家跟她开玩笑说：“你汽车、火车都能开，就剩轮船、飞机没有开了吧？”
她说：“如果需要，只要下决心去学，总可以学会的。”
她时时刻刻都在想着表演，已经把职业习惯带进了生活中。有时路上碰见不同阶层的人，都要模仿一下对方，把他们的表情、动作、声音、气质都记在脑子里，当作表演素材。真到表演的时候，剧本上的三两句话就能给她启发，生动的人物形象马上就能演出来。
抗战期间她演了一出戏，要一个男角色打她的耳光。为了演出效果更好，每次上场前，她都要求那位男演员先狠狠打一个再说。有一回在台上，那位男演员真的进入了角色，使足了吃奶的力气，打得她头晕目眩，差点就要倒下去。事后男演员不停地和她道歉，但舒绣文还很欣慰，一点也不恨他。
绝对的敬业精神，再加上不懈的努力，让舒绣文的表演达到了同时代表演家中的最高水平。观众们也十分喜欢她的表演，将她和秦怡、白杨、张瑞芳一起并称为“四大名旦”。
待舒绣文工作稳定后，她还将家里人都接到了身边居住，带着他们一起享福。
图 | 《一江春水向东流》中的舒绣文
三
这样成功且优秀的人，自然不会缺少爱慕者。其中有一位热爱话剧表演的富商之子吴邵苇，对舒绣文爱得深沉，两人很快坠入了爱河。吴家人觉得门不当户不对，并不认同这门婚事，但吴邵苇顶住了家庭的压力，毅然决然和舒绣文结了婚。
婚后两人非常幸福，生活有滋有味。只是有一点遗憾的是，舒绣文因为身体原因而不能生育。后来，夫妻俩索性抱养了一个孩子，取名叫做舒兆元。
慢慢地，舒绣文名声越来越大，在社会上地位也是越来越高，还成为了人大代表。这让吴绍苇感到了十足的压力，他对养子舒兆元说：“你妈妈的政治地位越来越高，我觉得我得仰头看她了，我越来越累……”
两人的感情越来越淡，最终还是离婚了，协商决定孩子由舒绣文抚养。
图 | 舒绣文与养子舒兆元
舒绣文对舒兆元的教育十分严格。小学时，有一回舒兆元去儿童影院看电影，进场之前把用来买车票的钱用来买了冰棍。散场后已经天黑了，他着急回家想也没想就上了车，可这时身上已经没有钱买车票了。售票员抓住他，正要审问，一听说他是舒绣文的儿子，就很大方地把他放了。
舒绣文后来听说这件事，气得面赤耳红，大动肝火，立刻带他去了汽车总站主动承认错误，说自己教子不严，并补上了车票钱。她对舒兆元说：“怎么能占国家的便宜！而且还说谎！别以为五分钱是小事，发展下去会犯罪。这是失去人格的事！做人要清白、正直、诚实。”
舒绣文的优秀品质，在年少的舒兆元心中留下了深深的烙印，一直作为他道德良知的标杆。
舒兆元多年后回忆说：“妈妈是个什么样的人呢？在人们眼中，她是一位天才，是一位杰出的表演艺术家。可在我心目中，她是亲爱的妈妈，更是一位严师。作为一个儿子，一个学生，妈妈给我的教诲和亲爱之情，是永生难忘的。”
四
1965年，舒绣文心脏病发，被送进医院抢救，差点丢了性命。做完手术回到北京时，动荡已经开始了。身体还没康复，虚弱的她和养子舒兆元也受到了牵连，被迫参加劳动。不久后，舒绣文再次被送进了医院。
在医院时，并没有人在意她。甚至有人嘲讽她：“臭明星还要摆什么架子。”这导致她得不到应有的治疗，身体每况愈下。她甚至连下床去卫生间都很困难，没有人扶她，只好找前来探望的朋友要了一只拐杖。
舒绣文的病越来越重，终于支撑不住，留下了一封遗书给养子舒兆元，在1969年3月17日永远离世了。
在遗书中，舒绣文吩咐将自己的积蓄几万元钱全部交给组织，并教育舒兆元说：“我给你留下的不是金钱，不是地位，也不是荣誉，而是刻苦学习的精神，忘我的精神，奋斗的精神，总之，一句话，就是为人民服务的精神。”
她死后，著名导演凌鹤曾写下一首诗来表达哀思：
一代名优忆绣文，汉皋合作溯渝城；
花开棠棣夸英杰，自是伤心殉第情。
战斗女性艳山红，慷慨风尘尚大公；
演到横眉怒目处，无愧乱世闯英雄。
窃符救赵美如姬，机智温柔志不移；
天国宣娇忠烈帅，挥刀蘸血写新诗！
终生献技为人民，痛悼忠魂正义伸；
横溢才华谁若是？艺坛故旧泪沾襟！
不止凌鹤，还有包括曹禺、李萍倩、洪逗、欧阳山尊、叶子、黎莉莉等数十位名人发长文悼念她。
回顾舒绣文的一生，谦虚好学、好胜自强、热情诚恳，戏德好，从不抢戏，不挑角色，为集体不突出自己，绝不不懂装懂。表演真实自然，无惺惺作态之姿。一生为党为国为人民，在宣传抗日工作上也做出了不可磨灭的贡献。
她一生共出演过《民族生存》、《一江春水向东流》、《夜来香》、《李时珍》、《保卫我们的土地》等数十部电影，她的艺术事业还未结束，心中的艺术火焰还远远没有熄灭，却因遭遇不幸而离世，不能不叫人惋惜。
如今严冬已过，百花向荣，愿她在九泉之下也能知春。
文 丨 阿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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