乱世出反贼,也出枭雄。
明治维新功臣、日本陆军之父山县有朋,就是一例。
回望其一生,33岁就成为日本陆军实际掌控人,靠的是什么?
他出身低微,也没有进入高校学府混文凭,在倒幕维新的日本大变革中,想逆天只有一条路:打。
1838年的6月,也是这样一个多雨的夏季,在日本长洲藩荻城近郊的川岛村,一个低级的武士家庭,诞下一子,他就是山县有朋。
山县之父,名山县有稔,是一个十分卑微的“准武士”。
古代日本武士,等级森严,从最上层的征夷大将军,到大名到最低级的“足轻”,中间有十几个阶层。
山县家所处的位置,连个最底层的足轻都不是。
但由于其祖上是武士,所以在发生战斗时,山县也有资格拿武器参战。
尴尬的是,其作用,也就是个打旗的。
古代日本打仗,是由武士组成武装部队,一般平民没有资格当兵。
武士世袭,较平民来说,地位高,且深具优越感,可以杀人而不为官所究。
山县有稔虽是武士之后,但地位甚底,也不佩刀,一个低微的仓库协理员而已。
没有比较就没有伤害,这山县有朋,从小就是仰望着可恶的双刀武士,可望不可即地长大的。
阶级的固化注定了人的一生,山县晚年回忆,“门第制度有如杀父之仇”。
“我是一介武夫”,成为激励其成长的座右铭。
5岁那年,其母死亡,之后由祖母把他带大。
其祖母性格刚强,一心一意要把他培养成武士,为此她经常以自杀对他相威胁,以激励其立志奋斗。
日本女人在古代地位极低,除了服从没有任何话语权,自杀或许是她们表达强烈诉求的最后筹码。
1865年,其祖母的夙愿得以实现,79岁的她,终于投河自尽了。
不过,此时的山县有朋已经长大成人,27岁,成为军队中的一个小队长。
但这个军队,不是“光宗耀祖”的那种幕府之兵,而是推翻幕府的民间“奇兵”。
少年立志入武士,长大成人废武士。
山县有朋的人生急转弯,发生在15到20岁之间。
他的老家长洲藩,是尊王襄夷的据点,1853年,美国佩里“黑船”打开日本国门,震动朝野。
15岁的山县,在这一年参加了长洲藩的尊王襄夷活动,剑指垂危之幕府、西方之列强。
20岁那年,经人推荐,他进入被称为“明治维新胎动之地”的松下村塾,成为明治维新先驱吉田松阴的门下生徒。
虽然在这个“私立学校”只上了两个月的学,但所受尊王思想之冲击、洗礼,终身难忘。
要知道,幕府之下,尊王,是可以杀头的。
看一个人的现在,就看他的历史,看一个人的未来,也要看他的历史,总是不会错的。
山县有朋在这里结识了伊藤博文、木户孝允,成为倒幕派中新锐一员,从此立志要完成王政复古大业。
成就山县的,是之后的3场大仗。
在参加抗击英法荷美4国联合舰队炮击下关的战争中,26岁的他身先士卒,右腕和腹部中弹。
不过,此战让他成为襄夷运动的先锋。
此战虽然大败,却让他见识了西方人的坚船利炮,实在碰不得。
从此,他放弃襄夷,转而一心一意尊王、倒幕。
作为骑兵队的一个队长,他与长洲藩的俗论党激战。
俗论党革命意志不坚定,对幕府恭顺屈从,山县带兵破之,夺回其藩政权。
这一年6月,幕府将军德川亲任总指挥,发动了针对长洲藩的大举征讨。
山县有朋指挥其奇兵队,以少胜多、以弱胜强,意外地战胜了幕府军。
因为他所谓的“奇兵队”,根本不是什么正规部队,而是由破落浪人、富农、小市民组成的“民兵”。
谁能想到,一帮“乌合之众”,最后竟然打败了幕府将军的正规部队。
虽然是由天时地利人和决定,但此战一炮走响,山县不想出名都难。
此战奠定了山县在倒幕中的领导地位。
但对他意义更大的,是奇兵队的带兵经验。
因为,在过去几百年的历史中,除了武士,是没有人能组织起来武装部队的。
山县草根出身,不仅组成了倒幕奇兵,还发现这些志愿参加倒幕的“乌合之众”,凭一腔倒幕尊皇的爱国热情,战斗力实在可畏。
有了这样的经验,10年后,山县有朋终于提出改变日本历史的平民征兵制。
出身决定奋斗史,打仗决定功名禄。
3年3大仗,让不到30岁的山县有朋,在长洲藩倒幕运动中,犹如一颗冉冉升起的耀眼明星。
垂危的幕府政权,给了维新志士历史机遇。
1868年,是终结260年幕府统治的关键一年。
这一年,发生了关乎维新运动生死存亡的戊辰战争。
这时的山县,已经当上了北道镇抚总督。
戊辰之战从1月打到翌年6月,其中最关键、最激烈的,是山县有朋指挥的长冈若松等战略要地的战役。
此战,山县以“骁勇善战”闻名全军。
倒幕成功后,因赫赫战功,山县被天皇赐予600石的俸禄——世代享用。
这一年,是1869年,他仅31岁。
有实力、有战绩、有资历,他是新政府重点培养对象,被派往欧洲考察军事,以筹建明治军队。
当时,对明治政府的新军队如何建立,存有争议。有赞成从藩兵中征集的,有主张从平民中征集的。
山县有朋在军中虽有功绩,但实力还远不如西乡隆盛、大村益次郎;
在政界的声望,也远不如伊藤博文、大久保利通等;
所以此时的他,还左右不了政局。
33岁,只能算是一个“潜力股”。
但是,在人生的奋斗都积累了一定时日后,机遇很快来了。
1869年,他出国考察英、法、德等军事强国,转年8月才回国。
回来之后他就发现,兵部省换天了。
四、33岁,成兵部掌权人
1870年,考察欧洲1年半的山县有朋回国后,发现在军中极有威望的老大、主张军制改革的大村益次郎,遇刺身亡了。
当时的兵部省,设有兵部卿、兵部大辅、兵部少辅、权大丞等职。
兵部卿,一般由皇族亲王担任,挂名而已,实权在兵部大辅手中。
大村益次郎是首任兵部大辅,但军改中由于触动太多人的利益饭碗,被武士行刺,以身殉职了。
而继任的前原一诚,因为与木户孝允不和,无法推动政府新军的组建,索性称病辞职了。
这一下空出了军部关键位置。
回国后,被明治天皇亲自召见,这对山县来说是头一遭,一个平民草根,能面见天皇,是想都不敢想的事。
天皇年龄也不大,比山县还小10几岁,热血青年,一心想学西方体制彻底改变日本,所以一见面就问他的考察心得,对军队组建的想法。
山县详述德法军制利弊,对比日本谈未来,一张蓝图绘到底,我维新日本的军队,应该这么这么造……
天皇一听有见识,和几个维新领导人一商量,就让这个小伙子干吧。
于是,山县有朋就这样当上了兵部大辅。
所以,人有时候真是时间和机遇推动了自己地位的改变。
想在时间和机遇上给自己多捞些机会,一个重要的基础是:必须活着,很好地活着。
这是最基本的,最简单的,但却往往是被人忽视的。
等你活到最后,你会发现,一起奋斗过的、竞争过的人,历史性的荣耀和成绩,都会成为你的资本,无可取代地归功于你、硕果仅存的你。
33岁就位列朝臣,成为了军队的实际掌控者。山县的“成功”告诉我们——
出身很重要,但时代更重要;
功绩很重要,但机遇更重要;
能力很重要,但人脉更重要。
这些因素,每一个都很重要,但叠加在一起,才是更重要。
最后,我们有必要认识一下山县,他究竟做了什么:
山县有朋一上任,就开始了决定日本军队70年的大改革。
所谓自古“英雄”出少年,新锐的血液才能维新。
他首先对军队的官制进行了改革。
——陆海军分家,兵部省没了,分成了陆军省和海军省,山县成为陆军省的首任陆军大辅。
——之后,全国建镇台,设立军管区,4个变6个。
——再之后,军政军令分开,成立了陆军参谋本部,自己当上了日本陆军首任参谋总长。
——还有,他发布了控制军人思想的《军人训诫》,操纵天皇颁布《军人敕谕》,洗脑日军70年。
二战日军如此极端,就与他有关。
大村益次郎之死,就是死于全国征兵。
山县的意义在于,把大村的遗志变成了现实。
前文说了,他发迹时带领的“奇兵”队,一举大败幕府军,这给他带来实践层面的信心。
之后欧洲考察1年半,发现全国征兵在国外早有先例,给了他制度上的勇气。
于是,在与各大佬商议后,1872年11月28日,他操纵天皇颁布了《征兵令诏书》。
征来的兵是为天皇而战,打造的是属于天皇的军队,所谓明治建军。
这在过去是没有的,过去的军队都是幕府的、藩主的;
古代只有武士才有当兵的资格,现在,“不分士庶”,士农工商,所有平民都可以报名了。
这等于终结了武士的特权,武士阶层随之淡出历史时代。
山县说,通过征兵,要使“全国四民(士农工商),男子至20岁者,皆编入兵籍”。
按照其设定的预备军、常备军、后备军和国民军4种兵役,全民所有成年男子,都将是兵。
事实上二战的日本,就是如此。
所以,山县的征兵令,从一定程度上说,就是军国主义的滥觞。
山县征兵令影响日本70年,后人评价,“单就征兵制这一点而言,山县的功绩是同伊藤博文制定宪法相匹敌的。”
如果说明治维新成就了草根山县,那么,山县发迹后也成就了军国日本。
但世人皆知日本军国主义之恶,却鲜知山县原乃军国始作之俑。
生田惇 曹振威《日本陆军史》;
服部卓四郎《大东亚战争全史》;
孙耀珠《山县有朋研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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