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迦帕尔巴特峰鲁博尔绝壁大本营地,是全球顶尖攀登者都想来一次的地方。 摄影:Muhammad Ashar
“登山的真正艺术,在于生存。”
许多人都知道“登山皇帝”莱因霍尔德·梅斯纳尔(Reinhold Messner)的这句名言。然而,在1970年的那次攀登前,他是一名盲目狂热的登山爱好者,攀登的全部意义只有顶峰。
直到1970年5-7月,梅斯纳尔经历了生命中最难忘的一次攀登。在这期间,他失去了曾经最好的登山搭档——亲弟弟冈瑟·梅斯纳尔(Günther Messner),第一次体会到什么是发疯,并明白了“峰顶只是一瞬,活着回去才是最重要的”。
是墙的问题,它挡住了路
梅斯纳尔兄弟的登山天赋在孩童时期就已初现。1944年,莱因霍尔德出生在了意大利北部南蒂罗尔维尔诺斯山谷中的圣彼得小村,两年后弟弟冈瑟将临。
在圣彼得村周围,盘绕着从阿尔卑斯牧场上平地而起的盖斯勒山脉,可以说从小两兄弟就是看着家门口的耸入天际的尖峰长大的,加上父亲也是一位登山者,攀登成为了两人童年里唯一的玩乐项目。
有一次,莱因霍尔德与冈瑟准备去往教堂做礼拜,不过他们没有从正门进入,而是选择攀爬翻过一面墙壁。这一幕恰好被路过的神父看到,
一起爬墙的梅斯纳尔兄弟。图片来源:电影《南迦帕尔巴特峰》
你们为什么要爬上来?
莱因霍尔德:这是墙的问题,它挡住了路。
那你呢?
冈瑟:我不知道(信息来源:电影《南迦帕尔巴特峰》)。
迥异的回答,折射了两人的搭档模式:莱因霍尔德始终想攀上所有挡在前面的“墙”,冈瑟则是那个一直跟在哥哥身后,做着保护的追随者。
莱茵霍尔德5岁时,在父亲的带领下完成了人生的第一次登顶——盖斯勒山脉一座海拔约914米的山峰。13岁时,他在攀登上的成绩已超过了父亲。此时,他与11岁的冈瑟也已结成了最亲密的登山关系,
我们是兄弟、朋友、伙伴,永远的登山组合(信息来源:电影《南迦帕尔巴特峰》)。
做别人没做过的事儿
1969年,20多岁的梅斯纳尔兄弟完攀了欧洲都迈特山区与西阿尔卑斯山脉几乎所有的艰难路线。那时候的莱因霍尔德,兼做高山向导,偶尔也去讲讲课,但内心对去更高处攀登的欲望变得极为迫切:
我成功地在风雪中沿最艰难的路线单独攀登了东阿尔卑斯山脉的三座山峰;我还单独攀上了西阿尔卑斯山脉上一面难度最大的崖壁——阿尔卑斯山脉对我来讲已经太小了,不够显身手的了(信息来源:梅斯纳尔传《14座8000米》第二集:天堂、地狱和喜马拉雅)。
在同冈瑟的一次岩壁攀登中,俩兄弟开始打定主意走出阿尔卑斯山脉。
攀登中,做着保护的冈瑟着急地提醒着绳子的长度只剩五米,已不够抵达峰顶,但领攀的梅斯纳尔却并没有打算撤退,反而解开了岩石钉,一路徒手攀上了峭壁。
莱因霍尔德在绳子不够的情况下,直接去掉了保护钉。
看到莱因霍尔德的疯狂之举,冈瑟在艰难登上岩壁顶峰后,气急败坏地开了腔:
没有了绳索,徒手攀登的莱因霍尔德。
你真是个白痴,总有一天,你会把自己和我都害死。
我们不能后退,只能向上爬,我绝不走回头路。
如果你掉下去,也会把我也拽下去。
不会掉下去的。
你已经解开岩石钉了!
自由登山是我的绝活。
你那是不要命。
你没必要跟我爬上来。
你想都不想就爬上来了,我就像个白痴一样,咱们差点就回不来了(信息来源:电影《南迦帕尔巴特峰》)。
两人一来一回地用打趣消解着紧张,末了莱因霍尔德问:“我们接下来做什么?”
冈瑟想也没想,应道:“做别人没做过的事儿。”
两兄弟选择的“别人没做过的事儿”,就是去攀登南迦帕尔巴特峰的鲁泊尔绝壁(Rupel Face)。这面岩壁的海拔高度是艾格峰北壁的两倍多,高达4608米,堪称世界上最大的“墙”,德国队曾经尝试过两次,却均以失败告终。
鲁泊尔岩壁。图片来源:luciaprosino.files.wordpress.com
在此之前,世界第九高峰——海拔8125米的南迦帕尔巴特,仅有两次成功的登顶:首登发生在1953年7月3日晚上七点,奥地利登山家赫尔曼·布尔(Hermann Buhl)的北壁路线;
1953年赫尔曼·布尔在南迦帕尔巴特峰的攀登中。图片来源:expeterra.com
另一次则是1962年6月22日下午五点,德国人托尼·金瑟夫(Toni Kinshofer), 勒夫·齐格弗里德(Siegfried Lw)以及安德尔·曼哈特(Anderl Mannhardt)开辟的“达米尔岩壁路线(Diamir face Route)”(如今的标准路线)。
1962年登顶时的团队,上面从左至右为:Rudel Marek、Anderl Mannhardt、Toni Kinshofer、 Hubert Schmidbauer,下面从左至右为:Manfred Sturm、Karl Herrligkoffer与 Michl Anderl。图片来源:mountainsoftravelphotos.com
“答应我,把弟弟完整的带回来”
1969年秋季,莱因霍尔德梦寐以求的机会来了。他收到了一支德国登山队从南壁路线攀登南迦帕尔巴特峰的邀请,队伍的带领者是该峰两次登顶记录的组织者卡尔·马拉·哈利科菲尔博士(Dr. Karl Maria Herrligkoffer)。
这是他的第一座8000米级山峰,兴奋之情无以言表。但,最初的邀请只纳入了莱因霍尔德一人,对此冈瑟有些沮丧,不只是因为去不了喜马拉雅,更是因为要与哥哥分开。
因为不能同去喜马拉雅,沮丧不已的冈瑟。
事情随后出现了转机。一名德国登山者临时因身体不适退出队伍,于是莱因霍尔德将冈瑟推荐为候选者。
那天刚好是1969年12月25日,圣诞节。当冈瑟打开登山队的邀请信时,开心地像个孩子,并笃定地表示:“我一定要去,我也是个内行。”
看到邀请信后还不敢相信的冈瑟。
次日,两人带着圣诞帽,提着简单的行李与装备,与父母告别。临走时,母亲特意将莱因霍尔德拉到了一边,
临走时,母亲耳边的叮嘱。
你要把冈瑟给我完整的带回来,你发誓!
我发誓(信息来源:电影《南迦帕尔巴特峰》)。
说毕,两人骑着双人摩托绝尘而去,一路上放肆地欢呼,大叫,感觉一切的美好就要到来。
开心不已的两兄弟。
经过一段跋涉,两兄弟与团队汇合。在出发前的一场发布会上,发生了一段小插曲:
团队出发前的发布会合照。图片来源:bergleben.de
一位女记者提问莱因霍尔德:“你们想登上顶峰吗?”,他脱口反问道:“不然来干嘛?”此时,旁边的奥地利登山者菲力克斯·克恩(Felix Kuen)插话:“我们都想登顶。”
冈瑟自信地歪头与莱因霍尔德耳语,另一边的菲利克斯有些尴尬。
听到这句话,冈瑟与莱因霍尔德小声笑语:“看来,我们的奥地利登山前辈已经把他们看成是首登者了。”
敏锐的记者感觉到队伍中的角逐力量,追问菲利克斯:“请问您把他们(梅斯纳尔兄弟)看成是队友还是竞争对手?”为了避免尴尬,这个问题被卡尔及时打断了。
但事实证明,在随后的攀登中,对首登的暗地竞争成为了一种执念。
就这样,这支被称为“西吉. 娄纪念探险”的登山队携带着13万马克,加上9吨的物资,踏上了前往巴基斯坦的道路,并将登顶时间初定在1970年6月21日。
喜马拉雅天堂
1970年4月26日,队伍抵达了巴基斯坦的拉瓦尔品第(Rawalpindi),梅斯纳尔兄弟好奇地看着沿路上的一切,一心只想着“很快就到达心中的登山天堂——喜马拉雅山脉,一展身手了”。
初次来到巴基斯坦,想着就要征服喜马拉雅的梅斯纳尔非常兴奋。
在拉瓦尔品第逗留期间,登山队受到了一位议员的宴会招待。席间,莱因霍尔德与卡尔对攀登的方式产生了第一次分歧:
宴会期间,莱因霍尔德与卡尔针对阿式攀登与喜马拉雅式攀登起了争执。
30至40年代,所有的德国探险队对南迦帕尔巴特峰的尝试都失败了。(他们)反应太迟钝了,那都是军事行动与装备竞争,人们需要大量的后勤保障来避免一切可能性,来代替快速和本能的登山运动。
征服8000米的高山需要大量的物资,补给和纪律。
是的,但后勤与本能需要同时进行。1953年首登的布尔,离开最后一个营地,一个人登顶了,因为他的能力。41小时候,他回来了,但都快要冻僵了(信息来源:电影《南迦帕尔巴特峰》)。
听到这些,卡尔略有语塞,没有再回应。此时,旁边的议员却饶有兴致地看着莱因霍尔德,有了一段有意思,但却的对话:
此时的莱因霍尔德的唯一目标只有登顶。
年轻人,登上世界最高峰之一,但还不知道能不能再回来,你为什么要这么做?为了祖国?荣誉?尊敬?
画家为什么要画画?
你是说,登山者是艺术家?像艺术家一样自私?
如果画作成功,一切都无所谓(信息来源:电影《南迦帕尔巴特峰》)。
此时的莱因霍尔德觉得,只要能登顶,其他一切并不重要。
“如果是坏天气,我就一个人上”
顺利离开拉瓦尔品第,一行人于6月初抵达南迦帕尔巴特鲁泊尔岩壁下扎营,并开始修路。
1970年鲁泊尔岩壁攀登上升线路。图片来源:affimer.org
艰难的修路中。
6月6日,队伍已经顺利地修好了1-3号营地,但天气却将要出现变动:
天气变了,他们应该掉头(信息来源:电影《南迦帕尔巴特峰》)。
天气大变。
但莱因霍尔德与冈瑟却并没有下撤的意思。接下来的两天,大片快速移动的乌云袭来,南迦帕尔巴特峰被持续的暴风雪包裹着,兄弟俩白天依旧在海拔5900米的三号营地外继续往上修路攀登,晚上则睡在雪洞中的帐篷内。
1970年冈瑟与他在南迦帕尔巴特峰的攀登中。图片来源:mountainsoftravelphotos.com
8日的晚上,帐篷内的冈瑟写着给家人的信:
我们来这儿已经三个月了,1、2、3号营地也已经建好,但这几天风暴很大,我们被雪包围了,食物也只剩下三天。队长让队伍呆在大本营,但我们决定继续往上攀登(信息来源:电影《南迦帕尔巴特峰》)。
但接下来的若干天,糟糕的天气让梅斯纳尔兄弟只能在半夜至凌晨出发攀登,因为白天狂躁的暴风雪让能见底极低,一到中午还会有雪崩,“什么都变得不所谓了,但还是要登顶。”
在三号营地休整的梅斯纳尔兄弟俩。图片来源:stimme.de
6月14日,天气稍微好转,但依旧不稳定,卡尔提出“攀登止步5300米”的建议,但莱因霍尔德与冈瑟却不这么想,“天气不会再更坏了,撤回大本营拿到补给后,一定要再尝试一次登顶。”
18日,他们做好了补给,走向了南迦帕尔巴特峰。看到轻装出发的兄弟俩,本想作为首发登顶者的菲利克斯有些懊恼。
轻装出发的梅斯纳尔兄弟。
6月18日,第二组的菲利克斯、彼得·舒尔茨(Peter Scholz)以及格哈德·鲍尔(Gerhard Baur)跟上了梅斯纳尔兄弟,五人从第三营地开始结伴向上,冲顶计划为:
冈瑟与格哈德做保障,固定绳索,莱因霍尔德、菲利克斯与彼得经摩克裂缝(此处是一道小肠的垂直岩沟,直通峰顶)后登顶(信息来源:电影《南迦帕尔巴特峰》)。
结组攀登的五人小组。
6月26日一早,五个人呆在海拔6600米的四号营地,说着“如果再不登顶,飓风就将到来,一切都将结束。”听罢,莱因霍尔德往顶峰看了一眼,立即拿起了对讲机接通了大本营:
在营地的冈瑟(左)与菲利克斯。图片来源:stimme.de
卡尔,冈瑟、格哈德与我今天想到达五号营地,明天保证能到达裂缝的底部。如果天气变坏,那我就自己往上爬,我一定要到达顶峰。
再往上爬,对讲机就没有了,到时候用信号灯传递天气,红色是坏天气,蓝色是好天气(信息来源:电影《南迦帕尔巴特峰》)。
当天晚上8点,莱因霍尔德、冈瑟与格哈德在去往海拔7350米的五号营地途中,看到了一颗红色信号灯。
天空中划过了一束红光。
晚上9点半,三人在飘摇的帐篷内商量着最后的冲顶计划:
莱因霍尔德:我半夜动身,出去看看,晚上我再回来。你们要确保在裂缝下部接手,等着我回来。
冈瑟:我们只有200米的绳子了。
莱因霍尔德:那就把他们剪断,挂在最困难的通道那儿。
格哈德:我的嗓子都肿了,如果明天还没有好转,我就要回大本营了。
冈瑟:这里每个人都有着自己的计划,我们离顶峰好像越老越远了(信息来源:电影《南迦帕尔巴特峰》)。
一语不发的莱因霍尔德。
听完冈瑟的话,莱因霍尔德把头深埋了下来,一语不发。
意外到来的弟弟
27日晚上凌晨三点,伴着格哈德的咳嗽声与冈瑟的沉睡,莱因霍尔德来开帐篷,穿上冰爪,拿上冰镐独自出发了。
独自出发的莱因霍尔德。
凌晨5点,他抵达了海拔7500米的裂缝底部一处遮蔽地,幸运地躲过了从上落下的一次小型雪崩。
幸运躲过一场小型雪崩。
几乎在同一时间,冈瑟猛然醒了过来。随后,他与格哈德走出帐篷,看着明朗的天空,道:“这样的天气,莱因霍尔德一定能登顶,我们要确保他登顶。”
随后,两人拿着路绳与冰镐,开始在裂缝开端的200米处修建路绳。
开始发火的冈瑟。
然而,就在往上安置了一段绳索后,冈瑟烦躁地甩开了一堆被冻住的绳子,并对嗓子肿胀到几乎连话都说不出的格哈德说:
真是不敢相信,简直糟透了。我不干了,这一点儿意义都没有,我们去追赶莱因霍尔德。
你疯了,莱因霍尔德都走了几个小时了。
没问题,他会留下痕迹的。
我们必须要挂住这些绳子,莱因霍尔德信任我们。
你来还是不来?
这太危险了,没有绳子,什么也没有。冈瑟......冈瑟......(信息来源:电影《南迦帕尔巴特峰》)
还没听完格哈德的劝阻,冈瑟已经拿上冰镐开始在无保护的状态下,全速自由攀登追赶哥哥。
冈瑟用尽全力,极其快速的冲顶。
4个小时后,冈瑟终于追上了莱因霍尔德,但一番争吵也随之展开:
兄弟相见,一番争吵被点燃。
4个小时,你上了600米,你疯了吗?
还好,你留下了痕迹。
你带了绳子吗?有保障吗?
没办法,只能用手爬了。
你难道傻了吗?计划是,红色,坏天气,我自己上。下去,快下去!这里太危险了。
这是你的计划,你自己跑了,让我一个人在下面……
这不可以......
可以的,可以!我也想上来看看,我已经到这儿了(信息来源:电影《南迦帕尔巴特峰》)。
此时的莱因霍尔德已经感到弟弟的体力透支,他继续劝阻:
继续往上,我们必须得在顶峰过夜,但没有补给,你还没有保护,连回去的保障绳都没有了。
绳子没有了,但你看不远了,我们可以登顶。
不行冈瑟,你已经,没有力气了(信息来源:电影《南迦帕尔巴特峰》)。
听到此处,冈瑟整了整精神,平静了语气,保证式地应道:“我没问题,可以的,我们能完成。”
两兄弟互不相让。
看着一脸诚恳的弟弟,喘着粗气的莱因霍尔德知道说什么都没用了,声音也无奈地软了下来:
好吧。
我们是一体的,忘了吗?
没有(忘)(信息来源:电影《南迦帕尔巴特峰》)。
最后一段路,冈瑟一马当前冲了上去。27日下午5点,梅斯纳尔兄弟站上了南迦帕尔巴特顶峰。
站上顶峰的兄弟。
“我的被子呢?”
在峰顶停留了一个小时,互相拍照留念后,莱因霍尔德看了看手表,提议赶紧下撤。
互相拍照留念。
刚走出没多久,冈瑟一下子瘫坐在了地上:“我走不动了,能在裂缝里留宿一晚吗?”
冈瑟体力已完全不能支撑行走。
尽管有些着急,但看着已经十分踉跄的弟弟,莱因霍尔德尝试看看身旁的裂缝可否容纳两个人,但刚走进一段雪檐就崩落了,还好他反应快用冰镐挂住了自己,并成功脱险。
差点掉入裂缝的莱因霍尔德。
依旧有些惊慌失措的莱因霍尔德找了一条通往低地的捷径,来到了山脊的西侧。此时,天色已暗,仅有一条太空毯的两人只能在一处岩石后面蜷缩成一团,度过了人生中最糟糕的一晚。
一直在找被子的冈瑟说着胡话。
瑟瑟的寒风在耳边呼啸,在坚硬明亮的星光照耀下,夜间的气温降到了-40℃。此时,冈瑟开始出现幻觉,用手不停抓着前面,带着哭腔说起了胡话:
被子呢?我的被子呢?
我们没有被子。
被子呢?给我,被子呢?
你一定是疯了!
被子呢?被子呢......(信息来源:电影《南迦帕尔巴特峰》)
终于,冈瑟慢慢停了下来,恢复了些精神。莱因霍尔德立即让他动动手指:
不能动了!我们会死的!
听着,冈瑟,我们不会死的。
会死的。
真的不会!(信息来源:电影《南迦帕尔巴特峰》)
28日清晨,一缕阳光打在了几乎冻僵的兄弟俩身上。醒来的莱因霍尔德到吸着凉气,颤抖地抬起了左手试图去摇双眼紧闭的冈瑟:“我试着先去找裂缝下去的路。”
第二天早上已趋近冻僵的两人。
交代完,莱因霍尔德艰难地伸出手够到了冰镐,并爬上了躲身的岩壁。就在往下找路时,他惊喜地发现从四号营地正出发登顶的菲利克斯与彼得。这一段,双方隔着大约一个足球场长度的距离,互相喊话:
隔着太远,双方的交流难以为继。
你们登顶了吗?
是!但下不去,我们需要绳子!
但最终狂笑的风声让联络断了,菲利克斯和彼得无法实施救援。此时,莱因霍尔德明白,现在只能依靠自己的力量,在毫无补给的情况下下山。
梅斯纳尔兄弟攀登全程图。图片来源:ngm.nationalgeographic.com
就在求救的档口,冈瑟醒了过来,但精神却非常糟糕,他弓着背,口中絮叨着“太冷了,我熬不过今天晚上了。”
没能等来救援,又看到毫无斗志的弟弟,莱因霍尔德恼火地抓住了冈瑟的衣领,喊道:
不会的!我这就出去试试,找一条最好的路。
莱因霍尔德,别丢下我!
我不会丢下你的!
考虑到体力不支的弟弟,莱因霍尔德最终选择冒险从背后稍微平坦些的达米尔岩壁下降。早上11点,两人在一片荒忙雪白的达米尔岩壁一步步倒攀着。
两人在不熟悉的达米尔岩壁上倒攀下降。
下午四点,菲利克斯与彼得顺利登顶,但两人都觉得梅斯纳尔兄弟应该已经在岩壁下方的某处死去了。
冈瑟不见了
而整个下午,沿着毫无路径可寻的达米尔岩壁下降的梅斯纳尔兄弟,迷路了:
周围什么都看不到,到处都是深渊。
这就是死亡区,我们完全陷入了困局。此时我决定在没有绳子的情况下,下次回到顶峰。
我们不能就这么死了,虽然要为了活下去而斗争,但是我们非常害怕(信息来源:电影《南迦帕尔巴特峰》)。
就这样,两人缓慢转回顶峰。28日下午晚些时候,暴风雪又来了,两天没有进水的莱因霍尔德也出现了幻觉,好像前面有人一直在带路,还会跟着他们。就在6500米的地方,冈瑟再一次没力气地坐了下去。
走在前面的莱茵霍尔德出现了幻觉。
于是,当天晚上,两人就在这处岩壁后面坐了一晚上。29日凌晨三点,听到声响的莱因霍尔德醒来,死命摇晃着冈瑟:“雪崩!我们必须在太阳出来前下去,快离开这儿!”
凌晨三点,拼命摇醒弟弟的莱因霍尔德。电影《南迦帕尔巴特峰》
两人在迷幻中下撤着,有时甚至是来滚带爬。突然,从远方传来了一阵轰隆,另一面山壁卷起大片雪花,倾泻而下。
直接滚落下山的冈瑟。
29日早晨,冈瑟已经完全没有了力气,走两步便会摔在地上。莱因霍尔德只能费尽力气提起他,一步一步往前挪动,两人就在漫天的雪白中走着。
莱因霍尔德抱起冈瑟继续前往。
在接近海拔6000米处的一个雪原上,体力已经超负荷的莱因霍尔德看到前面有一条路通向低处,挥动着冰镐示意后面的冈瑟赶紧过来,便自己先走了下去。
脱水严重的莱因霍尔德看到了一条好走的下山路,并示意冈瑟快点跟上。
转了一个小弯后,莱因霍尔德发现冰渍区上的流水,他什么也顾不上,以最快的力气冲上去趴在地上喝着水,这是四天内他的第一口水。
在莱因霍尔德喝上第一口水的时候,冈瑟被滚落的雪崩瞬间埋没了。
补充水分缓过神来的莱因霍尔德,望向走过来的路,却始终不见冈瑟的影子。慌了神的他赶紧回到远处找寻,但一无所获。在后面他的自述中,对这一段经历有着如下回忆:
疯了一样回去寻找冈瑟的莱因霍尔德。
我在这冰封雪冻的冰川中用冻伤的手脚整整搜寻了一天一夜,这是我第一次懂得什么是发疯。
我当时不知道,也不在乎我是谁;不知道,也不在乎我的命运会如何。在不久前雪崩的积雪中用双手刨翻。
我有个奇怪的感觉,他就在附近,我听见身后有脚步声,回头一看他却不在那儿。有时我会听见他的声音……我走过去,他又不在那儿。
我的理智和我清醒的意识告诉我,’你弟弟死了’,但感觉却说,’弟弟还在这儿’(信息来源:《粉碎一切不可能》,刊于国家地理杂志)。
在经过了很长时间的绝望后,原始的本能驱赶着莱因霍尔德前行到了达米尔山谷。在到达一处岩石区域时,他忍着剧痛脱掉了登山鞋,双脚的冻伤让行走变得困难,只能匍匐往前。
就在莱因霍尔德孤独无缘的时候,菲利克斯与彼得成功回到了大本营。
不知道过了多久,莱因霍尔德在一片草坪上睡着了。醒来后,他误打误撞来到了一个村庄,在几个伐木工人的好心收留下,终于从死亡边缘回来了。
手脚并用遇到伐木工的莱因霍尔德。
回到南迦帕尔巴特
只身回归的莱因霍尔德,因“丢掉了弟弟”而在当时备受指责。直到很多年后,他都还不能从这场悲剧的刺激中恢复过来。
1971年,莱因霍尔德重返南迦帕尔巴特,寻找弟弟的遗体。在大本营,他梦见冈瑟从冰川走下来,走入帐篷里。但这次,依旧没能找到弟弟的任何踪迹。
随后的六年内,他又曾两次尝试单人攀登南迦帕尔巴特峰,但均以失败告终。
1978年8月9日,第五次来到该峰的莱因霍尔德终于独自一人成功登顶。站上顶峰时,他如释重负,感觉完成了心底对冈瑟的怀念,并拍下了下面这张非常有名的照片。
1978年莱因霍尔德在南迦帕尔巴特峰顶的自拍。图片来源:mountainsoftravelphotos.com.png
我第一次登顶南迦帕尔巴特的探险使我体会到什么是“地狱”,我第二次登顶南迦帕尔巴特把我带入“天堂”。现在,我认识了喜马拉雅(信息来源:梅斯纳尔传《14座8000米》第二集:天堂、地狱和喜马拉雅)。
在此之后的二十多年内,对莱因霍尔德的质疑一直没有停止,直到2005年7月17日,一名巴基斯坦向导在南迦帕尔巴特峰西线的达米尔岩壁下山处,约海拔4600米的地方发现了一具冻僵的尸体,后被确认就是冈瑟。
至此,这位“登山皇帝”才沉冤得雪。
2005年被找到的冈瑟当时穿着攀登的靴子。图片来源:spakka.info 摄影:J. Hemmleb
不过,对莱因霍尔德来说,弟弟的离开对他的震撼与改变,几乎成为了人生的拐点:
1970年之前,我的生活目的就是登山,我的野心是尽可能地不使用技术装备并超越所有的体能极限。
但弟弟的死给了我巨大的震撼——登山和死亡的联结是多么紧密,从前我没有认真地想过这一点。
相比起登顶,活着回来才是最重要的(信息来源:梅斯纳尔传《14座8000米》第二集:天堂、地狱和喜马拉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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