镇馆之宝 | 李静训石棺：千年宠爱终不渝

近日，“李静训和她的时代”展在中国国家博物馆的展厅举办，吸引了众多文博爱好者的关注。

展览设“芝兰天挺”“青白交辉”“丝路琉光”“区宇宁一”四个单元，中国国家博物馆馆藏的240余件（套）李静训相关文物首次较为完整地展出，陕西、山西、河南、宁夏、天津等地区10余家考古文博单位亮出150余件（套）压箱底文物，重现隋代政治制度、经济交流、社会文化、民族融合等多方面的绚丽图景。

李静训的随葬品固然精美绝伦，但她真正的“长眠之所”并不在北京。那具通体青石雕刻、仿照歇山顶九脊殿造型的微型宫殿——李静训石棺，保存在西安碑林博物馆。

李静训石棺。

1957年8月，中国社会科学院考古研究所在西安市西城墙玉祥门外发掘了一处保存完整、等级规格很高的隋代墓葬。这座墓虽历经约1400年，但因未被盗掘和扰乱，除墓中易腐物外，其余随葬品大多保存完好。墓中出土了大量奇珍异宝，展现了当时宫廷贵族的奢华生活。

据出土墓志可知，墓主名为李静训。李静训，字小孩，陇西成纪（今甘肃秦安）人。她的父系、母系均家世显赫。她的外祖母最为著名，是隋文帝杨坚的嫡长女，北周宣帝宇文赟的皇后杨丽华。

李静训9岁时，跟随外祖母到汾源宫（位于今山西宁武县）避暑时突发重病，不幸夭折。杨丽华十分悲痛，杨广也下旨“礼送还京，赗赙有加”。墓志记载李静训葬于隋大兴城中万善尼寺。李静训之所以被埋于离皇宫不远的万善尼寺，一是为了强化北周宇文家族的血脉，二是便于杨丽华及宇文家族前来为李静训祈福。

李静训石棺是一座按比例微缩的九脊歇山顶殿堂。棺盖以整块石材雕成，正脊两端鸱尾高翘，莲花瓦当清晰可辨。最令人印象深刻的是，石棺盖板正脊中央刻着四字铭文“开者即死”。这行冷峻的铭文，如同一句穿越千年的呵斥，将一位外祖母最后的庇护，永远封存在了石头上。

石棺通长1.92米，宽0.89米，高1.22米，从建筑形制上看，棺盖两端雕出鸱尾，寓意着避火消灾。棺盖表面浮雕筒瓦，排列齐整，檐口处的莲花纹瓦当每朵莲瓣都饱满舒展。隋代工匠用坚硬的青石，硬是凿出了一座可以触摸的“建筑模型”。

棺身四面以浮雕与线刻相结合的方式，完整呈现了一座三开间殿堂的立面。工匠在石棺正面中心雕出两扇板门，每扇门上下五行门钉，共计二十四颗。门扉中间预留孔洞。门两旁刻着两位侍女，她们梳着双髻，身穿长裙，腰间束带，双手拱于胸前，头微微低垂，仿佛正在等待主人推门而出。侍女的衣纹用阴线刻出，线条流畅而含蓄，寥寥数笔便勾勒出恭顺温婉的神态。

大门两侧是直棂窗，门扉上刻有门钉和铺首，在门框柱和屋柱之间刻相对而立的侍女，门框、门额、门槛、直棂窗上都刻有卷草纹、莲花、宝瓶等图案。专家推测，这些装饰性图案可能就是当时木构大殿上的装饰图案。窗下刻有青龙、朱雀的图案，青龙四足蹬地，长尾卷曲；朱雀冠羽高耸，双翼飞舞。（群众新闻记者 赵茁轶 实习生 杨丹）

游客拍摄李静训石棺。

记者手记：石棺不语，时代有声

在西安碑林博物馆的石刻艺术馆，李静训的石棺前总有人驻足。有人盯着“开者即死”四字拍照，有人透过玻璃描摹侍女线刻的衣纹。

这具石棺不只是一个九岁女孩的葬具。它是一块隋代社会的切片。隋朝只有三十七年。放在中国漫长的王朝序列里，它像一个过渡——前承南北朝的分裂，后启唐朝的盛世。但李静训李静训墓的文物展现着隋朝当时的繁盛。

隋炀帝大业年间，朝廷连续开展多项大型工程，财政负担沉重，这是史家的共识。但与此同时，这些举措客观上促进了人员与物资的流动。粟特商人、波斯使者、新罗留学生纷纷涌入长安。李静训墓中的波斯银币、罗马式玻璃器、中亚风格的金项链，都是那个时代对外交往的实物证据。

李静训墓中还出土了瓷器、铜镜等各类日用器物，更有闹蛾金钗、镶金白玉杯等举世无双的珍品。隋代是金银钗簪的繁盛期，闹蛾金钗顶部立一只金丝嵌珍珠的飞蛾，玲珑精致。

展览中，观众能真切感受到长辈对晚辈的怜爱。李静训墓出土的器物里，既有琳琅满目的首饰，也有成套的金银餐具和青白瓷器。其中不少器物体量偏小，很可能是专门为孩子制作的。杨丽华将当时市面上能够获得的最优物品放入墓中，无意间完成了一次隋代物质文化的大规模采样。

李静训墓仿佛一座时空的驿站，让今人在繁复纹饰间，窥见一个短暂王朝的磅礴气象，与一段被岁月凝成琥珀的、永不褪色的爱。（赵茁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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