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科幻大师遇上好莱坞传奇导演,改编一部与科幻毫无关系的文学经典,这场合作从一开始就透着一股怪异。
故事要从一位天才经纪人说起。雷·斯塔克在好莱坞素有"打包大师"的名号,他对客户的优势了如指掌,更懂得如何将合适的人撮合到一起。虽然约翰·休斯顿并非斯塔克的正式客户,但两人私交甚笃。斯塔克清楚布拉德伯里的才华,也知道这位作家对休斯顿的电影推崇备至——尤其是那部《碧血金沙》,连史蒂芬·金都将其视为心头好。于是,经纪人安排两人在比弗利山庄一家知名餐厅见面。根据布拉德伯里传记作者萨姆·韦勒的记述,布拉德伯里当场送给休斯顿几本自己的作品:《火星编年史》《黑暗编年史》和《插图人》。"如果你对我的书有我对你的电影一半的喜爱,"布拉德伯里说,"就给我打电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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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通电话在几年之后才响起,而这通电话开启的,是一场从美梦到噩梦的急转直下。布拉德伯里举家迁往爱尔兰,把自己关在异国他乡写剧本,却在过程中遭遇了各种精神折磨。休斯顿是个脾气反复无常、嗜酒如命的导演,他不断嘲讽布拉德伯里对项目不够投入,喜欢玩弄心理游戏来刺激这位当时年仅三十三岁的作家。布拉德伯里只想取悦自己的电影偶像,但休斯顿似乎享受着这种折磨。最终,布拉德伯里的妻子玛格丽特实在无法忍受丈夫在导演面前所受的屈辱,带着孩子们离开爱尔兰,去了意大利。
更讽刺的是,布拉德伯里一开始压根没想过剧本会是《白鲸记》。当休斯顿打电话问他是否愿意接受这份工作时,这位写出了《火星编年史》的科幻大师脱口而出:"天呐,休斯顿先生,这书我从来没能读完过。"休斯顿给了他一晚上的时间去读——但凡读过未删减版《白鲸记》的人都清楚,这根本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但布拉德伯里怎么可能拒绝自己的电影偶像?他硬着头皮翻完了这本大部头,吸收其中的主题精髓,然后咬咬牙接下了这份活。蜜月期在抵达爱尔兰后迅速终结,休斯顿逼着他喝酒,斥责他不够投入,那段在伦敦的晚餐上精神崩溃的时刻,成了这场煎熬的缩影。
这是一次地狱般的经历。但在那个年代,对休斯顿来说,这种工作方式不过是家常便饭。导演的暴躁与酒精从未影响他在片场的创造力,却让身边人苦不堪言。耐人寻味的是,最终拍出来的电影,却成了梅尔维尔这部艰深小说的一个动人改编。布拉德伯里用一个科幻作家的眼睛重新发现了《白鲸记》里关于执念、复仇与人性的主题,而休斯顿的镜头则赋予这些主题以影像的力量。只是没人知道,镜头背后那个被要求写出这一切的人,曾经被折磨到几乎崩溃。
一个作家与导演的相遇可以成就伟大作品,也可能彻底毁掉一个人。布拉德伯里的这个故事提醒我们,电影史册上的那些经典背后,有时藏着一场创作者私人的战争。当我们在银幕上看到亚哈船长追逐白鲸时,或许不会想到,写下这段故事的编剧,正在异国他乡的房间里,被自己仰慕的导演一片片撕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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