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
我妈在的时候，我们一家每年都聚
以前不是这样的。
我妈在的时候，我们家可热闹了。
兄弟姐妹四个，我老大，下面两个弟弟一个妹妹。
每逢过年过节，拖家带口往老家赶，十几口人挤在我妈那套老房子里，坐都坐不下。
小孩满地跑，大人打牌聊天，我妈在厨房忙活一整天，累得腰都直不起来，但脸上的笑是真的。
那时候我还跟我媳妇说，你看我们家多好，兄弟姐妹感情深，不像别人家为点破事就翻脸。
我媳妇当时没接话。现在想想，她可能早就看明白了——不是我们感情深，是我妈还在。
我妈是那根绳子，把我们四个绑在一起。她在，这个家就散不了。她不在，绳子就断了，就各飞各的了。
我妈一走，群就没人说话了
我妈是前年走的，走的时候八十岁整。丧事办完那天，我们兄妹四个在老家坐了一下午，商量后事。
房子怎么办，存款怎么分，坟地怎么修。商量完了，就各自回家了。
走之前，妹妹说：“以后咱们多联系，别让妈担心。”
我们都说好的好的。
然后呢？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以前那个热热闹闹的家庭群，开始慢慢安静下来。
以前谁家有个什么事，都在群里说。现在谁都不开口了，好像谁先说话谁就输了似的。
去年过年，我照例在群里发了个红包，说“过年好”。老二抢了，没说话。老三抢了，发了个表情包。老四抢了，回了个“新年快乐”。
就这些。
抢完红包，群里又是一片死寂。
以前过年是一大家子挤在一起抢红包，抢完了哈哈大笑互相攀比谁手气好。现在红包还在，笑声没了。人还在，话却没了。
不是不想联系，是找不到理由了
我有时候想给他们打电话，拿起手机又放下了。说啥呢？
跟老二聊？他退休了，带孙子。每天发朋友圈晒孙女，我在底下点个赞，就完了。
跟老三聊？他在外地打工，一年换好几个地方，我也不知道他在哪儿。
上次打电话还是春节，他声音里全是疲惫，说今年活儿不好干，房租又涨了。
我不知道怎么接话，就说“注意身体”。挂了以后觉得自己说了句废话。
跟老四聊？她嫁到外地，男人做生意，条件比我们好。打电话过去，她总说“哥你放心，我挺好的”。
客客气气的，客气得跟亲戚似的——不对，我们本来就是亲戚了，不是一家人了。
以前打电话是说“妈最近身体咋样”。妈不在了，这句话没了，好像就不知道以什么开头了。
上次见面，是清明节
我们兄妹四个最后一次聚齐，是今年清明节，给爸妈扫墓。
约的是上午十点到。老二迟到了一个多小时，打电话说堵车。老三到了以后一直在接电话，是他儿子学校的老师打来的。老四带着闺女来的，闺女一直催“妈你快点，下午还约了人”。
烧完纸，站了一会儿，说“走吧”。就都走了。没人说一起吃个饭，没人说去谁家坐坐。
我在停车场站了一会儿，看着他们的车一辆一辆开走。老二的车、老三的车、老四的车，拐出路口，一个接一个的没了，看不见。风挺大的，纸灰刮了我一脸。
以前扫完墓，妈早就在家炖好了一锅排骨，招呼我们回去吃。妈不在了，没人炖排骨，我们也没地方回去了。
我现在想明白了
我现在算是明白了。兄弟姐妹，说白了就是父母在的时候的一家人。父母不在了，就是亲戚。亲戚嘛，逢年过节走动一下就不错了，哪能指望跟以前一样呢？
不怪谁，都这样。各有各的日子，各有各的难处。老二要带孙子，老三要挣钱养家，老四要伺候公婆。谁都不容易，谁也顾不上谁。
我就是有时候想起小时候的事儿，心里会咯噔一下。那时候多好啊，一个锅里吃饭，一铺炕上睡觉。老二偷吃我妈的糕点，我替他挨打。老三掉河里，我跳下去救他。老四被人欺负了，我们仨去找人算账。
那时候以为这辈子都会这么亲。那时候不知道，把我们从一起长大的手足变成逢年过节群发消息的亲戚，只因为一件事——那就是爸妈都不在了。
现在我偶尔会给我妈烧点纸，跟她说说话。跟她说家里都挺好的，谁谁谁又生了个儿子，谁谁谁又换了套房子，您在那边别操心。
其实我撒谎了。不好。我们都不好。不是日子不好过，是这个家没了，我们再也凑不到一张桌子上吃饭了。
她要是还在，该多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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