给阿嬷送情书的那些人

2026年5月，零明星、低成本的电影《给阿嬷的情书》，凭口碑逆袭，拿下6亿票房，豆瓣9.1分，成了今年最意外的现象级票房奇迹。

阿嬷手里这一封封暖心家书，是潮汕老一辈人口里所说的侨批。18、19世纪，上百万华侨告别家人，只身下南洋闯荡，于是就有了当时特殊的通信汇款方式——侨批。

潮汕历史文化研究中心原理事长 王炜中

闽南语和潮汕话把信称为“批”。侨批有银有信，银信合一，既是寄托思念的家书，更捎回了补贴家用的钱财。

王炜中潮汕历史文化研究中心 原理事长

“侨批，本身是在没有邮政局，跟没有银行的状况下，所产生出来的这种汇款的办法。”

华侨平安抵达南洋后，最紧要的事情，就是寄出平安批。

王炜中潮汕历史文化研究中心 原理事长

“踏上异国他乡的土地的时候，没有钱也要跟人家借一两块钱，批一封，赶快寄回家报平安，所以第一封信是平安批。”

侨眷收到侨批后，会回信给海外亲人，上面除了写清楚收款金额，还会附上家中近况的信息，称为回批。平安批与回批，共同组成了一来一往的家书牵挂。

最初的侨批由零散的水客递送，19世纪中后期，专门负责为华侨收批寄信的侨批局快速发展起来。新加坡致成染坊的老板黄继英，在故乡潮州设立致成批馆，作为水客落脚、中转的行馆，成为最早的批局雏形。

王炜中潮汕历史文化研究中心 原理事长

“后来他（黄继英）就把他老乡的钱收回来，信也收回来，专门派人送回澄海的东湖老家，设立致成批馆，他雇了十几个侨批派送员，批局就这样出来的。”

与单枪匹马的水客相比，批局的递送速度更快、收费更低，还有固定的营业场所，很快便成为侨批业的主力，并在1935年前后步入鼎盛时期。

王炜中潮汕历史文化研究中心 原理事长

“光东南亚就451家侨批局，我们这边的侨批局有131家。潮汕地方，汕头占了70多家。汕头非常集中，而且主要集中在小公园，七十多家侨批局，密密麻麻。”

20世纪初，东南亚华人经济迅速崛起，寄回国内的侨批数量也迎来高峰。1934年，寄到汕头侨批局的侨批就有200多万封，每月平均约为18.3万封；全年批款总额约为275.97万元，每月平均约为22.99万元。

然而，安稳的日子没过多久。

1939年，日军侵占汕头，潮汕沦陷。侨批所带来的巨额侨汇被日军盯上。

1941年，太平洋战争打响。日军全面控制了东南亚及中国香港的侨批业，正常侨批寄送彻底中断。

1943年，潮汕爆发严重饥荒。百万潮汕侨眷陷入生存困境。海外的侨批局业主们无奈放弃海运路线，全力寻找安全隐秘的跨境汇款通道。最先挺身而出寻找新路的人，便是陈植芳。

王炜中潮汕历史文化研究中心 原理事长

“陈植芳先生，他跑到越南跟（广西）东兴交界那个地方。为什么选择东兴？因为我们广东银行可以推车推到那里，而且那里有侨务机构，还有兑换外币的。陈植芳在东兴设计了两笔钱寄到潮州来，结果全收到了。”

越来越多的同行选定东兴作为新的侨批中转点，侨批局先在东南亚各地收拢钱款，集中送到越南河内兑换，再经由芒街跨越北仑河来到广西东兴，换成当时国内流通的钱币。这不仅是一条寄钱送信的路，更是一条步履维艰的求生之路。

王炜中潮汕历史文化研究中心 原理事长

“带回来这条路不好走啊，要走到韶关再倒回来到揭阳。揭阳是国统区，到国统区以后再偷偷运到汕头，再划到这边沦陷区的侨批局那儿去。很苦，有时候要走两三个月。都是人走路，用麻袋挑。专门组织一个护批队，还买了几十条枪来押送，才把这个路走出来。”

据统计，东兴汇路打通后，平均每月输送超千万元越币侨汇。可好景不长，这条秘密通道很快被驻越日军察觉，三十余名侨批从业者不幸被捕。危急关头，陈植芳隐姓埋名，依旧来往奔走于越南与广西之间，维系各地侨批联络。

1945 年日本宣布投降，香港连通东南亚的海上、空中航线逐步恢复通畅，东兴汇路也圆满完成了它在战时的使命。

在彻底淡出历史舞台前，陈植芳联合十余名同行，把大量金条、银圆缝在贴身马甲里，辗转带到东兴兑换成现金带回潮汕，助力战后侨批行业重启复苏。

岁月流转，多年后，电影里的阿嬷，终于盼来了第一封报平安的侨批。那时候抗日战争已经结束，世道慢慢安稳下来。

可试想一下，如果当年没人愿意挺身而出，守住这条陆路通道，原本的侨批体系可能早就垮掉了，无数潮汕家庭便熬不过艰难岁月，无数游子的思念也无处安放。可以说，没有当年艰险通行的东兴汇路，或许就没有阿嬷手中那封跨越山海、承载思念的深情家书，也没有这份藏在岁月里，最动人的南洋情书。

来源：凤凰大视野

编辑：姜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