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是怕娘亲再提和离,爹爹一把夺过和离书,狠狠丢进火盆。
火苗窜起,转眼化成灰烬。
他轻叹一声,从前那样温柔地伸手,去抚娘亲的鬓发。
可娘亲偏过头,堪堪避开。
爹爹的手僵在半空,猛地一甩袖,脸色沉得吓人。
“今晚我要带莺莺去参加皇后娘娘的夜宴,你把那套织金点翠头面,借她戴戴。”
“不行!”
娘亲还没开口,我已经冲上前。
“那是外祖母留给阿娘的嫁妆,是她唯一的念想,谁也不准碰!”
苏莺莺眼眶一红,泪水说来就来。
“将军,是妾身不配,不该肖想姐姐的东西。”
“是妾身没福气,没这么好的爹娘护着。今日宴会,就让妾身被人耻笑去吧……”
爹爹脸色骤冷,厉声斥道:“沈婉,你就是这么教女儿的?忤逆放肆,毫无规矩!不如从今往后养在莺莺名下,教她何为顺从!”
娘亲脸色一白,强撑着从榻上爬起,死死将我护在身后:“头面你们拿去,别碰阿梨。”
苏莺莺眼底喜色一闪而过,又柔柔弱弱开口:“妾身见识浅,怕在宫宴失礼,不如让姐姐给我做个贴身丫鬟,也好时时提点。”
让正妻给妾室做丫鬟。
这哪里是提点,分明是折辱。
可爹爹,半点犹豫都没有,直接应了。
傍晚,一身粗布丫鬟服被扔了进来。
我看着娘亲拖着遍体鳞伤的身子,慢慢套上那身寒酸衣裳,眼泪止不住地涌。
娘亲伸手,轻轻擦去我的泪,将一支温凉的白玉簪塞进我掌心。
“阿梨,娘亲……可能陪不了你多久了。”
“等我走后,你拿着这支玉簪,去塞外找顾云朗,顾侯爷。他是你外祖的亲传弟子,有他护着,你定能平安。”
“只是可惜……娘不能看着你长大了。”
我握着那根玉簪,心如刀绞。
我知道娘亲早已被磋磨得油尽灯枯。
她反抗过,挣扎过,只是每一次,都被更深地推入泥潭。
苏莺莺刚来那会儿,娘亲担心纳个青楼女子进门,会影响我日后婚嫁,便在外面买了间小院给她住。
可第二天,爹爹便以善妒为名,逼娘亲一步一叩首,跪遍十里长街,亲自去请她回来。
半年前,娘亲被灌了红花,醒来后提着刀杀去苏莺莺院里。
可阿爹却掘了外祖母的坟,斥令她要是再敢踏进一步,就把外祖母挫骨扬灰。
三日前,坊间突然流传开苏莺莺在北疆为妓时的春宫画。
爹爹认定了是娘亲干的。
当晚就给娘亲喂了药,把她和一群乞丐关在同一间屋里。
那夜之后,娘亲就彻底死心了。
我趴在娘亲怀里,摸着她瘦骨嶙峋的身体,哽咽出声。
“阿娘,你走吧。”
“只要能离开这个吃人的地狱,去哪都没关系。”
阿娘浑身一僵,低下头诧异地看着我。
我抬手指向她头顶,声音轻得像风:
“还有两天……阿娘,你就要解脱了。”
可苏莺莺却没打算放过我们。
夜宴上,她故意支使娘亲端茶递水、屈膝奉盏。
要让满京贵女夫人都看着,曾经雍容华贵的将军府主母,是如何给她为奴为婢的。
耍够了威风,她又带着我和娘亲走到一处僻静的湖边。
她随手摘下一只赤金耳环,往湖里一丢:“去,给我捞上来。”
娘亲站着没动。
苏莺莺当即破口大骂:“沈婉,你现在是我的丫鬟!我说什么,你就得做什么!”
娘亲冷冷看着她:“山鸡插根羽毛,就把自己当凤凰了。”
苏莺莺气得扬手就要扇过去。
我猛地冲上去,一把推开她,挡在娘亲身前。
“滚开!不许动我娘亲!”
“小贱货,还敢推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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