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正在签一份厚厚的文件,钢笔刚落下去,手机就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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陌生号码。
我本来想直接挂掉,可那一秒手还是停住了,鬼使神差地接了。
“是顾安女士吗?”
电话那头是个很客气的男声,客气里又透着一股子公事公办的冷。
“我是,您哪位?”
“您好,我这里是南山银行信贷审核部。您正在申请的住房贷款,我们复核时发现一点问题,麻烦您尽快来网点一趟。”
我心口一紧,握着钢笔的手都不自觉收了收。
“什么问题?是资料有误吗?”
“电话里不方便说得太细,涉及您个人征信关联信息。请您带上身份证件,三天内来我们分行处理一下。不然,可能会影响贷款审批。”
说完,电话就断了。
我站在原地,耳朵里只剩忙音,连心跳都听得清清楚楚。
旁边的中介小姑娘看我脸色不对,赶紧问:“顾姐,出啥事了?”
我缓了缓,勉强挤出一点笑:“没事,我去银行看看。”
走出售楼处的时候,太阳正毒,晒得人眼睛疼。
我今年三十六岁,来这座城市已经十几年了。二十岁那年,我妈周慧芳改嫁,走得干脆利落,像从没把我放在心上。十六年里,她没给我打过电话,也没寄过一张卡,连一句问候都没有。
我一个人读书、上班、谈恋爱、分手,再谈,再分。跌跌撞撞地活着,很多事都学会自己扛。
买房,是我这些年最想完成的一件事。
不是为了面子,就是想给自己一个家,一个真真正正只属于我的地方。
可我没想到,偏偏就在这一步,银行一个电话,把我硬生生拽回了那段不愿碰的过去。
我坐公交去南山银行,一路上脑子都是乱的。
到了那边,信贷部经理姓吴,是个戴眼镜的中年男人,说话不快不慢,脸上没什么表情。
“顾女士,请坐。”
他把一份征信报告推到我面前,手指轻轻点了点其中一行。
“您看这里。”
我顺着看过去,脑子一下就空了。
那是一个我从没见过的账户信息。
开户行在外省,账户类型写着:信用卡附属卡。
主卡持有人:周慧芳。
我妈的名字。
那一瞬间,我像被人当胸捣了一拳,整个人都僵住了。
“这张附属卡,是当年用您的身份证件办的,挂在您母亲的主卡下面。时间是十六年前。”吴经理语气很平,“现在这张卡有欠款,还有逾期记录,已经影响到您的征信了,所以这次房贷评分下来了。”
我盯着那几个字,半天没反应过来。
十六年前,正是她离开我之后没多久。
那年我二十岁,大学还没毕业。她走的时候没吵没闹,就在一个很普通的早上,收拾了两件衣服,留下一封信,说她要去过自己的日子,让我自己照顾自己。
我坐在空房子里看完那封信,整整一天没说话。
后来,我把老家的电话停了,换了手机号,也断了和那边的一切联系。
我以为,这辈子都不会再碰见她的名字了。
结果现在,它就这么冷不丁地冒出来了。
“我不知道这张卡。”我嗓子有点发干,“我没签过字,也没收到过卡。”
“按当年的流程,直系亲属代办附属卡是有可能的。”吴经理推了推眼镜,“资料上看,是您母亲本人经办,提供了您的身份证原件或者复印件,还有关系证明。”
直系亲属。
这四个字听着真刺耳。
一个十六年对我不闻不问的人,也配叫直系亲属。
“现在这卡欠了多少?”我压着火气问。
“本金加利息和滞纳金,八千七百左右。”
八千七百块,说大不大,说小不小。
可关键不是钱,是这笔账挂在我名下,直接卡住了我买房的路。
“怎么处理?”我问。
吴经理看着我,语气还是那样平:“一种是先把欠款还清,再申请注销。但即便注销,这条不良记录也会保留五年。另一种,是找到主卡人,也就是您母亲周慧芳,让她出面说明情况,银行这边再走特殊申诉。”
我沉默了。
十六年,我从没想过要去找她。
一开始是恨,后来是麻木,再后来,连恨都淡了。
可现在,为了这套房子,我不得不去找她。
真是讽刺。
“我没有她联系方式。”我说。
“那您得想办法找。”吴经理也很直接,“这是最稳妥的路。”
我拿着那份报告,走出银行的时候,手心都是汗。
那张附属卡像一根看不见的绳子,明明已经过了这么多年,却还是死死拽着我不放。
我必须找到周慧芳。
不管她在哪儿。
回到出租屋,我把门一关,整个人就坐在地板上。
屋里没开灯,只有窗外一点点天光斜着照进来。
我从床底翻出一个旧铁盒,里面塞着些老照片、旧日记,还有她走时留下的那封信。
信纸都黄了,边角也卷了,字是她那种微微往右斜的笔迹。
“安安,妈妈走了。别怪我,我有我必须去做的事。柜子里有些钱,够你念完书。照顾好自己。”
没解释,没道歉,也没多余的话。
当年我看完,心里像被什么一下掏空了。
如今再看,还是一样冷。
我翻出通讯录,开始一个一个找。
可“周慧芳”这个名字太常见,翻了半天也没一个对得上的。
后来,我在通讯录最后一页,看见了一个手写地址,字迹比别处新一点,像是她离开前不久写的。
河州市,松江县,柳树镇,福安街17号。
下面还有个名字:刘素英。
我想了半天,隐隐约约有点印象。
好像是我妈以前的一个老熟人,来过家里几次,挺爱笑,给我买过糖。
不管怎么说,这算是唯一的线索了。
我第二天就请了假,买了最早一班长途车票。
一路折腾到河州市,再转中巴,晃得人头都要散了,才到了柳树镇。
这地方不大,街道窄,店铺旧,空气里混着灰尘和油烟味。
我按着地址找过去,福安街更旧,路面坑坑洼洼,两边不少平房,墙皮掉得厉害。
17号是个小杂货铺,牌子上写着“刘记百货”。
柜台后面坐着个头发花白的老太太,正眯着眼打盹。
我敲了敲玻璃,她才抬头看我。
“买啥?”
“阿姨,请问您是刘素英吗?”
她怔了一下,神色一下警惕起来:“你找谁?”
“我是顾安,周慧芳的女儿。”
一听这名字,她明显愣住了,盯着我看了好一会儿。
“安安?”她声音都轻了些,“都这么大了啊……来,进来坐。”
铺子后头连着个小院子,光线不太好,东西堆得也杂。
她给我倒了杯水,坐下之后,先叹了口气。
“你怎么找到这儿来的?”
我也没绕弯子,直接把事说了:“我找到我妈以前的东西,上面有您的地址。我想问问,她现在在哪儿。”
刘素英沉默了很久,才慢慢开口。
“慧芳以前在我这儿住过一阵子。那会儿她刚来,没地方去,就在我这儿搭了半年。”
我一下坐直了些:“后来呢?”
“后来她认识了个男的,姓冯,叫冯德友,是镇上开小厂子的。那男人老婆死得早,带着个儿子。两个人处了段时间,就住一块儿去了。”
我皱了皱眉:“您知道她后来去哪儿了吗?”
刘素英摇头:“一开始还有来往,后来厂子不行了,他们就搬走了,七八年前吧。具体去了哪儿,我真不知道。”
刚燃起来一点希望,又灭了。
“那她这些年过得怎么样?”我还是忍不住问。
“看着还行,至少刚跟着冯德友那几年,吃穿不缺。就是他那个儿子,叫冯亮,不太好相处,家里常闹别扭。”刘素英看了看我,“你妈那人,性子软,很多时候都忍着。”
软?
我脑子里闪过她以前的样子,安静,少话,确实不怎么吵,可也没到任人拿捏的地步。
只是现在想这些,也没什么意思了。
“您还记得冯德友他们搬去哪里了吗?”我问。
刘素英想了想:“好像说是南边,具体哪儿真不清楚。后来他们跟我也断了联系。”
我从她那儿出来的时候,天已经有点擦黑了。
镇子西头原来那个厂子早没了,成了一片荒地。
旁边小卖部的大叔倒是提了一句,说冯德友的姐姐还在镇上,开了个裁缝铺,或许知道点什么。
我顺着找过去,裁缝铺不大,里面一直响着缝纫机的哒哒声。
一个五十来岁的女人坐在里面,脸色不算好看。
我说明来意,一提周慧芳和冯德友,她脸色立刻淡了下来。
“找他们干啥?”
“我是周慧芳的女儿,找她有急事。”
她抬眼看我,眼神很冷:“他们早搬走了,不在这儿。”
“您知道他们去哪儿了吗?”
“不知道。”她说得很干脆,“我管不着他们的事。”
我看得出来,她根本不想多说。
“阿姨,这事真的很急,跟一笔债有关。”我忍不住多说了一句。
她手里的针线顿了顿,嘴角像是撇了一下。
“债?那就更别来找我了。”
说完,她直接赶人。
我站在外头,心里又闷又火。
这人明显知道什么,可就是不愿意开口。
我猜,问题恐怕不只是“搬走”这么简单。
第二天,我又去了省城。
刘素英提过,冯亮以前好像在这边念过书。
我先去几所学校打听,结果都不对。后来又在网上搜,翻帖子,找工作信息,整整两天,眼睛都看花了。
最后,在一个本地论坛的旧帖子里,我发现了一个叫“冯亮”的账号。
帖子不多,但里面提过“柳树镇老家的腊肉”,还说自己干维修。
我心里一动,顺着继续找,竟然真找到了一家叫“亮子家电快修”的门面。
我站在门口的时候,手心里全是汗。
门一推开,里面有股机油味,一个男人正背对着我修洗衣机,听见动静,头也没回。
“修什么,放那儿。”
“你是冯亮吗?”我问。
他动作一停,转过身来。
三十来岁的样子,皮肤有点黑,个子不高,眼神很硬。
“你谁?”
“我是顾安,周慧芳的女儿。”
他脸上的表情一下就变了,先是愣,接着是不耐烦,还有一点掩不住的警惕。
“你找错人了。”
他说着就要往里走。
“冯亮。”我抬高了声音,“我从柳树镇找到这儿,你觉得我是找错了吗?我妈是你继母,对不对?”
他停住了,转过身,脸色很难看。
“是又怎么样?”
“我找她。”我说,“她在哪儿?”
他冷笑了一声:“找她干嘛?她十六年前不是就不要你了吗?”
这话一下戳得我心口发疼。
“这是我跟她的事。你只要告诉我她在哪儿。”
“我不知道。”他抱着胳膊,靠在桌边,“我爸跟她几年前就散了,早没联系了。”
“散了?”我愣了,“什么时候?”
“关你什么事。”他明显不耐烦了。
我压着火,把银行那张报告拿出来给他看:“你看看这个。附属卡是我名字,欠了八千多,直接影响我买房。是不是你们用了?”
他眼神闪了一下。
就那么一瞬间,很快,可我还是看见了。
“什么卡,我不知道。”他说得很硬。
“冯亮,你别装。”
“我装什么装!”他突然激动起来,脸都红了,“那卡是你妈自己同意办的,关我们什么事!”
我盯着他:“所以你承认你们用过了。”
他噎了一下,随后更凶:“用过又怎么样?她自己愿意的!你别在这儿胡搅蛮缠!”
说完,他猛地推了我一把。
我后退两步,后背撞到门框上,疼得直抽气。
“顾安,我告诉你,少来这儿撒野。你妈自己欠的债,找她去,别赖我们。”
他说得又快又冲,像是急着把什么东西堵回去。
我反而冷静下来,盯着他一字一句地说:“你们用了十六年,刷了,逾期了,然后把烂摊子扔给我。冯亮,你们真行。”
他脸色更难看了,咬着牙吼我:“滚!再不走我报警了!”
我知道,再逼也没用了。
可有一点已经很清楚:他知道那张卡,也知道我妈。
只是他不愿意说。
就在我快要绝望的时候,刘素英又给我打了电话。
“安安啊,你还找慧芳不?”
“找啊,阿姨,有线索吗?”
“我忽然想起来,她当年跟我提过一句,说冯亮在省城读过什么职业学院,好像是边上班边念的。名字我记不太清了,像是……兴华职业学院?”
我一下坐直了。
“您确定?”
“差不多吧,时间太久了。你去问问,说不定学校还有登记。”
我立刻上网查,真有这么个学校。
第二天,我直接赶过去,编了个理由,说自己是冯亮的亲戚,想找他。
负责档案的老师一开始不肯帮,后来我急得眼圈都红了,她才松口翻了旧登记册。
“冯亮……有,早些年读过业余班,机电专业。”
“老师,您这儿有他的紧急联系人吗?”
她翻了翻,指着一栏说:“有,写的是周慧芳。”
我手都开始抖了。
她又说:“后面留了手机号,你记一下。”
我把号码抄下来,站在走廊里,心跳快得厉害。
手指按下拨号键的时候,我自己都不知道在怕什么。
响了几声后,电话接通了。
“喂?”那边是个有点疲惫的女声。
我喉咙一下发紧。
“是……周慧芳吗?”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
“……我是。你是谁?”
“我是顾安。”
又是一阵沉默。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轻轻问:“……安安?是你吗?”
“是我。”
“你……你怎么会有这个号码?你在哪儿?你还好吗?”
我没回答她别的,只说了一句:
“我要见你,现在。”
见面的地方,约在省城一个老公园的湖边。
我提前到了,坐在长椅上,看着湖面发呆。
其实这一路找下来,我心里那股气已经没那么重了,更多的是累。
等了没多久,我看见一个身影慢慢朝这边走来。
她走得很慢,背也有点驼了,头发白了大半。
她看到我时,脚步顿住了,像是不敢认,又像是怕认错。
我站起来,她眼圈一下就红了。
“安安……真的是你……”
她想往前走,又停住,手都不知道往哪儿放。
十六年不见,她老得很快,脸色也不好,衣服洗得发白,整个人看着很疲惫。
我看着她,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滋味。
没有想象中那么恨,也没有想象中那么激动。
就是空。
“坐吧。”我说。
她小心翼翼地坐下,离我隔着一点距离,像怕我躲开。
“你怎么找到我的?”她问。
“通过冯亮在学校留的紧急联系人电话。”
她脸色变了一下,没接话。
我从包里把银行那份报告拿出来,翻到那一页,递给她。
她看了一眼,脸一下就白了。
手抖得厉害,接过去又像被烫到一样松开。
“这……这是……”
“这是用我的名字办的附属卡。十六年前办的。现在欠了八千多,影响我贷款。”我看着她,“银行说,找到你,事情才有法子处理。”
她捂着脸,眼泪一下就下来了,肩膀抖得厉害。
我没说话,就这么等着。
过了好久,她才哑着嗓子开口:“对不起……安安,对不起……”
“为什么用我的名字办卡?”
她低着头,手指绞在一起,半天才说:“那时候我刚跟你冯叔在一起,他厂子缺钱。办卡的时候,他说用直系亲属的身份能办附属卡,额度也好用。他让我拿你的身份证去……我一时糊涂,就答应了。”
我看着她:“你拿了我的身份证?”
她点头,声音更低了:“你二十岁那年换身份证,旧的那张还放在家里,我……我拿走了。”
我一时没说话。
原来是这样。
一张过期的旧身份证,就这么被她顺手拿去,替她的新生活铺路。
“后来呢?”我问,“用了十六年?”
她哭着点头:“一开始是厂里周转,后来冯亮读书,家里花销大,也拿来用了些。再后来厂子垮了,债也拖着没还,卡就一直欠着……”
“你就没想过,这张卡是我的名字?”
“想过……”她哭得更厉害,“可我那时候自己都快活不下去了,后来又在外面打工,攒不下钱,也不敢找你,我没脸……”
我冷冷看着她:“所以你就放着不管?”
她摇头:“我想还的,真想还。可我没本事,一直拖到现在……”
话说到这儿,基本也没什么好问的了。
真相其实很普通,也很难看。
她为了新家庭,借了我的身份;冯家父子用了那张卡;最后东窗事发,最倒霉的还是我。
多老套啊。
“钱我先还。”我说。
她猛地抬头:“不行!那是我的债,我还!”
“你拿什么还?”我看着她,“你现在住哪儿,做什么活,我都知道。八千多对你不是小钱,可对我来说,房贷不能拖。”
她愣了半天,最后还是点了点头。
“我认,我都认。”她哭着说,“都是我的错。”
我站起来,心里没什么快意,只有一阵发空的疲惫。
“明天跟我去银行,把事处理了。”
第二天,我带她去了南山银行。
她整个人都很拘谨,站在我身后,连头都不敢抬。
吴经理看见我们一起进来,也没多问,照流程核对身份、做说明、签字。
她把当年的事一五一十认了,承诺会配合银行申诉,也会承担责任。
我当场刷卡把欠款还清,附属卡也正式注销了。
走出银行的时候,她一直低着头,手不停地搓着衣角。
“那钱……我以后一定还你。”她小声说。
“先顾你自己吧。”我说。
她想说什么,又忍住了。
我把她送回住的地方。
那是城西一片很老的居民楼,楼道黑乎乎的,没有电梯,她住六楼。
屋子小得可怜,床、衣柜、桌子,差不多就这些,但收拾得还算干净。
“你现在就住这儿?”我问。
“嗯,和人合租。”她苦笑了一下,“活还干得动,先这么过着吧。”
我看着这个屋子,心里说不出是酸还是堵。
这就是她离开我之后,最后落下来的地方。
我从包里拿出一个信封,放到桌上。
“这点钱你先拿着。”
她赶紧摆手:“不行,我不能要。你买房正用钱呢。”
“拿着。”我语气硬了一点,“算我借你的。”
她愣了半天,最后还是接过去了,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
“安安……谢谢你。”
我鼻子有点酸,转开了脸。
“我走了。”
她站在门口,像还想说点什么,最后只问了一句:“房子的事……能顺利吗?”
“等银行消息吧。”
“嗯……你路上小心。”
我没回头。
下楼的时候,我能感觉到,她一定还站在门口看着。
就像很多年前,我也站在家门口,看着她离开一样。
回去的高铁上,我一直看着窗外。
手机里弹出银行的还款成功通知,那一刻,我心里没有轻松,只觉得累。
很累。
十六年,不是一句对不起就能抹掉的。
可有些东西,确实变了。
至少我知道了真相,也知道了她后来过的是什么日子。
她不是没想过我,只是她的软弱、自私、退缩,最后都变成了我身上的麻烦。
很难说原谅不原谅。
但日子总得往前走。
我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房贷能不能批下来,我不知道。
以后还会不会和周慧芳来往,我也不知道。
可眼下这件最堵心的事,终于算是过去了。
人活着,很多时候就是这样。
一边背着旧账,一边往前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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