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世纪80、90年代,潮州由于天高皇帝远,成为广东地区恶势力最为盛行的地区。
除了黑帮团伙之外,地痞流氓更是多如牛毛。
这其中有个叫郑煌的小混混,初中没毕业便辍学在社会上闲逛。遇到软柿子就欺负,遇到硬茬子就服软,经常被人嘲笑没出息。
当其他团伙成天聚众斗殴时,他闷不做声地在夹缝中生存,靠着从菜市场收保护费起家,一点点组建起自己的小团体。
到了1993年,他的团伙已经颇具规模,在潮州市区占据了不少地盘,从当年人人瞧不起的小流氓变成了大哥。
当时,潮州冒出了一个新的团伙,老大黄文荣好勇斗狠,抢走了郑煌不少地盘,双方经常发生摩擦。
争执中,郑煌渐渐落了下风,小弟们不干了,鼓动他跟黄文荣正面血拼,必须给对方点颜色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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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对群情激奋的众人,郑煌面色平静地否定了他们的提议,转而让人给黄文荣带话,表示自己愿意服软,并约他在青少年宫附近的空地上谈和。
1993年3月2日下午,黄文荣带着两名保镖大摇大摆地出现。
郑煌事先将6名心腹埋伏在周围的灌木丛中,自己携带1把小口径手枪单刀赴会。
见他独自一人前来,黄文荣愈发肯定他是怕了自己,神态更加傲慢。
“把你的地盘全给我,我就放过你。”
“没问题,我以后跟在荣哥身边当小弟伺候,您吃肉我喝汤。”
“放屁,你这种烂货,连给我舔鞋都不配。”黄文荣轻蔑地瞟了他几眼,“要是早这么老实,我不就省事了?”
“都怪我,有眼无珠,居然蠢到想跟荣哥争长短,真是该死。”
郑煌满脸堆笑,躬身递过来一支烟,黄文荣毫无戒心地接过。
突然,他的胸前绽开一朵血花。原来,郑煌趁他不备,抽出藏在腰间的小口径手枪,直接开了一枪。
黄文荣中弹倒地后,藏在灌木丛中的小弟们一拥而上,用三棱刮刀和铁棍朝他及其两名保镖连续捅刺。
黄文荣身中17刀,当场死亡。
这还不算,郑煌派人将他的尸体拖到附近的韩江支流边,用水泥块捆绑后抛入江中,又仔细清理了现场遗留的弹壳和凶器。
做完这一切,团伙成员们分乘两辆摩托车大摇大摆离开现场。
这是郑煌团伙犯下的第一宗命案,也是他从普通流氓团伙转变为黑社会性质的犯罪集团的起点。
事后,他为了躲避警方追捕逃走,风声渐小后潜逃回来。
凭借着杀掉黄文荣的名气,他招揽了大量的无业游民和劳改释放人员入伙,还有些小帮派主动投靠,势力很快如同滚雪球般壮大。
他趁机接管了黄文荣的地盘,开地下赌场、放高利贷、敲诈勒索商户。每天收来的保护费堆在床底下,几天就能装满一个行李箱。
有了钱,他除了购买豪宅和名车外,更多的将其花在了补充装备上。
他通过黑市从境外搞到两把冲锋枪和十几把手枪,要求小弟们出门必须带武器。
到了1995年,郑煌团伙已颇具规模,还有了两名能干的左右护法黄明宏、陈作隆。
他把自己当成领导,在内部构建了层级分明、分工明确的犯罪组织,下设行动组、后勤组、联络组。
他甚至效仿大公司设立了例会制度,定期听取骨干们汇报工作,并部署犯罪活动。
此刻,郑煌团伙垄断了潮州市区70%以上的地下赌场,隐隐有成为潮州第一黑帮的势头。
哪知道一个叫卢小宣的人跳出来同他打擂台,8月份时,带着小弟抢占了郑煌在西河路的一家大型赌场,并打伤赌场看场人员。
他特意放出话,“郑煌不敢来西河路,来了就废了他”。
在他的印象中,郑煌还是一条夹着尾巴的狗,之所以发展壮大,无非是靠着运气和旁门左道。
殊不知,现在的郑煌,早已脱去狗皮的伪装,变成了一条凶残的狼。
郑煌得知卢小宣的挑衅后,二话不说就决定除掉他,以震慑其他潜在对手。
他指派谢创辉、周延樊为组长,负责执行暗杀任务,提前3天带领二人在西河路赌场周边踩点,绘制了赌场出入口、周边街道和逃跑路线的详细地图。
谢创辉等人准备了3把五四式手枪、1把微型冲锋枪,安排了3辆无牌摩托车作为接应工具,每辆车配备两名成员,分别负责射击、驾驶和掩护。
1995年9月19日下午5点半,正值下班高峰期,西河路人流、车流密集。
毫无防备的卢小宣带着两名保镖从赌场走出来,准备乘坐停在路边的桑塔纳轿车离开。
谢创辉率先从路边的报刊亭后冲出,近距离对准卢小宣胸部连开3枪,卢小宣当场倒地。
周延樊紧接着用微型冲锋枪向轿车及周围扫射,混乱中,1名骑自行车路过的中年妇女被流弹击中头部,当场死亡,另有3名路人被流弹擦伤。
仅仅40秒的时间,就有2人死亡3人受伤,并且光天化日之下持枪扫射群众,社会影响极其恶劣。
潮州市公安局成立了由局长亲自挂帅的专案组,悬赏5万元通缉郑煌及谢创辉等人。
但这群人反侦察能力极强,作案后,谢创辉、周延樊分乘3辆摩托车,沿事先规划的路线向潮州古城方向逃窜。
在预定地点汇合后,他们将摩托车烧毁,迅速分散逃匿至偏僻的农村。
等到风声过去后,他们又从四处汇集到潮州,继续作恶。
1996年,郑煌看中了潮州的建材市场,想垄断这里的生意。
市场里店面规模最大的李老板不愿合作,郑煌就派人每天去店里闹事,砸坏货物,恐吓店员。
李老板是硬骨头,依然不肯低头,气急败坏的郑煌直接派人绑架了他的儿子,威胁他拿500万赎人。
就在李老板凑钱时,郑煌直接让人把他的儿子撕票,尸体扔进了榕江。李老板一夜白头,没多久就搬离了潮州。
从此,潮州的建材市场彻底被郑煌垄断,他每吨建材都要加价100元,害得商户们敢怒不敢言。
1997年,郑煌与赌场合伙人吴秋琴产生矛盾。
吴秋琴是一位在黑白两道游走的女人,曾帮助郑煌打理多家赌场,熟悉其运作模式和资金流向。
年初,她带着3名核心看场人员脱离郑煌团伙,在景山一带开设自己的赌场,并以更低的抽成比例抢走了郑煌的大量客源。
郑煌多次派人威胁她,要求其关闭赌场并赔偿损失,均遭到拒绝。
1997年12月初,郑煌指使徐少坤、周延樊实施暗杀。
两人提前一周潜入吴秋琴位于景山的住宅区,摸清了她的作息规律:每天晚上8点左右驾车回家,车辆固定停在12栋楼下的3号车位。
他们准备了两把五四式手枪,将摩托车停在小区门口的绿化带旁,每天傍晚蹲点守候。
1997年12月14日晚8时15分,吴秋琴驾驶白色本田轿车驶入小区。
她刚打开驾驶座车门,徐少坤便从旁边的灌木丛中冲出,对准其胸部连开3枪,吴秋琴当场倒在车门边。
她的丈夫伍建民从副驾驶座下来试图逃跑,被周延樊击中腿部和腹部,倒在地上。虽保住性命,但落下终身残疾。
事发后,两人迅速骑上摩托车逃离现场。骑至韩江大桥中段时,将推入江中销毁证据,随后换乘出租车前往汕头藏匿。
吴秋琴的死,震惊了郑煌的得力助手黄明宏和陈作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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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两人,一个是郑煌的刽子手,武力值爆棚,一个是郑煌的军师,掌管财务和人事。
他们曾亲眼目睹过郑煌与吴秋琴的亲密无间,也领略了他的翻脸无情。
子弹虽然没打在他们身上,却让两人没来由觉地觉得心脏发紧。
一次醉酒后,陈作隆惺惺相惜地拍着黄明宏的肩膀:“别看咱俩现在风光,说不定哪天就被郑老大沉了江。”
他没料到,这句无心的话彻底点燃了黄明宏的怒火。
他从1993年起便跟随郑煌,参与了几乎所有的重大犯罪活动,是团伙实打实的二号人物。
但郑煌丝毫不拿他当兄弟,时常因为一丁点小事当着下属的面公开羞辱他。
要知道,郑煌名下的那几个大赌场,平时都是黄明宏在打理,郑煌当初曾亲口允诺过,赚了钱两人五五分。
结果等到年底分红时,黄明宏连三分之一都没拿到。面对他的不满,郑煌丝毫不觉得心虚,反而扬言要“清理门户”。
顿时,吴秋琴的惨死模样浮现在黄明宏眼前,他决定先下手为强。
他拉拢了几名对郑煌不满的团伙成员,偷偷策划暗杀行动。
别看郑煌有钱了以后变得挺飘,每天都得换不同的名牌衣服,出入全都得坐豪车。
可他性格素来谨慎,从来不在一个地方住超过三天,打电话用一次性储值卡,带着好几张假身份证,枪和子弹永远拿在手里,身边总是簇拥着十几名保镖,想除掉他简直困难重重。
1998年12月,黄明宏得到消息,郑煌要去佛山和人谈生意。他觉得外地远比潮州安全,为了不惹人注意,只带了两名保镖。
黄明宏敏锐地察觉到,苦苦等待的机会终于来临。
他提前带人赶到佛州,事先在郑煌即将下榻的山庄附近埋伏起来。
12月11日,郑煌抵达佛山,前脚刚住进去,后脚黄明宏就派小弟报了警,说山庄里有人聚众赌博,想借警方的力量把郑煌保镖引开,好趁机对他下手。
岂料山庄主人吴某消息灵通,提前带着郑煌躲了起来,黄明宏的第一次计划宣告失败。
12月13日凌晨,眼见郑煌谈完生意过两天就准备离开,黄明宏咬牙决定自己动手。
他以汇报工作为名进入客厅,用枪指着吴某的头,威胁他带路。
当时郑煌正在卧室睡觉,压根没锁房门。黄明宏等人闯入卧室后,近距离向他头部、胸部连开6枪,郑煌当场死亡。
黄明宏连夜赶回潮州,对外宣称郑煌是被仇家所杀。
郑煌一死,帮派立刻分裂,两大助手黄明宏和陈作隆各自拉拢起一支队伍。
黄明宏先下手为强,占据了潮州市区的大部分赌场和地盘,陈作隆暂时退到枫溪区一带。
为了利益,两人在1999年至2000年间先后发生12次持枪火并,造成7人死亡、11人受伤,潮州社会治安进一步恶化。
陈作隆明知郑煌的死与黄明宏脱不开干系,为了寻找证据将他这个反骨仔扳倒,多次找吴某问话,甚至怀疑吴某与黄明宏暗中勾结,但每次都没吴某敷衍过去。
1999年6月,陈作隆带人闯进吴某的公司,将汽油泼在地上威胁他。
见吴某守口如瓶,陈作隆一怒之下,让人把吴某拖到街上,当众开枪打死。
这件事引起了轩然大波,警方加大了对陈作隆的追捕力度,但陈作隆反侦察意识极强,每次作案后都立刻逃离现场,躲到外地,几次追捕都扑了空。
相比陈作隆的冲动,黄明宏更加狡猾。他从不亲自出面作案,只在幕后指挥小弟。手段也比郑煌更加残忍,为了树立威信,经常用极端的方式处理不听话的人。
1999年5月,黄明宏盯上了做服装生意的朱某,向他勒索50万。
朱某也有亲戚在外地当老大,非但不肯交钱,还骂黄明宏是土匪。黄明宏怒不可遏,让人把朱某绑架到一个废弃的工厂里。
朱某被吊起来打得浑身是伤,却依然不肯屈服,黄明宏立即让人用绳子勒死朱某,然后找来水泥和沙子,把尸体浇筑成一个水泥圆柱,用吊车丢进江里。
这起水泥封尸沉江案在潮州引起了极大的恐慌,百姓们晚上都不敢出门,商户们更是纷纷关门停业。
就在他们疯狂作案时,警方一直没有放弃对他们的抓捕。
1999年12月,警方得知黄明宏的一个小弟林某因为分赃不均,和他闹翻了,躲在汕头的一个出租屋里。
林某被抓后,主动交代了黄明宏的行踪和作案细节,说他经常躲在佛山的一个情妇家里。
等警方赶到时,黄明宏提前察觉到危险,从后门逃跑。民警只抓住了他的情妇,搜出了大量的假身份证和赃款。
这次抓捕失败后,黄明宏变得更加谨慎,从不固定住在一个地方,甚至连情妇都断绝了联系。
警方扩大了侦查范围,对黄明宏和陈作隆的社会关系进行了全面排查,意外发现陈作隆的一个亲戚在揭阳开了一家饭馆,他经常去那里吃饭。
2002年5月,陈作隆刚带着两个保镖走进饭馆,就被警方当场抓捕。
而狡猾的黄明宏,随着摄像头开始在各大城市普及,也被监控捕捉到了痕迹——他化名“王建国”,在深圳开了一家小超市。
2006年,黄明宏也被抓捕归案。
随着黄明宏和陈作隆的落网,大部分骨干成员被警方抓获,少数负隅顽抗的被当场击毙,还有一些小弟主动投案自首。
这个8年间杀了23人,犯下200多起绑架勒索案,以潮州第一黑帮自居的团伙,彻底土崩瓦解。
这场长达八年的追凶之战,终于取得了胜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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