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北方的狼345
一身风霜踏塞北 五载风雨守平城(六)一别大同 万般不舍
北方的春天,其实比南方的春天更有生机!她来得突然,来得真切,比江南的温婉更有一股破土而出的力量。冬天把大地冻得坚硬、沉默。可春风一到,冰雪化开,柳芽猛地抽绿,桃花一夜炸开,红得温柔,绿得鲜亮。没有南方常年的温润铺垫,这里的春天是从冰雪里蹦出来的生机,冷与暖撞得激烈,枯与荣换得干脆。这种劫后重生的绚丽,于凛冽中热烈绽放的春,比烟雨江南更见生机,更动人心。
我喜欢北方的春天。但是,2017年,大同的春天好像来得特别的晚,4月14日,周末,吃完晚饭,我在居住的小区里散步,往年的杏花、海棠已是满树的芳华,而今年才刚刚露了嫩芽。我忽然想起金庸小说《书剑恩仇录》中的一句话,“那年,陈总舵主来的时候,是满树的红花!”我心中忽然有点难受,今年的海棠怎么还不开?再不开,我就看不到了!好奇怪,我不知道自己当时为什么突然会有这样的想法。多年以后,回想起那一天,我清楚的记得那天傍晚我在小区里散步的每一个细节,每一个心理变化。也许人的一生真的是设定好的一个程序,和一次次的轮回,偶然的预感,其实是触发了前世的某种记忆。晚上十点半,电话响了,来电显示:顾总来电!……下图是小区春天的海棠花
我忐忑不安的接通电话,电话里传来顾总那熟悉的声音:“李SH,我调到江西了,你跟我去江西公司吧,去管工程”。由于事发突然,我的大脑根本没有反应过来,但是,出于习惯,也许是本能,回答了一句“好的!听顾总安排”!顾总说道,“好!那周一出发”,就挂断了电话。放下电话,有那么几分钟,我的大脑一片空白,呆坐在沙发上,一时间分不清是意外、还是说不出的茫然,但肯定不是惊喜!没有预兆,来不及消化。心里空落落的,像突然被抽走了什么。人到知天命之年,半生浮沉,风雨都已看遍,尤其在大同的这五年里,岁月趋于安稳,心境早已淡然,不再奢求功名利禄,只希望生活一直能够这样平安幸福下去。谁知忽然迎来升迁调动,一时百感交集。虽没有惊喜,但也谈不上坦然,半生耕耘终被看见,多年隐忍与付出,终没有被岁月辜负。不过自己已不再是年少时那一腔热血的意气风发,更不再只为虚名浮利动心,更多看重的是那一份认可、那一份信任和托付。肩上担子更重,心中牵挂更多,一边感念知遇之恩,一边告诫自己要更加小心谨慎。半生的奔波,积累了半生的沉淀,知天命的年纪再启新程,不贪荣华,但求不负过往、不负余生。往后依旧勤勉自持,稳心笃行,踏踏实实走好接下来的每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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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情稍稍平复后,我拿起电话,给老婆拨了过去,电话接通后,我说,我要去江西工作 。接下来,电话两边都陷入了沉默,良久,她才说,你考虑好了?我说,我已经答应顾总了。“什么时候出发"? 后天;“唉......”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无奈的、轻轻的叹息,"那我给你收拾东西吧",在我还想要解释什么的时候,对方已经挂了电话。我再一次拿着电话怔怔的呆在那里,不知所措!我甚至有点后悔答应顾总了。
在外打拼的这十几年,最对不起的就是自己的家人了!这份愧疚,也是很多身处异乡、肩挑重担的人,心里最柔软也最沉重的甲胄。十几年里,无论是人前的风风光光,还是人后的咬牙坚持,已经把自己打磨的像块百毒不侵的钢!履历上写满了荣光与阅历,却唯独亏欠了家里。欠妻子的,不只是一个安稳的陪伴,而是那个本该由我分担的、无数个风雨交加的日夜。她一个人演完了家里的所有角色,我不在的时光里,她既是母亲也是父亲,既有温柔也有委屈。每次短暂的重逢,我都能从妻子那消瘦的脸颊和不舍的眼神里读懂那不愿说出口的疲惫和情绪。本应该花前月下,卿卿我我的甜蜜日子,而今将所有的家庭日常都放在了她柔弱的肩头!如果人生能重新来过,我不会再选择这样的结局!起码这次远行不会再有!! 下图是2005年儿子偷偷放在我行李箱中的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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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这种愧疚对于孩子,则是亏欠他一个完整的童年、少年!是错过了“参与感”与“陪伴”的无法弥补的遗憾!孩子的成长是一部无法回放的绝版电影。而欠孩子的,则是其中一段最宝贵的,也是最重要的成长片段!我给了他优渥的物质条件,却唯独缺席了他成长道路上那些最需要被看见、最需要被鼓励、最需要被陪伴的瞬间。我记得老婆最爱吃太原面食馆的面,每次假期结束,我都要带他们去太原大南门面食馆吃饭,有次,儿子在吃饭的时候忽然说了一句,爸,其实我最不想来吃这顿饭!我说,为什么?他说,因为吃完这顿饭你就又要走了。说完,泪水,无声的从他稚嫩的脸庞上滑落……时隔多年,想到这些心仍然像被刀割一样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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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轻时候,不懂得如何教育孩子,只是希望他成长为自己理想中的那个样子,因此对孩子太过严厉!如果时间能够倒流,能够再重来一次,我一定会给他一个快乐无比的童年!那些年,每次我从家出发,孩子总会偷偷的在我的旅行箱里放一封被泪水浸透的信,二十几年过去了,我一直把这些信都带在身边,在无数个孤独无眠的深夜,一封一封拿出来,一遍遍细细品读,每一次都是泪水涟涟。心疼孩子的懂事,心疼孩子本应该无忧无虑、天真快乐的时光却背负了如此多的离愁别怨。内心深深的愧疚感!
这份愧疚最折磨人,因为它不可逆。光阴一旦走散,就再也拼凑不回最初的模样。
我把自己活成了一座桥,连通了远方与故乡,却唯独在自己家里,留下了一道无法逾越的沟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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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家人的愧疚、对大同的不舍、对未来的未知交织在一起,这注定是一个不眠之夜。明天就要和这座生活了5年的城市说再见了,我索性穿衣下楼,再好好看一眼这大同的夜色。开车穿行在大同街头。夜色漫过平城的檐角,晚风裹着晋北的凉,吹在脸上,带着一点熟悉的、属于这座城的凛冽。我把车开得很慢,像想把这五年的时光,再一寸寸走回去。古城墙的灯火依旧绵延,暖黄的光勾勒出青砖的轮廓,像一条沉睡的巨龙,静静的盘踞在夜色里。多少次黄昏,我曾在城下散步,看夕阳把城墙染成金红;多少个夜晚,我望着城墙上的灯火,觉得安稳又踏实。可今夜,这灯火再暖,也照不散离别的沉。从鼓楼到四牌楼,从华严寺到街头巷尾的小店,脚下的青石板,被岁月磨得温润,也被我踩过无数遍。每一步,都藏着细碎的记忆。风掠过鼓楼的飞檐,远处隐约传来钟声,低沉、悠远,敲在心上,像一声温柔的叹息。我停了车,随着心情在大同的街头游走,路灯光透过夜色,落在我孤单的影子上。在夜市的喧嚣中,我听着自己的脚步声和心底那份说不出的不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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拂面的晚风裹挟着小吃街的嘈杂和大同的烟火味,再一次勾起了我对大同那一口又一口治愈人心的美味的垂涎,每一味,都是刻在舌尖的难忘。忘不了n那一碗大同刀削面,面条劲道爽滑,卤汁醇厚入味,热油泼过的香气,是刻在大同骨子里的烟火底色;忘不了浑源凉粉晶莹剔透,酸辣鲜香交织,一口下去,清爽解腻,藏着塞上独有的风味。忘不了热气腾腾的羊杂割,浓汤醇厚,羊肚羊肝软糯入味,泡上酥脆油饼,冬日一口下肚,暖到心底;忘不了莜面栲栳栳的筋道,蘸上鲜香羊肉汤,粗粮的淳朴滋味,朴实又绵长。忘不了黄糕的软糯、炸糕的香甜,外酥里糯,一口沦陷;忘不了粉汤羊油的醇厚,回味悠长;还有爽口的莲花豆、回味绵长的黍米凉糕,甜而不腻,一口便是地道大同味。街头巷尾的烤羊肉串滋滋冒油,烟火升腾;黄米凉糕裹着桂花蜜,清甜软糯;玻璃饺子皮薄馅足,口感独特;黄花菜炖煮的鲜香,抿一口皆是风土人情。
走遍了大同的山河古迹,吃遍了街巷的人间烟火,才懂离别有多难。五年,这座城从陌生到熟悉,从熟悉到刻进心底。它见证过我的意气与奔波,包容过我的疲惫与失落,收藏过我的欢笑与沉默。这里的风、这里的阳光、这里的烟火气,早已成了生活的一部分,成了我不愿离开的理由,可离别终至。我抬头望了望夜空,大同的夜,总是清澈,星光淡淡的,像不忍打扰这份安静。再看一眼古城墙,再看一眼熟悉的街巷,把这夜色、这灯火、这属于大同的一切,都好好刻在心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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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我和往常一样来到项目上,把车停在首期大门外。从园区——综合楼——售楼部——二期;在首期园区里我遇到了保安经理“张孝波”;在售楼部我遇见了案场经理“杨向英”;在二期地库我遇到了工程部的水暖工程师“徐鹏”和电气工程师“张俊田”;徐鹏两脚泥水,一头汗水。望着这个无论是工作,还是喝酒、打牌,都朴实的让人心疼的大同汉子,我的心中涌起一股感激之情,感谢这些普普通通的员工为项目的辛苦付出!我一摸兜里还有几张恒大粮油卡,我都拿出来,塞到了徐鹏手里,拍了拍他的肩膀,转身离开。下图是当天拍的徐鹏的工作照。
山水一程,相逢不易,离开大同,最让我放不下的,是我相处了五年、并肩战斗过五年的兄弟姐妹们!广厦的周总、广田的叶总、商混的韩总、建委的李主任......,这些一生的朋友。叶总是我现在公司的股东,韩总送我的礼物至今仍摆放在客厅······。我永远也忘不掉,我的宿舍从岳翠园搬到龙苑的第一天,工程部的一众兄弟闯进来,有人拎着油、有人拿着和好的、有人端着锅,“袁彦”掌勺,在厨房里面开始炸糕!在我不知所以时,王晨刚告诉我,按照大同的习俗,搬家第一天,一定要在家里炸糕,寓意年年有余、步步高升、吉祥如意!工程部的王晨刚结婚我是证婚人;刘霄轩结婚我率工程部全体驱车150公里到场祝贺;还有玉哥、史哥、刘叔,还有司机程哥,记得不?有次我们晚上喝完酒,程哥拉着我们去文瀛湖兜风,一车人,不分男女、无论老少,一起放声高歌,司机程哥在午夜无人的街道随意蛇形,那种快乐从成年后再无有过,乐极生悲的是,第二天发现面包车的一扇侧窗玻璃不见了······,整个项目相处的就像一家人,无论谁有事,大家都是全体出动,今天要离开,真是万般的不舍。我知道,这一别,有些人就是一辈子!!在项目上走了一圈后,我最终选择一个人安静的离开,就像我当初来一样,万般感慨都藏在沉默里,五年朝夕相处,悉数化作心底无声的回忆。我只给司机“玉哥”打了一个电话,让他照顾几天“仔仔和毛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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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子驶入高速口的瞬间,回望大同这座北魏都城。和来时的一腔懵懂相比,走时却是满心不舍。别了,云冈石窟的千年佛光!风掠洞窟,仿佛还能听见北魏流传至今的梵音;别了悬空寺凌空危挂的惊艳,站在山脚下仰望,满心都是震撼与敬畏;别了
北岳恒山的巍峨险峻,一步一景皆是北方山川的豪迈与壮阔;别了应县木塔的匠心传奇,每一寸木纹都写满古人的智慧;别了
晚风里的大同古城墙,晚风拂过城楼,记录着明代九边重镇留下的斑驳印记;别了善化寺的静谧悠然,辽金古建沉淀的时光,会抚平世间所有的浮躁。别了!大同的兄弟姐妹们,感谢你们的一路相伴!感谢对我的支持和包容,我爱你们!!下图是大同的天空:大同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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夕阳西下的时候,我再次路经雁门关下。夕阳垂落远山,余晖漫染雁门关的城楼古墙。拾级登上雄关高处,朔风扑面,吹动衣襟,抬眼回望,群山连绵起伏,关外是塞北的辽阔苍茫,关内是中原的烟火绵长。这座中华第一关,静立千载。昔日的金戈铁马、狼烟烽火、戍边忠魂,都随着岁月消散在长风里,只留雄关静默,山河依旧。古今多少风云起落,人世几多浮沉聚散,在这苍茫山河与千年雄关面前,都变得轻盈淡然。岁月匆匆,过往万般世事,终都化作风中过往,只剩眼前天地辽阔,暮色安然。雁门山风凛冽,吹散落日余晖,也吹醒满心怅然。回望来时,千般曲折皆成过往;万般不舍也只能挥手作别。跨过雁门,策马扬鞭,从此开启新的征程。山河漫漫,只愿风雨皆过,前路坦荡。
站在雁门关上,我在大同的工作群里发了一条告别短信。唱了一首高进、小沈阳、迪克牛仔合唱的歌曲“四海”:
有多少人能称兄道弟
还会有谁忍受你的脾气
不是所有的话都那么有意义
就那么几个不弃不离
这几杯酒只关于情谊
敬你敬我们敬天敬地
爷们的泪总会有一点那么的含蓄
可心中感受却无法言语
四海的朋友谢谢有你
你们在哪里我的朋友兄弟
四海的朋友感谢有你
啊,啊,啊
每一次相聚舍不得分离......
当我哽咽着唱完最后一句时,电话响了,来电显示:工程部徐鹏,我接通电话,徐鹏一声:老大!泣不成声!我挂断电话,默默的退出了工作群,结束了在大同五年的工作。
江西,我来了!下图为南昌机场留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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敬请期待:我在恒大集团的十八年(二十一)
江西篇(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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