退休5年后才明白:戒掉烟酒,我们失去的根本不是瘾,是念想
说出来不怕你笑话,退休这五年,我最大的敌人不是衰老,不是无聊,是我自个儿。
五年前办完退休手续那天,我把抽屉里那半包烟扔进了垃圾桶,酒柜里剩下的大半瓶白酒,也让我拎着倒进了下水道。老伴儿站在厨房门口,看着我那股决绝劲儿,眼眶都红了,嘴里念叨着:“老头子,你总算想通了。”
我当时确实挺自豪的。抽烟抽了三十多年,喝酒喝了四十年,说戒就戒。单位的老同事们听说后,一个个竖起大拇指,说老张这人就是狠,对自己都下得去手。
可他们不知道的是,从戒烟戒酒的那天起,我的日子就开始变味了。
刚开始那会儿,手痒。不是真的痒,是那种没地方放的感觉。吃完饭,嘴闲得难受,两只手不知道该干嘛。以前吃完饭点根烟,慢悠悠抽完,那叫一个舒坦。现在好了,碗筷一推,整个人坐那儿发愣。老伴儿跟我说话,我心不在焉地嗯啊两声,脑子里就想着那根烟。
晚上更难熬。以前晚饭时倒上一杯,不多不少就二两,慢慢抿,抿到新闻联播结束正好。酒劲儿上来了,整个人松快,看老伴儿也顺眼,看儿子来电话也觉得亲。自从戒了酒,晚饭吃得飞快,吃完就坐沙发上发呆,看电视看不进去,翻手机翻两下就烦,整个人跟丢了魂似的。
那时候我还不明白是怎么回事,就觉得浑身不得劲儿。我以为是烟瘾酒瘾犯了,忍忍就过去了。可现在五年过去了,烟不想抽了,酒不想喝了,可我那种不得劲儿的感觉不但没消失,反而越来越重。
直到上个月,我才真正想明白这个理儿。
是老王来找我喝酒的那天晚上。老王是我一个厂子退了休的老伙计,比我晚退两年。他拎着两瓶好酒上门,我摆摆手说我不喝了,戒了五年了。老王“哎呀”一声,那个表情跟死了人似的,他说:“老张,你不早说,我拎着酒来干嘛,我一个人喝多没劲。”
那天晚上老王自个儿喝了大半瓶,我就陪着他喝茶。喝着喝着他突然问我:“老张,你还记得咱们九八年发大水那次不?厂里号召大家抗洪,咱俩和车间那几个兄弟,在堤上守了三天三夜。晚上冷得要死,你从怀里掏出一瓶二锅头,一人一口轮着喝,那酒喝下去,整个人从嗓子眼一直暖到脚底板。”
他这么一说,我脑子里“嗡”的一声,那些画面全回来了。
那年我刚当上班长,老王是副班长。大堤上风刮得呜呜响,雨下得跟瓢泼似的,我们七八个人挤在临时搭的棚子里,浑身湿透了,冻得直哆嗦。我身上那瓶二锅头是我出门时顺手揣的,本来想着晚上解解乏。谁知道那种时候喝上一口,简直比亲娘还亲。老赵喝了一口,眼泪都快出来了,不知是辣的还是感动的。小刘喝了一口,呛得直咳嗽,我们笑成一团。
那瓶酒,不只是酒。那是我们在那个操蛋的夜晚里,仅有的那点念想。是让我们知道,兄弟们在一起,什么坎儿都能过去的那股劲儿。
老王走了以后,我一个人坐在阳台上想了很久。我想到了很多事,很多被我戒掉的烟酒勾连起来的事。
我想起我爸。他退休那年查出肺不好,医生让他戒烟。老头子说戒就戒,一根不抽。可从那以后,他整个人就蔫了。以前晚饭后他会搬个小板凳坐院子里,点根烟,看着天边的晚霞,一坐就是半小时。戒了烟以后,他吃完饭就回屋躺着,话也少了,笑也少了。我妈说他人还在,魂没了。
我当时不理解,觉得我爸矫情。不就是根烟嘛,至于吗?
现在我理解了。我爸抽的不是烟,是他一天里头唯一属于自己的那半小时。我们那个年代的人,一辈子活得像头驴,拉着磨转啊转,转得昏天黑地。只有在晚饭后那根烟的工夫里,他才能停下来,喘口气,什么都不想,就看看天,看看云。那是他一天里仅有的,真正属于自己的时间。
我戒掉的哪是烟啊,我戒掉的是那段属于我自己的时间。
我还想起我师傅。我十八岁进厂,师傅姓陈,是个老酒鬼。每天下班以后,他总要喝两口。他家里穷,下酒菜常常就是一把花生米,或者一小碟咸菜。我那时候年轻,不懂事,问他:“师傅,喝这玩意儿有啥意思?”
师傅喝了一口酒,眯着眼睛说:“小子你不懂。干了一天活,浑身骨头都疼,喝一口酒下去,那疼就变成了暖。跟你那老婆说不上几句话,跟孩子也说不上几句话,就这口酒,是你自个儿的。”
师傅走了快十年了。他走的那天,我给他倒了一杯酒放在灵前。师娘哭着说:“老头子这辈子,就这点念想。”
是啊,念想。
我在厂里干了一辈子,从学徒工干到车间主任,什么都经历过。工资低的时候,日子紧的时候,跟领导闹别扭的时候,跟同事红脸的时候。那些日子是怎么熬过来的?不就是下班以后,哥儿几个凑一块,喝两杯,抽两根,把心里那些不痛快全倒出来。
酒桌上没有上下级,没有老和小,只有掏心窝子的话。谁家里遇到难事了,谁跟老婆吵架了,谁的孩子不争气了,全在酒里说了。说完了,喝完了,第二天照样高高兴兴上班去。
戒了酒以后,我跟老同事们的来往也越来越少。不是不想见,是见了面总觉得少点什么。以前大家凑一起,两杯酒下肚,话匣子就打开了,什么都能聊。现在坐那儿喝茶,客客气气的,聊不到两句就没话了。那种感觉就像炒菜没放盐,看着是那么回事,吃到嘴里不是那个味儿。
去年老赵没了,心脏病,走得很突然。我们几个老伙计去送他,回来的路上老王叹气说:“早知道去年就应该把那顿酒喝了,老赵上次还说想喝一顿呢。”
我听了心里特别难受。老赵确实说过,去年秋天他给我打电话,说老张啊,咱几个好久没聚了,哪天出来喝一顿呗。我说我戒酒了,喝不了。老赵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半天,说:“那……那算了。”
现在想想,老赵那天不是想喝酒,他是想我们了。他可能已经感觉到自己身体不好了,想趁着还在,跟老兄弟们再坐一坐,聊一聊。可我连这点念想都没给他。
这事成了我心里的一根刺,到现在都拔不出来。
我老伴儿其实也不全是反对我抽烟喝酒的。她反对的是我过量,不是反对我有那点念想。有回我跟她聊天,说起以前的事,她突然说:“你知道我最怀念什么时候吗?是你下了班在阳台上抽烟的时候。”
我愣住了,问她为什么。
她说:“你在阳台上抽烟,我在厨房做饭。隔着窗户看你背影,觉得挺安心的。你不急不躁地抽完那根烟,进屋来,笑呵呵地帮我端菜,那会儿我觉得日子挺好的。”
我戒烟以后,再也没在阳台上站过。每天吃完饭就坐沙发上,跟个木偶似的。老伴儿说,她现在觉得我像换了个人,不是身体换了,是魂换了。
这话跟我妈当年说我爸的话一模一样。
我儿子也跟我说过类似的话。他说爸,你以前喝酒的时候,喝完酒爱跟我讲你年轻时候的事。讲你怎么从农村考出来,怎么进的厂,怎么认识的我妈。我那时候不爱听,觉得你唠叨。现在你不喝了,也不讲那些事了,我反倒觉得少了点什么。
少了什么?少了连接。
我跟我儿子之间的连接,就靠那点酒。不是我喝了酒胡说八道,是我喝了酒才敢把心里话说出来。我们这代人,不习惯跟孩子说软话,不习惯表达感情。喝点酒,那个壳子就软了,那些平时说不出口的爱和惦记,就能顺着酒劲儿说出来。
戒了酒以后,我跟儿子的交流越来越干巴。他打电话回来,我问吃了没,他说吃了。他问身体咋样,我说还行。然后就没话了。挂掉电话,我坐那儿发愣,觉得有话想说,可又不知道怎么开口。
我以前觉得,戒掉烟酒是胜利,是战胜了自己的欲望。现在我才明白,我战胜的不是欲望,我剪断的是我自己跟过去、跟亲人、跟那些难忘时刻的纽带。
上个月老李从外地回来,我们约着见了一面。老李听说我戒烟戒酒五年了,叹了口气,说:“老张,你这是把自己活成了一座孤岛。”
他的话像锤子一样砸在我心上。
老李说,他不是鼓励我抽烟喝酒,是说人不能把所有的念想都掐断了。抽两根,喝两口,只要不过分,怕什么?人活一辈子,不就活个念想吗?你啥都戒了,啥都没了,你活着还有啥劲?
我把老李的话翻来覆去想了好几天。最后我决定,不再跟自己过不去了。
我去楼下小卖部买了一包烟,一瓶酒。不是原来那个牌子了,老板说那个牌子早就不出了。我拿着烟和酒回了家,老伴儿看着我手里的东西,嘴张了张,又闭上了。
那天晚上,我给自己倒了小半杯,点了一根烟。第一口呛得我直咳嗽,眼泪都出来了。老伴儿赶紧过来拍我的背,嘴里骂着:“都多大岁数了,还学人家抽烟喝酒。”
我咳完了,擦擦眼泪,说:“这辈子最后一次了,就这点念想。”
老伴儿愣了一下,然后她眼圈红了。她转过身去,装作收拾桌子,我没看到她擦眼泪。
其实我知道,她不是心疼我抽烟喝酒,她是看到那个在阳台上抽烟、在饭桌上喝酒的老头子又回来了。
我不再是那个坐沙发上发呆的木偶了。我有念想了,有那些过往日子的温度了。
我现在每天晚饭后还是会去阳台站一会儿,点根烟,不过大多数时候是让它自己燃着。我站在那里,看楼下的车来车往,看远处模糊的山影,想一些有的没的。老伴儿在厨房洗碗,偶尔探出头来看我一眼,然后心满意足地缩回去。
那杯酒我也喝着,不过比以前少多了,就一小口。抿下去,那股热乎劲儿从嗓子眼一直走到心里,然后把那些压在心底的话,顺着酒劲儿跟我说老伴儿说说,跟我儿子在电话里唠叨唠叨。
我知道这不是烟,也不是酒。这是我那点可怜的、固执的、不肯放手的念想。是跟我爸一起看晚霞的那根烟,是跟师傅一起喝的那口酒,是跟老王老赵他们在大堤上传递的那瓶二锅头,是让我儿子听我唠叨的那些家常话。
戒掉的东西,随时都能捡回来。
可那些回不去的人和事,没了就是没了。
所以我现在不戒了,也戒不掉了。我不为别的,就为心里那点热乎劲儿,为活着还有点滋味。
你说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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