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条纹西装、白色衬衫及黑色领带 均为Xander Zhou
灰色马甲 Ponder.e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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蓝色连体工装 Solid Homme
红色衬衫 Wooyoungmi
条纹衬衫 Anomalies Departmen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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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难确定,下一次见面,我们又会从哪个角色身上触摸到真实的蒋奇明。那些他演过的人排着队,在光与暗的交界处,等着他替他们开口说话。而他能做的,是一次次把自己清空、填满,再清空,像个手艺人,坐在那条长凳上,低着头,把活儿一件一件做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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蓝色连体工装 Solid Homme
红色衬衫 Wooyoungmi
条纹衬衫 Anomalies Departmen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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牛仔外套、白色衬衫、黑色领带及牛仔长裤 均为Sacai
黑色短靴 Lost in Echo
翻一翻蒋奇明演过的角色,如同整理一份超长的“打工清单”:气象站的气象员那日苏、聋哑混混傅卫军、淘金打工者高晓亮、叠码仔王安全、东北工人李明奇、中餐馆前台经理马俊生……这不是巧合,他对“这个人靠什么活着”这件事,有着超出寻常的好奇心。
“之前没有从这个角度想过,”他说,“我接演角色基本是从性格出发,职业可能有些影响,但是角色身上最重要的影响,还是在没有太进社会之前形成的。”
他说的是人物的前史。他习惯给每个角色写小传——不是干巴巴的生卒年月,而是这个人二十岁之前在做什么、怕什么、缺什么。这些东西写清楚了,角色就有了底子。肢体上的东西可以习得,但一个人在所在行业里在想什么,习不来。“得跟人聊天才行。我觉得对方一定不会见你一面就说实话,人都是有自我保护机制的。”所以,他不仅跟角色原型聊,也跟他们身边的人聊。“就像观众看演员,他怎么看你这个人,其实是一种观察的视角。”
蒋奇明对“人”的好奇,不是从演戏才开始的。他说自己从小爱在街上溜达,看路边摊的人怎么吆喝、买菜的阿姨怎么砍价、修鞋的老头怎么把一根针穿进厚厚的鞋底。看在眼里,存在脑子里,像往一个罐子里存东西,存着存着,哪天打开时,发现表演的素材都有了。真正让他发生转变的,是演话剧那些年。从中央戏剧学院毕业后,他没有急着冲进影视圈,而是留在舞台上。和其他媒介不同,话剧没有重来的机会,观众的反应是直给的,每一场都是新的。《杏仁豆腐心》《杂拌、折罗或沙拉》《我是月亮》等,他演了很多年话剧。在那个环境里懂了一件事:不能只演“状态”,要演“人”,状态容易流于表面,但人做事往往需要动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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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色外套 Ralph Lauren Vintage Archive from Neng Vintage
牛仔衬衫 Levi’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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棕绿色短袖衬衫 Sacai
绿色长裤 Kiko Kostadinov
人对自己相信的事,有种不讲道理的坚持
化妆间里,他的语速不快,回答问题前会想一想,既不会主动抛梗,也不刻意活跃气氛。但一聊到出演的角色和他观察过的人群,他的话会渐渐多起来,眼睛一下就亮了起来。在新片《欢迎来龙餐馆》里,蒋奇明解锁的工种是一家中东中餐馆的前台经理马俊生。故事讲的是徐福(沈腾饰)为了还债跑到中东开餐馆,和前台经理马俊生俩人一起把餐馆做起来,遇到战乱后,命运急转直下。“适应这个角色的时间老长了,”他说,“因为拍摄周期长,前期都是在棚里拍,大家建立关系很快,还得学语言。”
当被问及马俊生和之前那些“在底层找活路”的角色相比,生存之道有何不同时,蒋奇明认为,“马俊生这样的人,现实生活中太难找了,得去找一些跟人物大面积相反的细节,让这个人有骨骼,有来路。”他不能让角色只是站在原地发光,而是让观众相信,这缕光是有来处的。导演文牧野的工作方式也让蒋奇明感到舒服。“他会给每个人物定一个动物性的方向。”那么,马俊生会是什么动物呢?他笑了笑,只说了一句:“秘密。”不过,在谈到片场经历时,蒋奇明又聊起另一件事。他和沈腾有不少对手戏,他留意到沈腾在现场非常松弛,那种松弛是一种“你知道他随时能拿出来东西”的笃定。而正是这种氛围,也让他慢慢找到了属于马俊生的表演节奏。
在改编自双雪涛同名小说的电影《飞行家》里,蒋奇明饰演角色的工种再次变化,严格来说,他成了下岗工人李明奇,给自己安排的工作是制造飞行器和上天。是什么在打动他?蒋奇明说:“不管原著还是剧本,一开始我都是被结尾打动。我先看了原著小说,结尾是他往那个方向飞的时候,哪怕一瞬间,也是值得的,故事的内核很抓人。”
“追梦这个事,很少有人有那个劲儿,一直在那儿,时不时冒出来。”为了找到这股劲儿,蒋奇明去了东北。他身边有很多东北朋友,其父辈都是那个年代的工人。他跟那些长辈们聊,听他们讲述年轻时的事。有一个人跟他说,自己想过造飞机,也画了图纸,后来妻子生病就没再提过。说这话时,那人脸上没什么表情,但手指一直在动,像是在比划什么。“他其实一直没有放下,只是不提了。”
他选择不去刻意“演”那股执着,只是让自己相信:这个人只是想做一件事,真觉得自己能做成一件事。那股劲儿不是喊出来的,是藏在眼神里、藏在手底下、藏在那些没有说出口的话里的。李明奇说起飞行时,眼睛是亮的,但手会不自觉地攥紧,好像在把自己往回拽。那种矛盾感——想飞又怕自己飞不起来,蒋奇明把它演得很薄,薄到像一层纸,一捅就破,但你又不忍心捅。
李明奇和龙餐馆里的马俊生,看似两种完全不同的人,身处在迥异的时代浪潮之中,走向各自的命运。但蒋奇明在塑造他们时,捕捉到了同一种精神内核:人对自己相信的事,有种不讲道理的坚持。
那蒋奇明呢?他相信角色。他手上还有几部待播的作品。《孔雀东南飞》是和辛爽导演继《漫长的季节》之后的再次合作,这次是古装,搭档秦昊和汤唯。古装戏的节奏、语感、动作都和现代戏完全不同,穿上那身衣服,连走路的方式都要变。他说没有特别不适应,反而有一种兴奋感,“不一样的质感,那种东西会让你重新去想这个人到底是谁?”
在讲述法治进程的年代剧《重器》里,蒋奇明这回再一次更换工种,不当在生存线上挣扎的边缘人,演一个从上世纪八十年代奋斗到千禧年的法院工作者余高远,待在体制内坚守法治信念的角色。对蒋奇明来说,表演的难点在于要找到相信,他说要去“聊”,去和经历过那个年代的人聊,去看当时的卷宗和照片,去理解一种他不太熟悉的“热情”。“那个年代的人有一种劲儿,那种‘我要改变点什么’的劲儿,很吸引我。”蒋奇明忽而想起在剧组时,前辈演员跟他讲恢复高考之后那一代大学生的状态,“说着说着就哭了”。他在旁边看着,忽然明白了什么叫“理想主义”,离找到角色又近了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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棕色短袖上衣及短裤 Loewe
高领蓝色上衣 Ponder.er
蓝色圆头皮鞋 Campe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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棕色短袖上衣 Loewe
高领蓝色上衣 Ponder.er
白色棒球帽 Polo Ralph Lauren
Vintage Archive from Neng Vintage
半指手套 Dents
“唱歌跑调的那一下,最动情”
蒋奇明身上最“超预期”的一点,是“腔调”。
现实中,他说话极慢,普通话标准到听不出口音。但一到戏里,他就能变出无数种腔调。《边水往事》里那个王安全,一口带着广西口音的普通话,懒洋洋又有点市侩的精明——“我不是条狗,我是,条狗。”总有观众以为那就是他的本音,其实不是。他确实是广西南宁人,父亲是彩调演员,母亲拉高胡,从小在剧团里长大。但他本人的普通话完全不存在任何地域的痕迹。银幕上的方言,只是蒋奇明给角色穿上的一层皮肤,也是一扇门。
方言这件事,说来简单——它把人分成了两半。一半的人推开门,听见的是儿时的灶台、田埂上的风、母亲喊你回家吃饭的声音。另一半的人站在门外,知道要想走进去,得先学会这屋里的人怎么说话。“我喜欢学方言,觉得好玩,”他说,“你到一个地方,跟人说方言,好像你买东西能便宜点,不容易被骗。说得像的话,到那地儿,你说点啥,人都愿意多跟你聊几句。”这是他没出名之前就有的生活习惯。后来演话剧四处巡演,也一样,走到哪儿就学哪儿的话。不为别的,就为了交朋友,也为了省点钱。
这个“好玩”的习惯,慢慢长成了他表演里很要紧的一门手艺。《我的阿勒泰》里的高晓亮,从广东来北疆淘金。他特意回避了正宗的广府口音。“我觉得他应该来自广东比较偏远的一个地方。”一个真正讲着好听的正宗广东话的人,可能不会被生活逼到要跑那么远去打工。所以,他找了一个更边缘、更杂糅的口音。“口音是特别重要的,如果能找到一个适合角色的口音,说着说着,肢体动作自然而然就带出来了。”
话虽如此,蒋奇明演过完全不能说话的傅卫军,也演过说话不利索的那日苏,一个不能说,一个说不好。在《漫长的季节》里,他一边演傅卫军,一边给剧里的港商卢文仲配音,用声音塑造了一个完全不同的人。这种“语言的三重分裂”——能说、不能说、换着方式说——很炫技,但又不完全,他只是替每一个角色找到最适合他们的表达方式。
音乐则是蒋奇明另一种表达的语言。不必翻译,但每个人听懂的故事都不同。有时候,一段旋律比一整天的话更容易接近一个人心里的东西。去年,蒋奇明去音乐节表演,套上一件红色复古T恤,唱着粤语歌,嗓子像刚泡过威士忌。问他音乐节和戏剧的舞台有什么不同,他想了一下:“舞台上的反应是直接给你的。音乐节是最即时的,瞬间开始,瞬间结束。戏剧是持续的,每个城市观众的反应不一样。”但有一种东西是相通的——“确定和不确定之间游离的那一下,有时候当你判断不好的时候,也许是最好的瞬间。”他顿了顿,补了一句,“唱歌跑调也是,跑调那一下最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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牛仔外套、白色衬衫、黑色领带及牛仔长裤 均为Sacai
黑色短靴 Lost in Ech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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绿色外套及长裤 Kiko Kostadinov
棕绿色短袖衬衫 Sacai
黑色腰带 032C
黑色皮鞋 Jimmy Cho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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绿色外套 Solid Homme
条纹衬衫 Ralph Lauren Double RL
Vintage Archive from Neng Vintage
“睡前不能听相声”
最近,蒋奇明想通了一件很小的事:“睡前不能听相声。”在过去很长一段时间里,他常常听着相声入眠。他说,这个习惯,很难戒断,戒了又捡回来,捡回来又戒。“以前我觉得睡前不清醒是很好的,但现在我觉得清醒是很好的。清醒能跟你的第二天有一些些许的连接,不然当天晚上睡觉特别不清醒的时候,会觉得一天跟一天之间是断开的。”
对一天与一天的交替都保持如此细腻感受的他,进进出出过无数个剧组。现在每进一个组,适应期需要多久?他说:“快的话几天,慢的话,十天半个月。”怎么适应?“清空,别带太多的态度进到一个场合里。”用他的话说,别把演员“供起来”,每一部戏都是一次新的入职,既有适应期,也有和同事建立默契的过程,更要接受杀青之后离开的情感。他对每个剧组的“场”很敏感,笑着说有些剧组一进去就有种“又见面了”的熟悉感,比如《孔雀东南飞》剧组。“太熟了,身边的人都很熟,那种感觉是——又来了,太好了。每天基本上都是这样,不是‘好好拍’,而是‘来,玩’。”在辛爽导演达成的默契与信任中,他找到了自在。
至于还有没有没演过,但特别想演的角色?他说很多,什么角色都可以。追问什么样的角色会让他没办法拒绝?他又想了一会儿,提起有一部电影叫《世界上最糟糕的人》,“那个女性角色,就会觉得‘我是糟糕的’——我不希望我是糟糕的,但我承认我是糟糕的,我来解决我的糟糕。这样的人是很有魅力的。”他说这段话的时候,声音很轻,但能感觉到,他说的不只是角色。
摄影棚里的拍摄结束了。他换回了自己的衣服,工作人员开始收拾设备,有人问他明天有什么安排,他说要去对个戏,也有人祝他五一快乐,他笑了一下。走到门口,他转过身,道了声“辛苦了”。门缓缓关上,走廊里只剩下脚步声,不急不慢,渐行渐远。
很难确定,下一次见面,我们又会从哪个角色身上触摸到真实的蒋奇明。一个追梦的工人,一个失语的混混,一个在边境挣扎的黄毛……那些人正排着队,在光与暗的交界处,等着他走过去,替他们开口说话。而他能做的,是一次次把自己清空、填满、再清空,像一个手艺人,坐在那条长凳上,低着头,把活儿一件一件做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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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色西服 Corneliani
白色衬衫 Oscar OuYang
迷彩长裤 Mole’neration
黑色皮鞋 Jimmy Cho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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监制:刘冲 Rocco Liu
执行创意总监:Tim Lim
制片人:张静 Mia Zhang
摄影:Wintam
造型:郭琪 Erica Guo
编辑:许璐 Xu Lu、陈逸凡 Teo Chen
撰文:何肆
制作:张楚悦 Cherry Zhang
化妆:Anna
发型:文智
美术:LLH
执行制片:C·SIDE
服装统筹:Shaodong Liang、
Elio Zhang、Susi Zhu
裁缝:周宏兵
时装助理:陈定、林汭
动物演员:中华田园犬 Abend(黄)、
Morgen(黑)、腊肠犬 Gelato、
白猫 米布丁、灰猫 yeah
新媒体文案:番茄
设计:小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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