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块碑铭揭秘宋代万盛赘婿那些事

简云斌

　□简云斌

　　今万盛经开区境，唐贞观十六年（642年）设置溱州及荣懿县。宋神宗熙宁三年（1070年），荣懿县改为荣懿寨；熙宁八年，历经430多年的溱州撤销，荣懿寨改隶新设置的南平军（治所在今綦江区赶水镇），直至南宋末年消失。唐宋溱州及荣懿县（寨）是万盛历史上厚重的一笔，但由于本地唐宋时期史料偏少，给文史研究带来很大困难。值得庆幸的是，万盛境内先后出土了一些宋墓（以南宋时期为主），发现了《赵牟氏墓志铭》《宋太夫人陈氏墓铭》《宋故秀才龚君墓志铭》等碑铭，这些碑铭内容完整，为研究宋代万盛的社会、经济、人文乃至山川地理提供了重要的佐证。

　　其中，《赵牟氏墓志铭》发现最早，影响很大，不少内容与万盛的历史文化密切相关。

　　一

　　古墓里发现《赵牟氏墓志铭》

　　《赵牟氏墓志铭》发现于清嘉庆（1796年～1820年）初年，地点在今万盛经开区南桐镇九龙村金兰坝。该碑铭的发现，与清代举人、《道光綦江县志》主纂罗星有关。

　　罗星是今綦江区永城镇黄沙村人，其母霍氏的娘家在金兰坝，他对金兰坝很熟悉。据罗星在《道光綦江县志》中记载，赵牟氏墓位于金兰坝右侧山坡，外观“翘楚丰蔚”，但不知是何朝何人之墓。清嘉庆初年，因为长时间下雨，墓旁塌开一穴，有好事者打着火把入内查看，见墓内甚为干燥洁净，碑铭及壁画等保存完好。罗星听说此事后，便安排一名叫骆德焕的亲友抄写碑铭，后将墓穴封好。

　　这份碑铭就是《赵牟氏墓志铭》，幸亏当时罗星请人抄写出来，不然将很难为世人所知。如今，赵牟氏墓已被荒草湮没，不易寻找。

　　该墓志铭，主要记述南宋绍兴年间荣懿寨进士赵之才之妻牟氏的生平与德行。罗星将《赵牟氏墓志铭》收入他主纂的《道光綦江县志》，其后该墓志铭被《遵义府志》《贵州通志》《四川通志》《宋代蜀文辑存》等多部史籍转录。

　　2021年，古装剧《赘婿》在网上热播。由于《赵牟氏墓志铭》中涉及宋代“赘婿”事迹，因此曾有人撰文，将牟氏及其丈夫与《赘婿》的主角苏檀儿、宁毅进行比较，引起了一些讨论。可见《赵牟氏墓志铭》影响之大。

　　二

　　墓主是宋代万盛的道德典范

　　《赵牟氏墓志铭》详细介绍了墓主牟氏的生平事迹。

　　牟氏和丈夫赵之才均是宋代南平军荣懿寨人。牟氏自小聪慧，家境优渥，父亲有四个儿子，只有她一个女儿，对其疼爱有加。到了牟氏出嫁的年纪，父亲特地选择了门当户对的进士赵之才为婿，且让赵之才入赘牟家。分配家产时，父母也将牟氏与兄弟们同等对待。

　　婚后的牟氏很有孝心。她与丈夫住在荣懿（今万盛城区一带），公婆住在新市（今青年镇、场镇一带），两地相距约30里。牟氏经常去看望公婆，“旦暮未尝废起居礼”，一旦家里有好吃的，便派人给公婆送去。公爹去世后，牟氏念及婆婆年事已高，将其迎养于家，照顾备至。婆婆去世后，丧事办得很隆重。

　　在相夫教子方面，牟氏更是发挥了贤内助作用。丈夫是文人，天性洒脱，家事都由牟氏操持。牟氏30岁时，丈夫不幸去世，儿女还很小，她一人撑起了全家生计。她坚拒族人要其改嫁的要求，毅然为丈夫守节。牟氏精明能干，待人接物、婚丧嫁娶诸事都处理得当，并带领子辈守住了家业，“阡陌联（连）绵，不失尺寸。”她特别注重家风家教，“延士以训子孙，种德以厚基本，孤贫知恤，内外加敬。”她的两个儿子学业有成，两个女婿均为进士，孙辈也出类拔萃，可谓家风和睦、福泽满门。

　　牟氏的孝善德行，在当时就得到了四方乡邻的称颂，也得到墓志铭撰写者范器的高度肯定。在铭文中，范器赞扬她“为妇以孝，为母以贤”“德全名著，固无足疑”。

　　三

　　碑铭透视了宋代万盛社会状况

　　细读《赵牟氏墓志铭》，还可探寻一系列有关宋代万盛的社会、人文信息。

　　首先可以看出，当时万盛移民众多、经济繁荣。万盛在唐代虽设置了溱州及荣懿县，但蛮荒偏僻、人烟稀少，且主体居民为南平僚人。唐末五代及北宋初年，汉人逐步迁入溱州。宋神宗熙宁三年、熙宁八年，溱州南平僚人两次叛乱被朝廷镇压，汉人大量迁入，改变了当地的人口结构，促进了经济社会发展。从《赵牟氏墓志铭》看，赵牟两家都是移民，来自蜀中地区，来荣懿后，产业与牟里仁不相上下。这一现象说明，当时万盛战乱平息后，已成富庶之乡。

　　如果将《赵牟氏墓志铭》与1994年万东镇新民村（今属榜上村）出土的《宋太夫人陈氏墓铭》对照，更可看出当时万盛移民之盛。《宋太夫人陈氏墓铭》记载，“河北磁州（今磁县）进士武思永，避靖康之乱，迎侍南来，飘寓南平荣懿”“喜宾客，门多长者车辙，适舍于通衢之侧，经从士大夫饭秣宿寄，往往在焉”……这些都说明，在北宋与南宋交替之际，万盛不仅接纳周边地区移民，还接纳了不少北方移民。

　　其次可以看出，当时万盛人文比较兴旺。《赵牟氏墓志铭》记载，牟氏的丈夫赵之才、两个女婿牟蕡和牟蕃都是进士，两个儿子赵充、赵允“业进士”（准备考进士）。墓志铭撰写者范器估计也是进士。而据《宋太夫人陈氏墓铭》记载，墓主陈氏的儿子武思永是进士，孙子武承庆、武承嗣“习进士举”（意同“业进士”），墓志铭撰写者赵棠是濬州（今河南浚县）免解进士，篆额者龚道申是永兴军（今陕西大部）乡贡进士。从两块碑铭上就找到这么多“进士”“免解进士”“业进士”，充分证明了，因为移民的进入，南宋时期万盛境内的人文水平达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