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静持续了大概五秒钟。
沈瑾把文件翻过去,嘴唇动了动:"天天看着你这张脸,我烦了。"
笔掉在桌上,发出一声脆响。
不是贺珩的笔。
是前排不知道谁的笔。
连空调出风口的嗡嗡声都消失了。
三百多个人,没有一个人敢动。
有人转过头,偷偷看贺珩的脸。
他的表情——
没有表情。
不是那种强忍着的没有表情。是真的,什么都没有。
就好像沈瑾刚才说的不是"把你发配到两千里外",而是"今天食堂的菜单换了"。
他站起来。
椅子腿蹭过地面,发出一声短促的摩擦声。
"知道了。"
两个字。
音量不高不低,语气不轻不重。
他拿起桌上的笔,揣进裤兜,侧身走出座位。
没有争辩。
没有质问。
甚至没有多看沈瑾一眼。
他从最后一排走到门口,中间经过三十排座位。每一排的人都在偷偷看他。
没有人拦他。
会议室的门被推开,走廊的冷风灌进来,又被门缓缓关上,"咔哒"一声隔断了里面所有的目光。
会议室里重新安静了三秒。
然后,嗡嗡的议论声炸开了。
"沈总疯了吧?"
"贺珩干什么了?"
"天天看着他的脸烦了?开什么玩笑……贺珩的脸有什么好烦的?"
"是不是得罪她了?"
沈瑾站在台上,合上文件夹。
"散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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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廊尽头是贺珩的工位。
说是工位,其实就是沈瑾办公室门外的一张桌子。
他在这张桌子后面坐了三年。
桌面收拾得干干净净,文件按颜色分类摆放,左手边一盆绿萝,长得茂盛。
贺珩站在桌前,把抽屉拉开。
一双备用筷子。一管眼药水。一个旧充电器。
没了。
三年,私人物品就这么点。
他拿了个透明袋子把东西装好,转身打开电脑。
花了四十分钟,把所有项目的进度文档整理成一个压缩包,发到工作邮箱的公共盘里。每个文档的命名方式是"项目名+进度+注意事项"。
又花了二十分钟,打了三通电话。
第一通打给金河湾的陈总——跟他交代接手人的联系方式和注意事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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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通打给供应商老赵——提醒他下周四的货期别忘了。
第三通打给楼下保安老李——让他帮忙把绿萝送给前台小姑娘,她之前说过喜欢。
挂了电话,他把工牌放在桌上。
高跟鞋在地板上敲得急促。
"贺珩!"
霍溪从走廊另一头跑过来。
沈瑾的行政秘书,跟了沈瑾两年多。圆脸,小眼睛,平时嘻嘻哈哈的,这会儿脸色发白。
"你别走啊!我去跟沈总说,她可能就是——"
"霍溪。"贺珩打断她,笑了一下。
那笑容很淡,但很干净。
"帮我个忙。"
"啊?"
"沈总明天下午三点有个跟汇丰的电话会,她最烦对方说'赋能'这个词。提前跟汇丰那边打个招呼,让他们换个说法。"
霍溪张了张嘴。
"还有,她办公室加湿器的滤芯该换了。用那个蓝色盒子的,不要白色盒子的。白色的有股塑料味,她闻了会皱眉。"
霍溪的眼眶红了。
贺珩拎起透明袋子,拍了拍她的肩膀。
"走了。"
他路过电梯间的时候,看到了自己在玻璃上的倒影。
白衬衫,黑裤子,透明袋子里装着筷子和充电器。
活脱脱一个刚被退了宿的毕业生。
他笑了笑,按了下行键。
走出锦澜大厦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十二月的风裹着雨丝,灌进领口。冷意从锁骨一路窜到后脊。
他站在路边,掏出手机,打开购票软件。
"目的地:嘉禾。"
最快的高铁,四小时。
最慢的绿皮火车,十九个小时。
他的手指在屏幕上停了两秒。
选了绿皮。
买完票,他把手机揣回口袋,冲雨里走了几步,拦了辆出租。
"火车站。"
车窗外,锦澜大厦四十二层的灯火越来越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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