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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艘航行于大西洋的邮轮,洪迪厄斯号(MV Hondius),暴发了一种致命(能有限人传染人)的安第斯型汉坦病毒(Hantavirus)。
截至目前,已有3人死亡(均属该病毒确诊);7例确诊(含美国最新1例,1例南非重症),2例疑似。
邮轮原定5月初到达终点非洲佛得角,但在不知情病毒暴发的状况下,邮轮仍然停靠了几个远离大陆的岛屿,并有乘客中途离开,给脆弱的岛民增加了密切接触风险,也让十多个国家不得不追踪其他密接者。
在病毒开始传播致人死亡的那十多天里,船上到底发生了什么?以下是媒体及网友的整理:
一艘观鸟人的船
2026年4月1日,114名旅客和61名船员从世界最南端的城市——阿根廷乌斯怀亚(Ushuaia)出发,登上洪迪厄斯号。
这是一艘荷兰Oceanwide Expeditions公司运营的高端极地探险船,到访南极岛屿是其最大亮点。7层甲板,82间客舱,船票从14000欧元到22000欧元不等。
其航线是从南美最南端出发,途经南极、南乔治亚岛、特里斯坦-达库尼亚岛、圣赫勒拿岛,最终抵达非洲西北部的佛得角(Cape Verde),全程35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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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I绘制
这趟旅行,船上的乘客大多是60岁以上的老人,来自23个国家和地区(CNN报道称是24个——编者注),几乎清一色是观鸟爱好者。一位35岁的土耳其旅行博主Ruhi Çenet后来接受法新社采访时说,他是船上最年轻的旅客之一,其余大多数都是60岁以上的业余观鸟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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YuTube博主Ruhi Çenet接受媒体采访
船上那种亲密感,只有坐过小型探险船的人才懂。不是那种几千人的大邮轮,这种船上100多号人,每天一起吃饭、一起听讲座、一起坐冲锋艇去冰川上看企鹅。航程结束的时候,每个人都可能会成为朋友。
这也意味着,给病毒提供了绝佳的传播机会。
第一个人倒下
4月5日,船抵达南乔治亚岛。这个地方有着极其严格的生物安全检查。但这套检查是为了保护岛上的生态,2018年以来,南乔治亚岛上的老鼠已经被彻底清除了。他们严防死守,怕老鼠登岛。
没人想到,问题不在老鼠,而在人。
4月6日,一位70岁的荷兰老先生开始出现症状,发烧、头痛、腹痛、腹泻。
船上只有一个医生,一个小型医务室。里面有一些消炎药、一些非处方药、几个氧气瓶。没有CT,没有呼吸机,没有PCR检测仪,没有任何可以做病原学检测的设备。
Oceanwide Expeditions自己的宣传材料上都写着:旅客无法在船上获得复杂的医疗设施。
船医给这老先生做了能做的一切。但老先生的状态在接下来几天里急剧恶化,从腹泻发展到呼吸困难,再到急性呼吸窘迫综合征。
来自美国俄勒冈州的退休肿瘤科医生科恩菲尔德也在船上。他后来接受CNN采访时回忆说,当时他听说有人生病了,就去问船医需不需要帮忙。
“在12到24小时之内,事情就变得很明显了,不止一个人生病了,而且他们在变得更严重。”
5天后,4月11日,荷兰老先生死了。
死因不明,因为船上没有能力确定死因。
4月12日早上,船长通过广播系统做了一个通告。Ruhi Çenet说,那天早上他一听到船长亲自开口讲话,就觉得不对劲,因为之前的日常通报从来都不是船长来做的。他立刻掏出手机开始录像。
画面里,船长对着话筒说:
“很遗憾地通知大家,一位旅客昨晚突然离世了。据我们了解,这是自然死亡。船医告诉我,不具传染性。所以这艘船是安全的。”
Ruhi后来接受法新社采访时说,听完这段话,他感到震惊的不是有人死了,而是船上的一切照旧。
他拍下的画面里,白发苍苍的老年旅客们依然围在自助餐桌旁,不戴口罩,说说笑笑。
“我们继续一起吃饭……没有人戴口罩” Ruhi说。
Ruhi说船医一直超级忙,因为总有人觉得不舒服,但大家最初的判断都是晕船。那片海域本来就颠,更何况是一船六七十岁的老人。
有几个人有轻微的消化道症状、有点发烧,但没有人把它和那个刚死的荷兰老先生联系在一起。
因为船长说了,自然死亡,不传染。
然后,所有人做了一件在那个情境下无比自然、事后看来无比恐怖的事:他们去找了那位刚刚失去丈夫的69岁荷兰老太太。
给她拥抱
“所有人都觉得她太可怜了,”Ruhi对《每日邮报》说,“大家都去拥抱她,跟她说话,安慰她,因为她刚刚失去了自己的丈夫。”
一艘不大的探险船,100多个人,他们在过去的十几天里一起看过南极冰山、一起喂过企鹅、一起在摇晃的餐厅里碰杯。一位同伴走了,他的妻子还在,他们唯一能做的,就是走过去,给那个刚刚变成寡妇的老太太一个拥抱。
一个接一个。
没有人知道她体内的安第斯病毒正在侵蚀着她。
科恩菲尔德医生后来对CNN说,当时荷兰老太太已经出现了非特异性症状.但在一个刚刚丧夫的69岁老人身上,困惑和虚弱看起来更像是悲伤,没人往病毒那个方向想。
4月13日到15日,船停靠在特里斯坦-达库尼亚岛,这是全世界最偏远的有人居住的岛屿。岛上常住人口大约250人,没有机场,最近的大陆在2400公里之外。
100多名旅客下了船,和岛民互动。
【后来英国卫生安全局报告说,岛上出现了一个疑似感染者。截至5月9日,英国方面确认有两名英国公民确诊感染汉坦病毒,另外还有一名英国公民在特里斯坦-达库尼亚岛,下船后疑似感染】
Ruhi后来说,这是他最后悔的事之一:
“我真希望我们没有在第一个人死了之后还在那个岛上登陆。他们都在和岛民接触。那是全世界最偏远的岛屿,他们没有足够的医院,没有足够的医生。”
如果这个岛上真的暴发了传染病,它甚至没有能力撤离自己的居民。
遗体在船上的13天
荷兰老先生死了之后,遗体就一直留在船上。
洪迪厄斯号有一个小型停尸间,实际上就是一个冷藏空间。探险船上都会有这种设施,以备不时之需。但不时之需指的是个别意外,不是一场正在蔓延的传染病。
遗体在船上待了整整13天。
这13天里,船继续航行。经过特里斯坦-达库尼亚、夜莺岛,一路向北。旅客们继续看鸟、看海、听讲座。自助餐继续供应,拥抱继续发生。
没有人隔离,也没有人戴口罩。
Ruhi说他和他的摄影师是船上最早开始警觉的人之一。
“我们不知道有病毒,但我们就是采取了一些预防措施。”他开始在自己的舱室里单独吃饭,不去公共餐厅。他后来说,这可能跟他年纪轻、和其他老年旅客没什么共同话题有关。
但船上的绝大多数人,继续着正常的社交生活。
4月24日,出发后的第24天,也是荷兰老先生去世后的第13天,船终于抵达了圣赫勒拿岛。这是拿破仑当年被流放的地方,大西洋中间的一块英国海外领地。
在这里,几件事同时发生了:
遗体终于被移下了船。
30名旅客下了船。
(他们来自至少12个国家和地区,包括8名美国人、2名新加坡人,还有来自加拿大、丹麦、德国、荷兰、瑞士、英国、新西兰、圣基茨和尼维斯、土耳其和瑞典的旅客)
没有人做检测。没有人被要求隔离。没有任何接触追踪。
因为那时候,所有人仍然相信船长那句话,自然死亡,不传染。Oceanwide Expeditions后来在声明中说,首个汉坦病毒确诊报告直到5月4日才收到。在4月24日那一天,没有人有理由阻止任何人下船。
荷兰老太太也在这里下船了。她要陪着丈夫的遗体回荷兰。
Ruhi也在同一天下船。他注意到了老太太的状态。
“我记得我们下船那天,她走路已经很费劲了。”
4月24日,船上的第三个病例出现了。
一位英国男性旅客开始出现发烧、呼吸急促、肺炎的体征。他向船医报告了自己的症状。但船医只能给他消炎药,氧气瓶。
4月25日,荷兰老太太搭上了从圣赫勒拿岛飞往南非约翰内斯堡的Airlink航班4Z132。这架飞机上有82名旅客和6名机组人员。Ruhi也在同一架飞机上。
“她坐在轮椅上……头垂着。看起来病情已经开始侵蚀她了。”
Airlink后来在声明中说:在航班运营时,Airlink并不知道有任何旅客身体不适。
4月26日,老太太在约翰内斯堡转机,登上了荷兰皇家航空KL592航班,准备飞回阿姆斯特丹。起飞时间是晚上11点15分。
她在机舱里坐了45分钟。
然后机组人员注意到她的身体状况严重恶化。KLM后来在声明中说,由于旅客当时的身体状况,机组人员不允许她继续旅行。她被从飞机上移了下来。飞机随后正常起飞,飞往阿姆斯特丹。
老太太被送进了约翰内斯堡的医院。到达时,她已经死去。丈夫去世后第15天。
【5月4日,南非实验室的PCR检测结果出来:汉坦病毒阳性】
继续航行
在老太太死去的同一天,4月26日,船上那位生病的英国旅客也在急剧恶化。
4月27日,他的情况糟到了船上那个小医务室完全无法处理的程度。船当时刚离开圣赫勒拿,正在驶往阿森松岛。他被紧急送到阿森松岛上的医疗设施进行初步治疗,但阿森松岛的条件也有限。
尽管在阿森松岛进行了医疗治疗,他的状况没有改善,于是他被进一步空运到南非约翰内斯堡桑顿区(Sandton)的一家私立医院,直接进了ICU。
5月2日,他的PCR检测结果确认:汉坦病毒阳性。
【5月7日,CNN引用WHO的信息报道说他仍在ICU,但状况正在好转。这是这个故事里难得的好消息】
与此同时,船上的情况正在失控。4月底船上唯一的那位医生也病了。
“发烧、疲劳、脸红、消化道问题和呼吸急促”,科恩菲尔德医生后来对CNN描述了船医的症状。
船医是英国籍。他和另一位荷兰籍的船员一起被困在了自己的舱室里。一艘船上只有一个医生。医生倒了,谁来看病?
5月1日,科恩菲尔德站了出来。
这位来自俄勒冈州本德市的退休肿瘤科医生,他上这艘船,只是为了看鸟。观鸟是他退休后最大的爱好。但现在他成了一艘漂浮在大西洋的病毒船上,唯一还能站着的医生。
“我不是传染病专家,我从来没有处理过汉坦病毒,但作为一个肿瘤科医生。你习惯了照顾重症患者,习惯了面对身体多个器官出问题的人。很多技能是可以跨疾病通用的。”
他给自己找了防护装备。手套、口罩。后来情况越来越严重,他找到了更好的防护服。他不断地洗手、洗澡、换衣服。
他照顾了三个重症患者。其中一个,后来死了。
4月28日,一位德国女性旅客开始出现发烧和全身不适。她的症状进展极快。发烧迅速发展成肺炎。
5月2日,她死了。死在船上。科恩菲尔德是当时照顾她的人。
她的遗体后来被送回荷兰,在荷兰进行了尸检后的检测证实:安第斯病毒阳性。
继续雪崩
科恩菲尔德把船上那几周的状态描述得非常精准:
“这次航行从4月1日开始。大约一周后,有一位旅客病得很重,当时没有人觉得这是传染病。
事情很零散,没有人真正感觉到其中的联系。我们在非常偏远的地方,根本无法获得复杂的医疗条件。
然后到了4月底,事情就像雪崩一样。在很短的时间内,很多人生病了,一个患者死了。”
他说他后来才知道,那个早些时候被从船上送走的旅客(那位英国人)确诊了汉坦病毒。那时候我们才意识到。原来是这个东西。
这种后知后觉的恐惧,可能比病毒本身更折磨人。回想过去三周里的每一顿饭、每一次握手、每一个拥抱,然后意识到,根本不知道自己是不是也已经感染了。
汉坦病毒的潜伏期长达1到6周。这意味着即使现在船上已经没有新的症状出现(科恩菲尔德说在过去六七天里没有人新发病),所有人仍然处于观察窗口之内。
5月2日全球警报拉响后,最让各国卫生部门头疼的,可能不是船上的人,那些人至少还在一个封闭环境里,可以观察,而那30个上月已经分散到全球各地的人,存在扩散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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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卫组织发布汉坦病毒核心要点
5 月 3 日,洪迪厄斯号驶入佛得角海域后,世界卫生组织宣布对这艘邮轮上疑似汉坦病毒聚集性疫情启动应急响应。
5 月 4 日,南非卫生部门对此前机场晕倒身亡的荷兰女子进行死后检测,结果同样汉坦病毒阳性。世卫组织正式将此次事件定性为汉坦病毒暴发疫情。
5月6日,世卫组织发布汉坦病毒核心要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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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汉坦病毒是一类由啮齿动物(如鼠类)携带、可致人类罹患严重疾病的病毒。
·人类通常通过接触受感染的啮齿动物,或是其尿液、粪便、唾液而被感染。
·感染汉坦病毒可引发多种病症,严重时可导致重症甚至死亡。
·在美洲,汉坦病毒可引发汉坦病毒心肺综合征(HCPS),这是一种严重呼吸道疾病,病死率最高可达 50%。
·发现于南美洲的安第斯病毒,是目前已知可在密切接触者之间发生有限人际传播的汉坦病毒。
·在欧洲和亚洲,汉坦病毒会引发肾综合征出血热(HFRS)。
病毒源头在哪?
有关部门仍在调查这起聚集性病例的感染源头。
世卫组织流行病和大流行防范与应对司司长玛丽亚・范凯尔克霍夫(Maria Van Kerkhove)博士表示,世卫组织认为,这对荷兰夫妇以及其他部分人员,在 4 月 1 日登船之前就已感染病毒,感染地点很可能是在阿根廷的活动期间 —— 阿根廷属于汉坦病毒地方性流行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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谭德塞安抚岛民:这绝不是又一场新冠
由于多国拒绝接收乘客,洪迪厄斯号邮轮在非洲佛得角外海停留了数日,最后商定北上。10日晨,搭载 140 余名乘客和船员(CNN报道称是147人)的邮轮停靠特内里费岛,乘客将从这里被转运至西班牙医疗机构进行检查,美国等国家则派飞机接回其乘客,定点隔离。
周六(5月9日),世界卫生组织总干事谭德塞专门发明声明,安抚这座西班牙岛屿的民众。他表态称:这种病毒绝非又一场新冠疫情。
这里靠近西非,属西班牙加那利群岛。
谭德塞总干事、西班牙卫生大臣莫妮卡・加西亚和内政大臣费尔南多・格兰德 - 马拉斯卡在周六抵达该岛,统筹安排乘客及部分船员的下船撤离工作。
谭德塞在声明中称:“我知道大家忧心忡忡。当听到‘疫情暴发’一词、看着一艘邮轮驶向本土海岸时,那些我们都未能彻底释怀的记忆便会涌上心头。2020 年疫情带来的伤痛依旧真切,我丝毫不会轻视大家的担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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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源:世卫组织官网
他表示:“但我希望大家认真听清:这并不是又一场新冠疫情。目前汉坦病毒引发的公共卫生风险仍处于较低水平。我和同事们早已给出明确结论,现在我再次向大家重申这一点。”
汉坦病毒可引发致命疾病。该病毒通常通过人体吸入被啮齿动物粪便污染的残留物传播,人际间不易传染。但此次邮轮疫情中检出的安第斯型汉坦病毒,在极少数情况下可实现人际传播。人体感染后,潜伏期通常为 1 至 8 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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