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鲁豫和中国政法大学教授罗翔在录制视频播客《陈鲁豫·慢谈》。受访者供图
今年30岁的张沐,是陈鲁豫播客《岩中花述》的忠实粉丝,她每天坐地铁通勤,都有这档音频节目的陪伴。
“我们谈论艺术,借由对话走进自己……”在若干次听着播客开场白中,张沐不仅得到滋养,也渐渐收获表达自我的勇气。去年,她拉着两个朋友一起开创了自己的播客,在音频里留下穿梭于北京朝夕的轨迹。
如今,播客正在成为年轻人日常生活的一部分。通勤路上、睡前时光、家务间隙,播客以伴随性的特质,填补着生活的碎片化时间,成为“手机里的朋友”。
拥有33年电视媒体经验的陈鲁豫,见证了媒体环境从电视到新媒体的迭代。2023年“入局”播客,从小宇宙的音频播客《岩中花述》,到去年在B站新开启的视频播客《陈鲁豫·慢谈》,陈鲁豫在播客领域的尝试,人气暴涨。
“我从不去想‘是为哪个媒介而创作’,我只专注做内容。好的内容自然会完成它的破圈。”日前,陈鲁豫接受中青报·中青网记者专访时表示。
从音频到视频,播客正冲破媒介边界,成为新大众文艺的重要载体,并正在掀起一场文化热潮。
在声音里达成平等的对话
“我做播客不是从零起步,电视行业33年的历练,是我最大的优势。”陈鲁豫说。
从业30多年,陈鲁豫早已习惯电视录制的场景:灯光聚焦、机器架设、现场阵仗庞大,主持人与嘉宾在镜头前面对面……“以前做电视节目,画面是核心,如果没有画面就像断了一只臂膀。”最初接触音频播客时,陈鲁豫十分抗拒,认为这种方式隔绝了人与人之间的触感,少了面对面的温度。但随着录制的深入,她逐渐发现,这种“舍弃画面”的局限,恰恰成为播客独有的优势。
当画面、灯光、现场人群等干扰因素全部被剥离,只剩下声音传递信息,人的感官会变得无比专注。没有被观看的焦虑,没有镜头的束缚,创作者与嘉宾都会获得前所未有的安全感。
“人的身体很奇妙,当其他感官被暂时割舍,只用声音表达,人会变得格外放松,而松弛感会带来表达上的真诚,敞开度也会在不知不觉中加大。”陈鲁豫坦言,播客的录制,给她带来了革命性的改变——从依赖画面的电视工作者,到专注声音的播客创作者,她读懂了声音媒介的独特魅力:平等、松弛、真诚,没有身份的隔阂,没有镜头的压迫,主持人、嘉宾、听众在声音里达成平等的对话。
与《流俗地》作者黎紫书的对谈,两位女性畅聊写作生涯与人生感悟;与演员文淇,以及脱口秀演员、编剧鸟鸟的交流,陈鲁豫并没有绕着她们高光的事业打转,而是和她们一起做回普通的小女孩,重回“童年的那一天”。
陈鲁豫说,以前做电视访谈,时间有限、流程固定,主持人要“隐去自我”,以提问者的身份引导嘉宾表达,是单向的问答模式,播客彻底打破了这种模式。长达数小时的录制时长,无拘无束的交流氛围,让访谈变成双向的奔赴、平等的对谈。主持人不再是“隐身的引导者”,而是可以分享自我、袒露心声的交流者。
“你会发现,两个陌生人之间会迅速找到彼此相似的、可以连接的地方——而那一切是可以帮我们迅速破冰的,让我们快速从陌生走向熟识。”
在选择播客嘉宾时,陈鲁豫凭借职业本能判断,无需过多理由,便能精准锁定适合播客的受访者。作家是陈鲁豫个人偏爱的群体,不仅因为熟悉,更因为作家群体兼具优质表达与真诚内核,其经历与观点能与听众,尤其是女性听众产生深度连接。
播客为大家找回“附近”的感觉
“从整个中国年轻人的数量来说,播客受众还没有到绝对大的数值,但很多年轻人对播客早已不陌生。”谈及播客当下的发展态势,陈鲁豫直言,这一媒介的大众化趋势,核心源于技术门槛的消解与年轻人表达欲的释放。
播客为何如此吸引今天的年轻人?
朱若是一档闺蜜谈心类播客的主播,其节目目前订阅量已突破5万次。最初创办播客只是为了满足朋友间的分享欲,并无功利之心,只想通过平台吸引志同道合的人,没想到收获了大量共鸣。
在她看来,播客的吸引力首先源于对年轻人社交需求的精准契合。相较于传统的约饭、唱歌,做播客成了一种更具价值的社交新方式——既实现了朋友间的面对面情感交流,也能系统分享一个月来对各类文艺作品的看法。“线上交流固然便捷高效,但播客能营造出一种休闲的‘在场感’,这种面对面聊天的尽兴程度,是微信群聊无法比拟的。”
最近在成都举办的第十三届中国网络视听大会,专门开设了“网络音频与播客论坛”,会场被挤得水泄不通。
“播客与生俱来骨子里自带一种平等的气质。”在视听大会的分享中,陈鲁豫提出的这一观点引发行业广泛共鸣。这也是她从电视访谈转型播客创作后很深刻的体悟。
“以前技术门槛太高,成本太高,表达属于某一个专业领域的人才才有的可能性。现在技术门槛几乎被打掉了,表达成为一种自然,也会成为一种必然。”从2023年开始涉足播客,陈鲁豫敏锐地感受到了这个领域“即将飞速发展”。在她看来,此前10余年的拓荒者为今天的发展奠定了基石,而这两年播客的突飞猛进,是媒介发展自然样态的体现。“对于年轻人来说,播客是一种相对门槛低的表达方式。”
在陈鲁豫看来,播客是返璞归真的一种形式。“声音先天带有一种私密感、亲近感、松弛感,让你不由得就敞开心扉。这对于访谈来说,有着先天的优势,无法比拟。另外,播客给你最奢侈的时间。”
在“小宇宙”创始团队成员、生态运营负责人李会洋看来,播客的情感元素,尤其是聊天中的真情实感,短期内是AI难以替代的,在未来,播客很可能作为一种内容生产机制。
冠声文化联合创始人兼CEO、中国传媒大学传播学博士杜远智说,项飙曾提到,现代社会的一个趋势是“附近”的消失。杜远智认为播客找回了这种“附近”的感觉,我们像在家里的客厅,像在街头巷尾的交流和分享。今天播客把大家“奢侈”的时间拿走,有那么多的人喜欢长时间地收听、收看,说明播客这种媒介内容形式是一种具有“社会修复”潜力的媒介实践。
青年入局,点亮新大众文艺的无限可能
播客为年轻人搭建了连接“附近”、拓展社交圈的新桥梁。“如今世界越来越丰富,年轻人的选择也更加多元,而播客恰好能打破人与人之间的隔阂。”朱若做播客两年后意外发现,身边不少工作伙伴也在收听自己的节目。“播客让我们拓展了更多圈子,也加深了彼此的了解。现代人拥有太多工具去了解远方,却常常忽略身边的‘附近’,而播客恰好帮我们找回了这种近距离的连接感。”
播客的内容形态也在不断丰富,满足着年轻人的多元需求。2025年,陈鲁豫在B站推出视频播客《陈鲁豫·慢谈》,再度引发关注。上线不到一年的时间,到目前为止订阅数量已经超过140万次。
音频播客已然格外成功,为何又要试水做视频播客?
“《陈鲁豫·慢谈》,这个名字你听有一些任性,但代表我作为一个创作者的态度,因为所有的表达都需要时间作为支撑。”录制时长的自由,是视频播客的一大特色。从最初的两三个小时,到后来的四五个小时,最长甚至达到6个多小时,酣畅淋漓的交流,让每一期访谈都意犹未尽。后期剪辑后,2-3小时的成片,恰好契合听众对陪伴感的需求。“播客的陪伴感需要时间支撑,30分钟、1小时都不够,两个小时是基本起点。足够长的时长,才能让听众感受到踏实的陪伴。”
另外,视频播客可以帮忙捕捉“文字和声音遗漏掉的,没有办法表达的那些细微的时刻”,比如沉默、叹息、留白或者面部非常微妙的表情变化。
B站年轻、鲜活的受众,也给她带来了全新的创作反馈。弹幕里的“许愿嘉宾名单”、年轻人精准捕捉到访谈里的细节与情感,这些让她感受到创作的成就感。
视频播客作为新兴业态,成为播客行业发展的新节点,而在陈鲁豫看来,无论是音频还是视频,核心始终是内容,技术只是提供更多可能性。
为了让谈话“回归本身”,《陈鲁豫·慢谈》这档视频播客的场景设计极尽简约:固定的场景、两支麦克风、简洁的灯光,没有多余的装饰;画面简单,质感统一。这种简约的制作风格,是为了让创作者与嘉宾心无旁骛地交流,让听众、观众专注于内容本身,不受外在形式的干扰。
如今,越来越多年轻人不满足于收听播客,更想亲自入局创作。陈鲁豫直言,播客的门槛可以极低,年轻人无需过度纠结设备、技术,先以表达为核心,慢慢起步。
她鼓励年轻人,不要被所谓的“专业门槛”吓退,表达本身才是核心。随着播客行业的发展,官方平台、机构已开始为年轻创作者提供扶持,免费的录音场地、公益的技术指导、创作讲座越来越多,为新人铺路。
陈鲁豫也一直计划未来能开办线下公益工作坊,分享自己的采访与交流经验。“只要会采访、会交流,自然就能做播客,我想把多年的经验传递给年轻人。”她乐见更多年轻人入局播客,相信这个行业大有可为,未来能让创作者实现价值与收入的双重收获。
播客的商业价值逐步显现,也让更多创作者获得了持续前行的动力。情感类播客主播李甜对此深有体会:在坚持创作一段时间后,节目为她带来了一定的收益。更让她感到欣慰的是,听众对于播客承接商务的接受度很高,甚至有老听众会由衷为她的成长感到高兴,“这说明播客的商业变现与内容质量并不矛盾,优质的内容能获得听众的信任,而这种信任也让商业合作变得更加顺畅”。
(应受访者要求,朱若、李甜为化名)
来源:中国青年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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