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76年,一个23岁搞基建的女工,在唐山大地震中被砸断了腰。她清楚感觉到自己飘了起来,在空中清清楚楚看见自己的身体压在碎砖烂瓦里,周围全是翻瓦砾和喊救命的声音。走马灯。童年、谈恋爱、厂里发奖状,所有的事儿几秒钟内全部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如果只有一个人讲这事儿,没人当真。但说出来的人,不只一个。
01
1987年,唐山大地震过去11年后,天津安定医院搞精神医学的教授冯志颖做了一个决定。他拉上同事刘建勋,从地震截瘫的幸存者里面,随机选了100个人。这100个人都有一个共同的遭遇——都在废墟底下摸到过阎王爷的门把手,最后又被人给拽回来了。冯志颖挨个儿问他们一个问题:你在感觉自己快咽气的那几分钟里,到底看到了什么?100个人里,有81个人给出的回答能用。43个男人,38个女人。这81个人的回答,后来成了全球同类研究中一次性收集到的最多数据。其中76个人落下了终身残疾,只有5个人身体完全恢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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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2
在收到这81份回答之前,全世界对于濒死体验的认识还停留在10多年前的一个美国医生那里。1975年,一个叫雷蒙德·穆迪的精神病学家出版了一本书,书名叫《Life After Life》。
他采访了100多个被医院宣告临床死亡又活过来的人,把这些人的描述拼在一起,一口气总结出了15种最常出现的情况。之后的几十年里,全球各国的研究者不断往上叠加,最后公认的核心体验大概稳定在10种左右。
出现得最多的一种是:能清楚地感觉到自己正在死亡,但身体一点不难受,反而平静得像泡在热水里。有人觉得自己从身体里飘出来,像一片树叶一样挂在半空中,看着下面医生把针扎进自己胳膊。
有人在一个又长又黑的隧道里走了很久,隧道尽头有光,光里面站着自己死了好久的老爹老娘。还有人的脑子里像电影快放一样,把一辈子最高兴的那几件事儿全翻了一遍。
走马灯。这三个字跟着摇滚一样,在国外各种文献里翻来覆去地出现,成了濒死体验研究里面的王牌现象。
03
等冯志颖把81个人的所有答复全部整理完毕,又把手边能找到的外国文献从头到尾扒了一遍,事情开始不一样了。从外国文献里能翻出来的濒死体验类型捏在一起也就30种出头,冯志颖手里攥着的名单长达40种,硬生生多出来10多种。
单凭数量上的这一棒子差距,他的论文一出来就让全球科学界炸了锅。但冯志颖不在乎别人怎么吵。
他把那81个人嘴里说出来的每句话都摊在桌面上,一条一条地给分门别类。回顾一生的走马灯,灵魂出窍飘在半空中,周围飞沙走石,好像全世界都在往下塌,自己的身体像一个散架的木偶一样到处乱滚,时间突然被按下了暂停键。
40种完全不同的说法,但绝大多数当事人不是只有单一的一种感觉,而是两三种感觉掺在一起往脑子里猛灌。
04
81个幸存者里,有些人描述出来的画面让冯志颖停笔端详了很久。一个下岗的老工人说,自己被压在废墟里昏过去了,醒来时外面狂风大作,满天飞沙走石,周围一个人也没有,心里慌得不知道往哪儿逃。这时候面前忽然多了一个黑洞,老工人走了进去,洞里溅起一层层水花,脚下像踩在水面上,走了老半天看见光亮了,赶紧狂奔过去,想都没来得及想又看见了天日。还有一个姓翟、只读过书的学生。她说自己飘到了天花板,清清楚楚看见自己的身体躺在底下,但她一点都不害怕。她能感觉到那具空壳还有呼吸和心跳,但她本人已经不归那个身体管了。她继续往上飘,飞到半道被什么东西挡住了,怎么也过不去。然后那些年头很久的事,平时早就被忘得一干二净的事全部从脑子里翻了出来——上幼儿园、上学、搞对象、哥哥结婚。十几年前的事跟眼前的事搅在一起,像有人一把全倒进了同一个面盆里,和成了一团。
05
冯志颖把那81个人的档案翻来覆去看了很多遍,渐渐发现了一个规律——一个人在濒死的时候脑子里面闪出什么画面,跟这个人的社会身份有着分不开的关系。男人比女人更容易觉得脑子转得飞快,像身上跑着一台开了加速马达似地越转越快。
还没结婚的年轻人比结了婚的老油条更容易感觉到超自然信息或世界毁灭的幻觉。学历越高的人思维越清楚越冷静复苏后什么细节都不漏。
学历低一些的人更容易出现身体不再是自己的那种陌生感,或者感觉自己去了另一个世界。农民和一直没上过班的人更容易感受到时间变慢了或突然停住了。
当干部的和在工厂干活的人,则更容易体会到一种突然被什么东西点醒的感觉,像被人猛地从背后狠狠拍了一下,整个人一下全明白了。冯志颖在正式出版的报告里把这条规律说得很直白——社会心理、文化程度、职业、婚姻状况、性格倾向这些东西,会像一把面粉筛子,把人濒死时眼里看到的画面筛成完全不同的形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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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6
81个人的回答里,那些不论哪国人在濒死时都会反复出现的基本体验,冯志颖也在自己的中国样本中找到了。但他挖出的那10多项国外医学文献完全没有记载的东西,才是整个研究里最让科研界琢磨不透的地方。全世界其他国家的濒死体验报告里几乎没有幸存者谈起过周围飞沙走石,也很少有人讲出过世界毁灭了这种画面。但在唐山的这批截瘫病人嘴里,那种好像什么东西全没了的感觉反复冒出来跑,这一开口就是从几颗喉咙里往外蹦。冯志颖和同事刘建勋花了很长时间去追踪这批幸存者后来几十年的日子,只想弄清楚一件事——一个人在阎王爷办公桌上签过字又被赶回来之后,他跟从前还一样不一样。这81个人里,有人讲出的一段往事,让冯志颖这辈子都没法用现有的知识去解释,直到他退休。
07
冯志颖在整理数据的时候,手指在表格上停顿了很久。81个人里,有47个人的性格在经历了死亡那几分钟后又活过来后发生了转变。
这事跟一个人信不信鬼神、有没有宗教信仰没太大关系。反而是那些没什么文化、日日在流水线上一寸一寸干活的普通工人和农民,经历完这次重创后变得最彻底。
有的人本来脾气火爆动不动摔碗打人,醒来以后温顺得让老婆都以为自己穿越了。有的人以前是一根针掉地上都要分个你多我少,斤斤计较得分毫不让,如今却能把最后半碗稀粥掰成四份分给身边从来没说过一句话的陌生人。
08
调查结果清清楚楚地昭示,历经死亡又爬出来的人大致分成了两个阵营。一部分人因为落下毛病终身肢体残疾,日复一日在伤痛的折磨中渐渐沉沦下去。
另一部分女人,反过来,像被人打通了一条当年从没用过的筋脉一样,比出事前更加痴迷于活着这回事。从前感觉天大的事情,现在在她们眼里根本不算什么。
以前打死也不会把自己心里话往外掏的人,如今能坐在马路牙子上陪邻居聊上整整一个下午。以前因为一根鸡毛蒜皮都能跟人撸袖子掐架的人,现在看谁都是一张慈眉善目四个四平的脸。
她们从废墟底下爬出来的那几分钟黑暗里,似乎捡到了一个谁都说不清的口令。没人把这句口令写下来贴在墙上,但整个人却活成了一个完全不同的人。
81个人里有47个性格变了,这一比例达到57%以上。其中有一部分心理更深的印记,在后来冯志颖和同事一轮接一轮的追踪研究中被彻底钉死,证明这种变化是持续性的、不可逆的。
09
冯志颖后来发表于公开杂志的访谈文章里讲了一句让人印象很深的话。他觉得濒死体验里面最值得研究的并不是那些光啊隧道啊,而是一个人在经历了根本不可能的事情之后,对好好活着这件事重新做出的判断和审视。
那些从死亡线上一寸一寸爬回来的人,几乎没人从此一哭二闹三上吊,天天喊着活不下去了。恰恰相反,她们比掉进废墟之前更能扛得住疼痛、更能安顿在日复一日重复得让人发疯的吃饭拉屎吃药的生活里、更能从一碗刚出锅的热粥和一个晒在门口的太阳天里咂摸出一丝丝甜头。
这种转变活像一盆刚从搅拌机里倒出来的水泥,在泥还没干透的时候,被一双看不见的大手重新捏了一遍。等泥干透了,凝固了,就再也没有任何办法让它回到原来的形状。
冯志颖后来做了件事,他把这人性格大变的基础理论用到了医学临床里。靠着濒死体验能让人从骨头缝里翻出积极态度的这条原理,去开导那些因为重病或巨大伤痛而摔倒在地再也爬不起来的心理崩溃的病人。
效果出奇的好。
10
冯志颖在后来的电视采访里不经意地提过一件小事。做完那次调查过去了十多年,他有次去唐山出差,在马路拐角上撞见当年填过问卷的一个截瘫病人。
女人站不起来了,坐在轮椅里自己撑着轱辘慢吞吞地过马路,脸上的表情平静得不像一个这半辈子都没有用过腿的人。冯志颖没有跟她说起过那天她回答的问卷上到底写了什么,但他站在马路对面,看着她点了一根烟、坐在轮椅上对着大太阳慢慢吐烟圈的模样,心里头突然猛地稳住了。
当年这个人写在白纸上的那些奇怪的回答不是瞎编的。那些在废墟底下持续了十来分钟的怪梦,真的手把手把人活成了另外一个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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