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锁电约谈”引争议 OTA 权责边界待厘清

中经记者 陈靖斌 广州报道

近日,网传“8家新能源车企因锁电问题被约谈、3家车企被立案”的相关消息,引发行业及消费者关注。随后，中国汽车工业协会（以下简称“中汽协”）回应称，网传“新能源车企因锁电问题被约谈、立案”为不实信息。围绕新能源汽车OTA“锁电”的舆论由此出现转向：一方面，“8家新能源车企因锁电问题被约谈”“3家车企被立案”等说法被中汽协否认；另一方面，微信公众号“央视网”当晚在此前相关文章评论区发布更正，称个别文字表述引发歧义。

传言被澄清，并未终结OTA“锁电”争议。公开报道曾提到，新能源汽车OTA“锁电”相关投诉单月超过1.2万件，同比上涨273%。在多家车企否认被卷入传言后，争议焦点转向车企OTA调整的权责边界：当远程升级触及BMS电池管理系统参数，并可能影响续航、充电速度、动力输出等核心性能时，车企的信息告知、用户同意、召回备案和补偿义务如何界定，成为新能源汽车消费纠纷中的关键问题。

约谈传言澄清 锁电争议待解

对于“锁电约谈”传闻所引发的争议，中汽协表示，希望新能源车企在优化电池管理系统时保持信息透明，保障消费者知情权与选择权，建立畅通高效的售后沟通渠道，积极处理锁电相关投诉争议。

这也使事件从传言核验延伸至OTA升级中的信息透明、用户同意和性能变化争议。所谓OTA“锁电”，通常指车企通过远程升级或软件更新调整车辆电池管理系统参数。若相关调整影响续航、充电效率、动力输出等核心性能，消费者是否被充分告知、是否拥有选择权，便成为争议焦点。

5月9日晚，微信公众号“央视网”在此前发布的《1个月内投诉超1.2万件，同比上涨273%，新能源车这个顽疾究竟该咋治？》文章评论区发布更正称：“近日，央视网报道部分车企‘锁电’问题受到广泛关注，个别文字表述引发歧义，特作更正：据本网不完全统计，从2020年至今，有8家车企因为异常加速、电池起火、车辆远程升级（OTA）等问题被约谈，3家因违规被立案调查，2家车企撤回争议升级包并承诺恢复性能。”

该更正将统计口径限定为“从2020年至今”，且事项范围包括异常加速、电池起火、OTA等问题，并非近期因OTA“锁电”集中发生的监管处置。

在网络传言扩散过程中，比亚迪、小鹏汽车、赛力斯集团等企业被部分社交账号列入相关说法。多家企业随后向《中国经营报》记者作出否认。

对此，比亚迪相关负责人向记者回应称，网络上出现的“比亚迪被约谈、立案”相关传言“纯属虚假谣言”，公司已取证，将依法追究相关主体法律责任。比亚迪李云飞也在官方微博表示，公司已取证，后续将依法追责。

小鹏汽车相关负责人则表示，部分社交账号通过AI应用炒作“8家新能源车企被集中约谈”“3家涉嫌违规被立案调查”等信息，并将小鹏纳入名单。经核实，小鹏近期并未收到所谓“约谈”，也不存在被立案调查；公司已对相关制谣传谣主体取证，后续将依法追究其法律责任。

赛力斯集团相关负责人回应称，部分社交账号将问界列入“8家车企因锁电被约谈、立案调查”说法，为不实信息，纯属造谣。问界汽车严格遵守国家法规，OTA内容均依法完成备案并得到批准；公司已取证，并将坚决依法追究相关主体法律责任。

传言核验之外，OTA升级触及车辆核心性能时的告知、同意和举证问题，成为本轮争议留下的另一条主线。

律师说法：锁电维权难在举证

传言澄清之后，OTA“锁电”争议回到权责边界本身。多名受访律师表示，若远程升级导致续航、充电效率、动力输出等核心性能变化，相关争议需从合同责任、消费者权益保护、召回备案义务和欺诈认定等层面分别判断。

广东法制盛邦律师事务所高级合伙人陈亮律师向记者表示，如果汽车厂商未经车主同意降低参数或实施“锁电”等行为，首先可能构成合同违约。车辆销售时，车企通常会对续航里程、电池标准等核心性能作出宣传或承诺；若销售后通过OTA等方式降低相关性能，可能违反此前销售时的承诺。同时，这类行为也可能构成侵权，涉及消费者知情权、正常使用权和财产权。

在责任路径上，陈亮表示，合同违约与侵权责任之间存在责任竞合，消费者可以选择对自己更有利的法律责任路径追究车企责任。若按照合同违约路径主张权利，车主只要能够证明电池性能、续航表现与厂家此前承诺不一致，即可初步完成举证责任，不必进一步证明车企是否通过远程控制具体修改了哪些参数。原因在于，车企后台数据、OTA操作记录等信息通常并不掌握在消费者手中，要求消费者进一步证明车企具体修改了哪些参数，现实中存在较大困难。

对于车企以“提升电池安全性”为由实施锁电的情况，陈亮认为，如果车辆或电池确实存在安全隐患，车企应依法报备、召回，并对车主损失进行补偿，不能以远程“锁电”替代法定召回程序。如果车企为降低成本等因素，在销售时宣传较好续航或性能，销售后又未经消费者同意远程锁电，可能构成消费欺诈；但能否适用“退一赔三”，仍需结合故意欺诈、虚假宣传、货不对版等事实和证据判断。

广东国鼎（深圳）律师事务所律师何生廷向记者表示，从合同层面看，续航里程、充电效率、动力参数属于汽车产品核心性能指标，是购车合同中的重要履约内容。若车企未经车主明确同意，擅自修改BMS电池管理系统参数并导致性能衰减，属于擅自变更合同履行内容，车主可以要求车企承担违约责任。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八条、第九条，若车企没有提前告知修改内容，也没有取得车主明示同意，属于侵犯消费者知情权和自主选择权。

对于欺诈认定，何生廷认为，法律要求更为严格。若有证据证明车企明知车辆存在电池、续航等设计或质量瑕疵，却以其他幌子擅自锁电，进而规避质保责任或降低售后成本，可能涉嫌消费欺诈。

在OTA合规层面，何生廷提到，《关于进一步加强智能网联汽车产品准入、召回及软件在线升级管理的通知》明确提出，企业实施OTA升级活动消除汽车产品缺陷、实施召回的，应当按照《缺陷汽车产品召回管理条例实施办法》组织实施。若消除缺陷的措施涉及产品主要技术参数变更，企业应当在取得产品变更许可后，方可恢复相应汽车产品的生产。

何生廷表示，车主通常不具有专业技术检测能力与数据获取权限，BMS参数、OTA升级日志、后台数据记录等证据通常由车企掌控。车主如果只提供车辆性能下降的使用感受、主观续航对比，往往难以达到证明标准。他建议，车主可向工业和信息化部门、市场监督管理部门投诉举报，也可在诉讼中申请法院调取车企后台OTA升级记录、参数变更日志及车辆后台运行原始数据，并委托具备司法鉴定资质的第三方机构出具鉴定报告。

对于以安全为由进行参数调整的情形，何生廷认为，车企不得以OTA远程升级为借口规避法定召回程序。若车辆电池存在安全缺陷，需要通过调整参数规避风险，车企应严格按照《缺陷汽车产品召回管理条例》规定，主动启动召回程序，向市场监管部门备案召回计划。车主有权要求恢复车辆原有BMS参数；若车辆存在瑕疵无法恢复，也可主张相关损失。但若无充分证据证明车企存在消费欺诈，车主主张退一赔三往往难以得到法院支持。

（编辑：赵毅 审核：童海华 校对：陈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