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5年4月25号,凌晨。香港飞鹅山,一栋独立屋。
屋里住着个女的,叫罗君儿,29岁。她爷爷是罗定邦,搞纺织的,堡狮龙就是他创的。那晚她男朋友也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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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夜,九个人摸进来了。贵州来的。带头的叫犹敦魁,组里只有一个姓郑的有港澳通行证,从罗湖口岸正经过来的。剩下八个,全是从深圳那边翻山偷渡进的香港。这帮人在飞鹅山一带猫了好些天,把周围的路都走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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进屋以后,先把两个人全绑了。屋里值钱的东西——珠宝、首饰、现金,加起来大概300万港币,全搂走了。然后把女的拽上山,男的留在屋里,让他传话:想要人,拿钱。
一开始要5800万。讨价还价,最后说好2800万港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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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君儿被塞进飞鹅山一个山洞里。那地方很偏,从公路边根本看不见。绑匪拖着她摸了半宿的山路,到了地方把她扔进去,留人看着。
一关就是四天。
山洞里什么都没有。没有床,没有灯,没有厕所。吃的东西靠人从山下买了送上来。喝的是矿泉水。一天几顿,谁给的,先给了什么后给了什么,这些东西换了一般人不会在意。能活着就不错了,谁还记这些。
但她全记住了。
罗君儿被救出来是在4月28号。赎金交了,人放了。她被警方带到安全的地方,做笔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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负责这个案子的警长叫汤浩发,东九龙总区重案组。他后来回忆,当时把能怀疑的都怀疑了一遍——园丁、司机、同事、朋友,连留在现场的男朋友都在排查范围里。都排除了。线索断在绑匪那边。
然后他给罗君儿做笔录。
做完他感觉这女的不一样。她说话条理非常清楚,四天里每天什么时候发生了什么事,一件一件全记得。更让他没想到的是,她记得绑匪给她吃过的每一样东西,喝过的每一样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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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列的清单大概是这样:哪一天吃了面包,什么牌子的面包,什么包装。哪一天喝的矿泉水,什么牌子,瓶子长什么样。中间有一顿绑匪给她买了快餐,什么快餐,装快餐的袋子什么颜色,她全说出来了。
这些在普通人眼里就是一堆垃圾信息。但在警察眼里,是一张购物清单。
汤浩发拿到这份清单,跟同事说了一句话:从这里找。
香港的士多店、便利店、超市,多到数不过来。但绑匪不会跑太远去买东西。他们带着人质藏在山里,买东西的人一定是在最近的山脚附近解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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汤浩发他们从飞鹅山周边开始摸。一家一家问,士多、杂货铺、连锁便利店,问的是同一句话:4月25号到28号这几天,有没有人一次性买过这几样东西。
问了很多家,没人有印象。便利店一天几百个客人,谁会记得谁买了面包和水。
但有一家店有监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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彩虹地铁站附近,一家便利店。店里摄像头拍到一个男的,那几天反复进出,每次都买差不多的东西。调出录像一看,他买的东西跟罗君儿说的那几样全对上了。矿泉水牌子、面包包装、快餐品种,一模一样。
截张脸。
有了脸就好办了。警方开始翻全港六十多个地方的监控录像,从便利店拍到的那天开始倒着推,看这人从哪来、往哪去。镜头跟着他一路走,最后定在罗湖口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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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人是合法过关的。有港澳通行证,有记录。姓郑。
港警把姓郑的资料挂上通缉名单的时候,是5月初。
5月3号,这人又从罗湖过关,被当场按住。
他一开始不认。说自己是来旅游的,不知道什么绑架不绑架。
审了几轮,扛不住了。他自己全撂了,剩下八个人的名字、在哪,都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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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港这边4月30号通知了广东省公安厅。广东那边动作很快,专案组直接去东莞、惠州,一路追到绑匪的老家——贵州瓮安,在那边把剩下八个全抓了。
九个绑匪,全落网。
这其中姓郑的角色比较特殊。他是九个人里唯一有合法证件的,负责在山下买东西,吃的、喝的、用的,买完送上山。另外八个偷渡进来的,走山路跟走平地一样,每次都能绕过警方设的卡。人质被关在山洞那几天,警方在公路上设的路障一个都没用上,因为他们根本不走公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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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6年判了。深圳中院判了八个,主犯犹敦魁十五年,几个同伙十三年的、十年的不等。香港那边判了姓郑的,十二年。他不服上诉,说自己就是个跑腿的,不知道是绑架。没用,装赎金的胶袋上留了他的指纹。
2800万赎金,罗君儿她爸自己开车送去的。按绑匪说的,放到飞鹅山一个临时厕所旁边。钱一放,人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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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这笔钱绑匪基本没花出去。
九个人里有两个负责接赎金的,当天就私吞了1800万,藏在飞鹅山另一个山洞里,然后自己跑了。剩下七个人把剩下的一千万分了,在飞鹅山和马鞍山之间跑,把大部分钱埋进了土里,偷渡回了内地。
然后两地警方就开始挖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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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笔365万,在深圳盐田梧桐山挖出来的。内地警方根据绑匪的口供找到的地方。第二笔1500万,香港警方在茅坪附近找到的,埋得不深。最后一笔600万,案发快一年的时候,香港警方在马鞍山一片丛林地下面一尺深的土里翻出来的。
加起来2789万。11万被绑匪跑路的时候花了,剩下的全追回来了。这案子钱上的损失,几乎为零。
钱追回来了,人救回来了。但这个案子能破,根子在罗君儿身上。
她被关了四天四夜。一个山洞,没有光,没有床,随时可能没命。正常人被关在这种地方,能活着出来就已经是极限了,精神崩溃是大概率的事。但她没有。
她不光没崩溃,还一直在观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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绑匪给她吃东西,她吃。吃的时候把包装袋上的字看了一眼。什么牌子,什么口味,记在心里。给她水,她喝,喝完把瓶子上的商标记在心里。绑匪可能换了人看管,谁送过饭,谁说过什么话,她全部记住。
这些东西在当时没有任何用。她不知道能不能活着出去,不知道警察能不能找到她。她只是本能地觉得,这些信息也许有一天能帮上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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结果真帮上了。那张购物清单,把警方的搜查范围从整个香港缩小到了一家便利店。便利店的监控把姓郑的脸锁定了。脸锁定了,关口记录就锁定了。关口记录锁定了,九个人全锁定了。
一环扣一环。那家便利店就是那把钥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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汤浩发后来说过一句话:有些案子破得惊心动魄,有些案子破在一个不起眼的小地方。飞鹅山这桩,是后面那种。
2026年5月8号,香港警务处出了本书,叫《香港重案解密》,把飞鹅山绑架案收进去了。汤浩发和当年办案的人,这次把很多以前没对外说过的细节讲了。
案子过去十一年了。罗君儿早就不在公众视线里了。那几个绑匪,大部分也刑满出来了。被挖回来的那两千多万,早处理完了。就那座山还在,那个山洞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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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事被拿出来重提,不是因为它金额大、绑的是名人后代。是因为它破得特别——一个被绑的女人,在随时可能没命的环境里,硬是靠一股细到极点的观察力,给自己挣了一条活路,也给警方递了一把钥匙。
(信源:澎湃新闻、羊城晚报、南方都市报关于《香港重案解密》的公开报道,东九龙总区重案队《香港重案解密》节选内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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