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穿着破洞牛仔裤去平壤，朝鲜导游问：中国很穷吗？

走在平壤的街头，我的目光不自觉落在路人的衣着上。女生多是穿裙子——那种及膝的、花色素净的裙子，或者黑色的长裤。男生则是清一色的夹克、深色裤子。整体色调偏暗，灰、黑、深蓝，很少见到鲜艳的颜色。

走了一整条街，我没看到一条牛仔裤。没看到一个染头发的人。

这件事后来得到了导游的确认。我们的导游一个姓李，一个姓金，都是二十多岁的姑娘，穿着深蓝色的工作套裙，头发扎得利利索索，显得特别干练。她们俩都很健谈，中文讲得不错，一路上跟我们聊了不少。

有一天在车上，我主动问起：“朝鲜人是不是不能穿牛仔裤？”

金导笑了笑，说：“不是针对游客的，游客穿什么都可以。但我们本地人确实不穿牛仔，也不允许染头发。这是规定。”

“那你觉得牛仔裤好看吗？”我又问。

她想了想，很礼貌地说：“看不太习惯。”

我没再追问。倒是李导在旁边好奇地问我：“你刚才说你住在哪个城市？北京？”

“我在南方的一个城市，不是北京。”

“那……中国现在可以自由行吗？就是不报旅行团，自己一个人去玩？”

我一听有点意外——原来她们对中国的旅游政策并不了解。我说：“中国早就可以自由行了，外国游客拿护照入境，想去哪儿就去哪儿，不用跟团。”

她们对视了一眼，眼里闪过一丝我形容不出的光。像是羡慕，又像是向往。

“我们以后……不知道有没有机会。”金导小声说了一句，然后很快转移了话题。

在朝鲜的那几天，我一直穿着牛仔裤——而且是那种膝盖上破了洞的款式，买来就这样。在国内年轻人眼里，这叫时尚。但在朝鲜，它显然引起了不小的困惑。

第二天中午吃饭的时候，李导终于忍不住了。她指着我的裤腿，一脸认真地问我：“我想问一个问题，你不要生气啊。”

“你问。”

“中国是不是……还很穷？”

我愣了一下：“不穷啊，为什么这么问？”

她指了指我膝盖上那个破洞，说：“那你怎么还穿着破了的裤子呢？我们朝鲜人都不穿破衣服的。如果裤子破了，我们会缝补好再穿。你这样露着膝盖，不冷吗？也不好看啊。”

我低头看了看自己那条精心剪裁的破洞牛仔裤，再看看她真诚的眼神——没有嘲讽，没有恶意，她是真的在关心，真的不理解。

那一刻，我差点笑出来，但不是嘲笑，是那种“怎么说才能让你明白”的哭笑不得。

我赶紧解释：“这个洞是故意做的，就是这种风格。在我们那儿，年轻人觉得这样很时尚。不是真的破了，也不是因为买不起新裤子。”

她眨了眨眼，还是一脸困惑：“故意把裤子弄破……穿出去？”

“对。”

她沉默了两秒钟，然后很礼貌地点点头，说：“哦，原来是这样。”可她的表情分明在说：我还是觉得你们有点奇怪。

我忽然觉得，这个误解特别可爱。

她没有用她的标准来嘲笑我，她只是用她朴素的生活经验来判断：破了就要补，不补就是穷。这是她从小被教会的道理——珍惜每一件衣物，节约每一分资源。这种价值观，其实没什么错。

后来我跟朋友聊起这件事，朋友笑着说：“人家看你是真穷，你看人家是真土。”

我说不对。我看到的是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在一个破洞牛仔裤上打了个照面。她们不需要理解我们的时尚，我们也不需要嘲笑她们的俭朴。互相觉得对方“奇怪”，恰恰是这个世界有趣的地方。

回国以后，那条牛仔裤我还穿着。每次看到膝盖上的洞，我都会想起平壤街头那些干干净净、没有染过头发的身影，想起李导那张认真又困惑的脸。

她们过得慢一些、朴素一些，但没有我们想象的那么惨。

而所谓的“差距”，有时候只是彼此的参照系不同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