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围城》中的孙柔嘉为什么恨赵辛楣呢？人到42岁，我终于看懂了

前几天，我在知乎上写有关《围城》的文，有个网友给我留言：“跟你有同感”，并且他还说：“去你主页看了，我也喜欢围城，加了关注，希望看到你更多围城的解读。”。看到这两句话，我倍儿高兴，一是自己写的东西，有人认可，这对于我来说，是最大的鼓励；二是他因此而关注了我，且希望能够看到我更多围城的解读。证明喜欢《围城》这本书的人还是比较多的。所以，今天继续聊《围城》。

其实，我早就在想这么一个问题：“为什么孙柔嘉恨赵辛楣呢？她父亲把她托付给赵辛楣，赵辛楣刚开始的时候，也是挺关照她的，她怎还恨人家呢？”

实话实说，我年轻的时候读《围城》，其实是打心底瞧不上孙柔嘉的。我觉得这个女人太“绿茶”了，她忒能装了，不仅装天真、而且还装单纯，逮住方鸿渐就往死里套路。

可是如今四十二岁了，再重读，再看孙柔嘉，心里忽然就不是滋味了。她那些小算盘、小阴暗、小恼羞成怒，如今，我竟然全都读懂了。

孙柔嘉为什么那么讨厌赵辛楣，赵叔叔？其实说白了就是：她认为赵辛楣从头到尾都在俯视她，而她却拿他一点办法都没有。

我2003年8月底踏上长沙开往北京西站的列车，从此之后，就一直过着北漂的生活。二十多年过去了，吃过最大的亏，就是那些一眼看穿我底牌、还从来不点破的男人。他们看我的眼神永远都是客客气气、彬彬有礼得，但我心里明镜似的知道——人家压根没拿我当回事。

而赵辛楣，就是这种人。

大家还记得孙柔嘉刚出场的时候叫赵辛楣什么吗？她叫赵辛楣为“赵叔叔”。

有人说她之所以叫“叔叔”是为了避嫌、压根就没想过攀高枝，我听了只想笑。你一个刚毕业的女大学生，千里迢迢跟着两个男人去内地当助教，你父亲把你托付给他，你管他叫叔叔，这不就是最传统的“以退为进”吗？

叫了“叔叔”之后，有事了，你总不好意思不管我吧；叫了“叔叔”之后，你总不好意思把我往坏处去想了吧。

可惜，赵辛楣压根就不吃她这套。他当着方鸿渐的面评价孙柔嘉为“刁滑得很”，并告知方鸿渐自己“上了大当”。赵辛楣说的这些话，孙柔嘉听见了没有？当然是听见了。一个人最怕的不是对手有多强，而是对手一眼就把你看透了，还当着你未来丈夫的面说破。

那种感觉，是不是像极了你穿了一件自以为非常体面的新衣裳去赴宴，结果被对方当着众人的面说“你这衣服扣子系错了”。你说恨不恨？

更让孙柔嘉恨的是，赵辛楣不仅看穿了她，还压根就看不上她。那么，问题来了，赵辛楣心里喜欢的是谁呢？苏文纨、汪太太，这两个女人都是那种有主见、有风情的御姐型，无论是家世、学识，还是气度，样样拿得出手。可她孙柔嘉呢？相貌不行，长圆脸，雀斑，两眼分得太开，且素净到几乎寡淡。这种女人，赵辛楣这个见多识广的男人不是瞧不起她这个人，是瞧不起她这个阶层。

赵辛楣出生在一个家境殷实的官宦之家，与苏文纨家是世交，两家父亲曾是同僚。他愿意跟方鸿渐称兄道弟，是因为方鸿渐好歹家境可以，他本人也是留学生，跟他平起平坐。但孙柔嘉呢？她只是一个报馆职员的女儿而已，且孙家还是个重男轻女的家庭。就这条件，她也配往他跟前凑？他心里那堵墙砌得比城墙还高。

二十多年的北漂生活的经历，让我见过太多像赵辛楣这样的男人了。你跟他说话，他笑眯眯地听着；你跟他诉苦，他温温和和地安慰。你以为你们挺熟的，可扎心的是，你在人家心里，同楼道里打扫卫生的阿姨是一般的待遇——我可以表面上跟你客客气气，但不会给你半分多余的温度。

孙柔嘉后来得偿如愿的嫁给了方鸿渐，刚开始，她确实是踏实过一段时间，把恨意放下了。但是，随着婚姻生活中的各种不如意显示出来，她更恨赵辛楣了。为什么？因为赵辛楣的存在，如同一面明晃晃的镜子，照出了她婚姻的不堪。

赵辛楣和方鸿渐，两个原本起点相差不是特别多的朋友，可后来走着走着，赵辛楣便把方鸿渐狠狠拍死在沙滩上了。后来，赵辛楣进了国防委员会，春风得意，可他方鸿渐呢？一次又一次的丢了工作，后来连薪水夜只有她孙柔嘉的一半了。她在香港偶遇苏文纨的时候，苏文纨看她那个眼神，电视剧这块演的特别戳心，苏看孙，“从头到脚瞥过”，像看一件不值钱的东西。她孙柔嘉不只是脸上挂不住，心里更是挂不住。

孙柔嘉之所以想方设法，算计着嫁给方鸿渐，是冲着过日子而去的，她本来以为自己好歹嫁了个副教授、乡绅子弟，比上不足比下有余的。可跟赵辛楣一比，方鸿渐就成了彻头彻尾的失败者。而她孙柔嘉，则是失败者的老婆。

最让她咽不下这口气的是，方鸿渐不管遇到啥事，第一反应永远都是“去找赵辛楣”。工作没了，找赵辛楣；在上海混不下去了，找赵辛楣。

收到赵辛楣的一封信，方鸿渐如同小孩得到一颗糖一般，激动得跟什么似的，恨不得立刻收拾行李投奔过去。孙柔嘉骂方鸿渐，毫不给面子，骂的那可是一个相当难听啊——“你不是他的走狗是什么？”

如今人到四十二了，同样是女人，我们换位思考一下，如果是我们身处孙柔嘉当时的位置，我老公一没钱就去找那个曾经打心底就看不上我的朋友，我还得笑脸相送，把自己的脸凑过去给别人打，我心里是啥滋味？

所以，我个人认为，孙柔嘉之所以讨厌赵辛楣，本质上不是讨厌赵辛楣这个人，而是讨厌赵辛楣所代表的那种人生。那种她孙柔嘉永远够不着、方鸿渐够不着，却永远被拿来跟她丈夫比较的人生。赵辛楣越成功，就越显得方鸿渐这个男人窝囊；方鸿渐越窝囊，就越显得她孙柔嘉当初的眼光有多差了。她竭尽全力想经营好自己的小日子，可赵辛楣就如同一根刺一般，深深地扎在那个小日子里，时不时地疼一下。

我身边就有这样的例子。我们有个朋友，也是马拉松爱好者。他当年是处处不如我家老李，可如今人家混得风生水起，开着公司、在北京这样的寸土寸金的地方住着大平层，俩孩子上着国际学校，老婆在家过着富太太的生活，天天逛逛街、约约朋友聊聊天，喝喝咖啡做做美容。可我家老李呢？四十好几了，拿着微薄的工资，腿部毛病越来越多，又是髌骨损伤，又是半月板损伤，又是骨头里有积液之类的。好几次，朋友在他们跑步群里发信息，又买了几双专业的跑步鞋，又买了什么装备之类的。每到这时候，老李都得捧着手机看了又看，然后自己叹一口气。我实在看不下去了，便让他少看两眼不行吗？他不吭声。

我知道他心里其实也想要，也想有N双顶配跑鞋，也能够天南海北、毫无顾忌的去跑马，可他考虑过实际吗？暂且不说他经济方面的拮据，就单纯说他的腿，7年前他开始跑马，给腿带来的伤害，那可是不可逆，再加上去年意外受伤。我让他不要再跑什么马拉松了，好好养养腿吧，人家还偏不听的。

有的时候，看着他陪我散个步回来都喊着腿疼的时候，我也心疼，但更多的是恨铁不成钢，自己的腿是啥熊样心里没点数？还非得不听劝去跑什么马拉松？——你想要跑步装备你倒是争气啊，你倒是别总眼巴巴望着人家拉你一把啊。

孙柔嘉何尝不是这样的？她恨赵辛楣，更深一层是恨自己嫁的人不如赵辛楣。可这话说出来伤人，她只能把那股火全泼到赵辛楣身上。

书里有一句忒戳心了。赵辛楣后来跟方鸿渐说：“我忘了现在的你不比从前的你了，以后老朋友说话也得分个界限。”这话，赵说得很体面，但人家骨子里是什么意思？是“你已经不配跟我做无话不谈的朋友了”。孙柔嘉听到这种话，恨得牙痒痒，可她又能怎样？人家确确实实混得比你好，人家确确实实跟你压根就不是一个圈子的人了。

人到中年，尤其是父母都去世之后，我才越来越明白，咱们女人最怕的不是吃苦，而是嫁的那个男人，让你在别人面前抬不起头来。孙柔嘉之所以讨厌赵辛楣，是因为赵辛楣就是那个让她抬不起头的人——虽然赵辛楣什么都没做，只是活得比她好。

但这，就足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