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觉醒来,我成了摄政王妃。正要出门撒泼,却见摄政王抱一五岁小娃,指我道:“哭什么,那不正是你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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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酸枣糕的核差点把我噎死。
不是吓的,是气的。
我,沈鸢,前朝最跋扈的长公主,一觉醒来躺在这具十五岁的小身板里,头顶还压着个“摄政王妃”的头衔。这他妈谁能忍?
前朝。
懂什么意思吗?
就是被我哥玩脱了江山、被新朝皇帝踩在脚下的那种“前朝”。
我哥——不,前朝废帝沈昭,沉迷炼丹,把朝政塞给我这个长公主。我替他扛了五年,结果他嫌我管太多,一杯毒酒送我上了路。
现在倒好,我魂穿到一个同名同姓的小姑娘身上,还嫁给了灭我沈家江山的摄政王。
萧衍。
这个名字我上辈子恨得牙痒痒。
新朝开国元勋,一人之下万人之上,手握三十万北境铁骑,连皇帝都要给他三分薄面。
更重要的是——当年攻破皇城、逼我哥自焚的,就是他。
仇人见面,分外眼红。
“王妃,您该起身了。”
门外丫鬟的声音小心翼翼,像在哄一只随时会炸毛的猫。
我翻了个白眼。
这小身板的前主人据说是个草包美人,骄纵任性,在京城出了名的难缠。萧衍娶她不过是政治联姻——他需要一个高门贵女稳住世家,而沈家虽然亡了,但沈这个姓在老臣心中还有分量。
一个傀儡王妃,一个冷漠王爷,相敬如冰。
但原主不这么想。
她爱上了萧衍。
爱得死去活来,爱得歇斯底里。
听说上个月因为萧衍多看了一个歌姬两眼,她就冲到前厅摔了一套官窑瓷器,还把那个歌姬的脸抓花了。
萧衍没说话,只是让人把她关进院子,禁足一个月。
今天是解禁第一天。
我磨磨蹭蹭地起床,让丫鬟伺候着穿衣。
铜镜里映出一张稚嫩的脸,眉眼还没完全长开,但能看出日后必定倾城。皮肤白得近乎透明,嘴唇抿起来时带着三分倔强七分骄横。
沈鸢,前朝长公主,亡国那年二十三岁。
现在,十五。
“王妃,王爷今早去了慈幼局。”
丫鬟一边梳头一边小心翼翼地观察我的脸色,“他让人传话,说午时回来用膳。”
我挑了挑眉。
萧衍去慈幼局干什么?收养孤儿做表面功夫?
“知道了。”我懒洋洋地应了一声,心里已经开始盘算怎么搞事。
按照原主的脾气,解禁第一天绝对要出去撒泼。
正好,我也需要试探一下这个摄政王府的水有多深。
我换了件大红色的织金褙子,头上插了六支金步摇,走起路来叮叮当当响成一片。丫鬟们面面相觑,谁都不敢拦。
推开院门,我昂首挺胸地往外走。
护卫们对视一眼,伸手拦住了我:“王妃,王爷吩咐——”
“吩咐什么?”我扬起下巴,摆出原主标志性的跋扈表情,“禁足期满,本王妃想去哪儿就去哪儿,你们算什么东西?”
护卫被怼得哑口无言。
我甩开袖子,大步流星地穿过回廊,直奔前厅。
一路上遇到的仆人都像见了鬼一样躲开,窃窃私语在背后响起——
“王妃又要闹了。”
“快去禀报王爷。”
“啧啧,刚解禁就这么折腾,迟早要被休。”
我充耳不闻,嘴角甚至还挂着笑。
闹?
当然要闹。
我沈鸢上辈子操劳五年,临死前连口热乎饭都没吃上。这辈子既然老天爷让我重活一次,我凭什么还要憋屈着?
摄政王妃又怎样?萧衍又怎样?
我就是要闹得他鸡飞狗跳,最好一纸休书把我赶出王府。
到时候天高任鸟飞,我拿着金银细软找个江南小镇,开间茶馆,逍遥自在。
盘算得正美,前厅已经到了。
我深吸一口气,准备推门进去大闹一场。
——然后门开了。
萧衍站在门内。
他今天穿了一件墨色的常服,腰束玉带,长发只用一根木簪绾着。剑眉星目,鼻梁高挺,薄唇微抿时带着拒人千里的冷意。
我上辈子见过他。
在战场上,在朝堂上,在皇城破的那天。
但从未这么近。
近到能看清他睫毛上沾的雪花。
“闹够了?”
他的声音很淡,像在问一个无理取闹的孩子。
我张了张嘴,准备好的撒泼台词突然卡在喉咙里。
不是因为美貌——我沈鸢什么美男没见过。
而是因为他怀里抱着的东西。
一个孩子。
四五岁的小女孩,穿着粉色的袄裙,扎着两个小揪揪,正趴在他肩头哇哇大哭。
哭得撕心裂肺,上气不接下气。
萧衍单手托着孩子,另一只手笨拙地拍着她的背,动作僵硬又不耐烦,但始终没松手。
他看见我,眉头皱得更紧。
“哭什么。”
他低头对那孩子说,语气冷淡得不像在哄人,然后抬手指向我——
“那不正是你娘?”
2
空气突然安静了。
我愣在原地,脑子里像被塞进了一团浆糊。
娘?
谁的娘?
我的娘?
不对,我什么时候有的娘?
等等——这小孩管我叫娘?
“娘——”
小女孩扭过头,泪眼朦胧地看着我,小嘴瘪了瘪,哭得更大声了。
她伸出两只小手,整个人朝我扑过来。
我下意识接住了她。
软乎乎的一团撞进怀里,眼泪鼻涕糊了我一胸口。她紧紧搂着我的脖子,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娘,你去哪了,圆儿好想你……”
我僵硬地拍着她的背,大脑飞速运转。
原主记忆里没这茬啊。
十五岁的姑娘,嫁进王府才半年,哪来的五岁女儿?
除非——
我猛地抬头看向萧衍。
他面无表情地接过丫鬟递来的帕子,慢条斯理地擦着手指上被孩子抓出的红痕。
“看什么?”他问。
“这孩子是哪来的?”
“慈幼局领的。”
“领的?!”我声音拔高,“你领个孩子回来,让她管我叫娘?”
“有问题?”
“当然有问题!我又不是她——”
“你是摄政王妃。”
萧衍打断我,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王府需要一个子嗣。慈幼局的孩子无父无母,抱养过来,既全了名声,也省了麻烦。”
我气得发抖。
所以他就自作主张领了个孩子回来,连问都不问我一声?
“萧衍,你——”
“圆儿。”
他又打断我,这次是对着孩子说的。
小女孩抽噎着从怀里抬起头,眼睛哭得通红,小鼻子一抽一抽的。
“你娘回来了。”萧衍的声音依然很冷,但莫名多了一丝耐心,“别哭了。”
圆儿努力憋住眼泪,小拳头攥着我的衣领,可怜巴巴地看着我。
那双眼睛太干净了。
干净到让我准备好的质问全都咽回了肚子里。
“娘……”她小声喊了一句,像是怕我消失。
我叹了口气。
算了。
跟萧衍的账可以慢慢算,但这个孩子——
我低头擦了擦她的眼泪,放柔声音:“别哭了,娘在。”
圆儿破涕为笑,又扑进我怀里蹭了蹭。
萧衍看了我们一眼,转身走进前厅。
我抱着孩子跟进去,发现桌上摆满了膳食。糖醋鱼、芙蓉糕、莲子羹,都是小孩子爱吃的。
他居然提前准备好了。
“坐。”萧衍在主位坐下,示意丫鬟给圆儿添副碗筷。
我在他对面落座,怀里还抱着不肯松手的小孩。
气氛诡异得让人浑身不自在。
一家三口的既视感是怎么回事?
“王府的规矩,你该学学了。”萧衍夹了一筷子青菜,头也不抬地说。
我冷笑:“什么规矩?”
“第一,不许摔东西。一套官窑瓷器二百两,上个月你摔了四套。”
“第二,不许打人。那个歌姬的脸到现在还没好,她表哥在御史台,参了我三本。”
“第三。”他放下筷子,抬眼看我,“不许再喝酒闹事。上次你在醉仙楼喝多了,把人家招牌拆了当柴烧,赔了八百两。”
我嘴角抽了抽。
原主到底干了多少离谱的事?
“就这些?”我故作镇定地问。
萧衍端起茶盏,淡淡道:“还有最重要的一条——”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我怀里的圆儿身上。
“从今天起,你就是这孩子的母亲。我希望你——”
“希望我怎样?”我挑眉,“相夫教子,温良贤淑?”
“至少别让她学你。”
扎心了。
我深吸一口气,正要怼回去,圆儿突然拉了拉我的袖子。
“娘,吃糖。”
她小手捏着一块芙蓉糕,举到我嘴边,眼睛里满是期待。
我愣了一秒,低头咬了一口。
甜得发腻。
“好吃吗?”她问。
“好吃。”我摸了摸她的头。
圆儿又笑了,露出两颗缺了的门牙,笑得见牙不见眼。
萧衍端着茶盏的手顿了一下。
他垂下眼,没说话。
但我注意到,他嘴角的弧度似乎软了一瞬。
3
午膳后,萧衍去了书房。
我抱着圆儿回院子,一路上丫鬟们的眼神从惊恐变成了震惊。
显然,她们已经听说了前厅发生的事。
“王妃,小小姐的屋子收拾好了。”贴身丫鬟青竹迎上来,表情古怪,“就在您隔壁。”
“嗯。”
我把圆儿放下来,牵着她的手走进屋子。
房间布置得很用心。粉色的帐幔,雕花的小床,桌上摆着泥人和布偶,墙角还有一箱玩具。
萧衍显然早就准备好了这一切。
只是今天才把孩子接回来。
“娘,这是圆儿的房间吗?”小女孩瞪大眼睛,四处张望。
“对。”
“以后圆儿就住在这里吗?”
“一直住在这里吗?”
我顿了顿。
按照我的计划,过不了多久我就会离开王府。到时候这个孩子——
“娘?”
圆儿仰头看我,小手紧紧攥着我的袖子,像是怕我消失。
“一直住。”我听见自己说。
圆儿欢呼一声,扑到床上打滚。
我坐在床边看着她,心情复杂。
这不是我的孩子。
我才十五岁,也不想当什么娘。
但这双眼睛太干净了,干净到我不忍心骗她。
青竹凑过来,压低声音:“王妃,奴婢打听过了。小小姐是王爷今早从慈幼局领回来的,听说在局里住了大半年,一直没人领养。”
“身世呢?”
“不知道。慈幼局只说是个弃婴,被扔在门口,连个纸条都没留。”
我皱了皱眉。
弃婴。
这个世道,弃婴太多了。尤其是女孩。
但萧衍偏偏领了一个回来,还直接让她管我叫娘。
他到底想干什么?
“王妃。”青竹欲言又止,“还有一件事……”
“说。”
“王爷吩咐,从今天起,您每日要去正院用膳,陪小小姐一起。”
这是要坐实一家三口的戏码?
我深吸一口气,告诉自己冷静。
不过是用个膳而已,又不是真要跟萧衍过日子。
等找到机会离开王府,天高任鸟飞——
“娘!”
圆儿突然从床上蹦起来,抱住我的腰,“晚上圆儿要和娘一起睡!”
“好不好嘛?”
我看了看青竹,青竹假装没听见。
我看了看天花板,天花板上什么都没有。
“好。”我听见自己说。
圆儿高兴得在床上翻跟头。
我扶着额头,突然觉得这个“离开王府”的计划,好像没那么简单了。
晚膳时间,我带着圆儿到正院。
萧衍已经在了,手里拿着一本折子,看到我们进来才放下。
“坐。”
我坐下,圆儿很自觉地爬到我腿上。
丫鬟们端着菜鱼贯而入,摆了一桌子。
萧衍吃饭很安静,几乎不发出声音。我倒是无所谓,该吃吃该喝喝,还时不时给圆儿夹菜。
“娘,这个好吃!”
“娘,你尝尝这个!”
“娘,圆儿要喝水!”
一顿饭下来,我光顾着伺候这个小祖宗了。
萧衍放下筷子,突然开口:“明天有宴会。”
“什么宴会?”
“太后的寿宴。宫里办的,所有诰命夫人和宗亲都要去。”
我手一顿。
太后。
新朝的太后,姓孟,是皇帝的生母。
据说这个女人不简单,在后宫斗了一辈子,从一个小小的才人爬到太后的位置,手腕狠辣,心思深沉。
更重要的是——当年劝皇帝屠戮前朝宗室的,就是她。
“我不去。”我直接拒绝。
“你必须去。”萧衍语气平淡,“你是摄政王妃,这种场合不能缺席。”
“我身体不适。”
“刚才你吃了三碗饭。”
我抿了抿嘴。
萧衍看着我,那双漆黑的眸子里没有任何情绪。
“沈鸢。”他突然叫我的名字,“我知道你不喜欢这些场合。但你是王妃,圆儿也是王府的嫡女。你若不去,别人会怎么看她?”
我愣住了。
他在拿圆儿说事?
“我可以让青竹带着圆儿——”
“不行。”萧衍打断我,“圆儿必须跟你在一起。”
我盯着他看了很久,想从他脸上找到破绽。
但他始终面无表情,像一堵密不透风的墙。
“好。”我咬牙答应,“我去。”
圆儿在我怀里仰起头:“娘,什么是宴会?”
“就是很多人坐在一起吃饭。”
“那圆儿也去!”
“你去干什么?”
“圆儿要保护娘!”
萧衍端起茶盏,嘴角似乎弯了一下。
我怀疑自己看错了。
4
太后的寿宴设在御花园的揽月阁。
我穿了件藕荷色的褙子,头上只简单的簪了一支白玉兰簪,脸上未施粉黛。
不是不想打扮,是原主的胭脂水粉都太艳了,我看着碍眼。
青竹在旁边急得团团转:“王妃,您这样去,别人会笑话的。”
“笑话就笑话。”我不在乎。
反正我迟早要离开王府,何必在意这些虚名?
圆儿换了身新衣裳,红色的小袄裙,扎着两个丸子头,像年画里的小福娃。
她牵着我的手,一步不离地跟着我。
马车到宫门口时,已经停了一排轿子。
我牵着圆儿下车,立刻感受到无数道视线扫过来。
窃窃私语像蚊子一样嗡嗡响——
“那就是摄政王妃?”
“听说上个月把王爷气得禁了她的足。”
“啧啧,这种乡下来的暴发户,也配当王妃?”
“嘘,小声点,人家可是前朝的……啧。”
我听见了。
每一个字都听见了。
但我懒得计较。
上辈子当长公主的时候,比这难听一百倍的话我都听过。
圆儿却敏感地察觉到了什么,小手攥紧了我的手指,抬头看我:“娘,她们在说你吗?”
“她们说的不对!”圆儿鼓起腮帮子,“我娘最好看了!”
我失笑,弯下腰捏了捏她的小脸:“对,她们说的不对。”
正要往里走,身后突然传来一个尖细的声音——
“哟,这不是摄政王妃吗?”
我回头。
一个女人款款走来,三十出头,珠围翠绕,下巴抬得比天还高。
她身边还跟着两个小姑娘,一个十岁左右,另一个七八岁,穿得都像孔雀开屏。
“这位是?”我看向青竹。
青竹压低声音:“英国公夫人,王氏。她姐姐是太后的表妹。”
哦,皇亲国戚。
王氏走到我面前,上下打量了我一眼,目光在我素净的脸上停了一瞬,嘴角勾起一抹不屑的笑。
“王妃今日怎么这般素净?连支像样的钗子都没有?”她故意拨了拨自己头上的赤金衔珠步摇,“莫不是摄政王克扣了你的月例?”
“不劳费心。”我淡淡道。
王氏笑了一声,目光落在我身边的圆儿身上:“这就是那个抱养来的孩子?”
“听说从慈幼局领的?”她掩嘴轻笑,“啧啧,堂堂摄政王府,居然要抱养一个来路不明的弃婴。王妃若是生不出,我倒是认识几个好大夫——”
“英国公夫人。”我打断她,语气平静,“您说完了吗?”
王氏一愣。
“说完了就请让让。”我牵着圆儿往前走,“好狗不挡道。”
王氏的脸色瞬间铁青。
她身后的两个小姑娘也呆了,大概从没见过有人敢这么跟她们娘说话。
“你——!粗鄙不堪!”王氏气得发抖,“果然是前朝余孽,上不得台面的东西!”
我脚步一顿。
“你再说一遍。”我转过身,声音很轻。
王氏被我的眼神吓了一跳,但碍于面子,还是硬撑着说:“我说你是前朝余孽,上不得台——”
“啪!”
一个清脆的巴掌,结结实实地扇在她脸上。
全场寂静。
所有人都停下了脚步,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幕。
王氏捂着脸,眼睛瞪得浑圆:“你、你敢打我?”
“打你怎么了?”我揉了揉手腕,笑得很甜,“我是摄政王妃,正一品诰命。你一个二品夫人,见了我不行礼不说,还敢口出狂言。我打你是替你长记性,省得你在宫里丢了英国公府的脸。”
“你——!”王氏气得直哆嗦,“我要去太后面前告你!”
“去啊。”我摊手,“正好让太后评评理,诰命夫人当众辱骂摄政王妃‘前朝余孽’,这算不算大不敬之罪?”
王氏的脸色瞬间惨白。
她终于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
前朝两个字,在宫里是绝对的禁忌。尤其是太后,最恨别人提起前朝。
“你等着!”她撂下一句狠话,捂着脸快步走了。
周围看热闹的人面面相觑,迅速散开。
青竹吓得脸都白了:“王妃,您、您怎么动手了?英国公夫人是太后的亲戚,万一她真的去告状……”
“告就告。”我无所谓地耸耸肩,“我有理。”
圆儿仰头看着我,眼睛亮晶晶的:“娘好厉害!”
我失笑,牵着她继续往里走。
但心里清楚,这梁子算是结下了。
太后寿宴上打了她的亲戚——这不是找死吗?
果然,进揽月阁刚坐下,一个太监就急匆匆走过来:“摄政王妃,太后请您到偏殿一叙。”
我放下茶盏,整理了一下衣裳。
圆儿要跟着去,被青竹拉住了。
“别怕。”我摸了摸圆儿的头,“娘一会儿就回来。”
偏殿里,太后斜靠在软榻上,手里捻着一串佛珠,眼睛半阖着。
王氏跪在她脚边,脸上还带着泪痕,一看见我就露出得意的表情。
“臣妇叩见太后。”
太后没睁眼。
空气安静了很久。
久到我的膝盖开始发酸。
“你就是萧衍娶的那个王妃?”太后终于开口,声音不辨喜怒。
“是。”
“哀家听说,你打了英国公夫人。”
“为何?”
“她当众辱骂臣妇。”
“骂你什么?”
我抬起头,直视太后的眼睛:“她骂臣妇——前朝余孽。”
太后捻佛珠的手猛地一停。
5
偏殿里安静得可怕。
王氏跪在地上,身体开始发抖。
太后睁开眼,那双看似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冷光。
“前朝余孽?”太后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语气轻得像在问今天天气如何,“她真这么说?”
“回太后,在场的人都可以作证。”我不卑不亢。
太后看向王氏。
王氏脸色惨白,张嘴想辩解:“太后,臣妇不是那个意思,臣妇只是——”
“只是什么?”
“只是觉得她打扮得太素净,失了王府的体面……”
“所以你就骂她前朝余孽?”太后冷笑,“英国公夫人的体面,就是当众辱骂摄政王妃?”
王氏彻底慌了,磕头如捣蒜:“太后恕罪!臣妇一时失言,臣妇该死!”
“你确实该死。”太后将佛珠重重拍在桌上,“摄政王是朝廷栋梁,他的王妃,你也敢羞辱?传出去,别人还以为哀家纵容亲戚欺压功臣家眷!”
“臣妇不敢、臣妇真的不敢——”
“滚下去,闭门思过三个月,罚俸一年。”
王氏哭着磕头,被太监架了出去。
偏殿里只剩我和太后。
太后重新拿起佛珠,看了我一眼。
“起来吧。”
我站起身,腿已经跪麻了,但面上不露分毫。
“你倒是沉得住气。”太后突然笑了,“换了别人,被叫来问罪,早就吓得说不出话了。”
“臣妇没做错事,不怕问罪。”
“没做错?”太后挑眉,“你打了人,还叫没做错?”
“是她先骂臣妇的。”
太后盯着我看了很久,突然说:“你跟你母亲不像。”
我一愣。
母亲?
前朝皇后,沈鸢的生母,早在十年前就病逝了。
“你母亲当年入宫,见了哀家连话都说不利索。”太后语气怀念,像在回忆很久远的事,“你却敢在哀家面前顶嘴。”
“臣妇不是顶嘴,臣妇是说理。”
“说理?”太后笑了笑,“好,那你跟哀家说说,你一个前朝公主,嫁给了灭你国的人,心里是什么滋味?”
空气凝固了。
我瞳孔微缩。
她怎么知道的?
我明明用的是原主的身份,原主只是个普通高门贵女,跟沈家没有半点关系——
“别装了。”太后端起茶盏,慢悠悠地吹了吹热气,“哀家第一眼就认出来了。你长得很像你母亲,尤其是这双眼睛。”
我沉默。
“你放心,哀家不会揭穿你。”太后喝了一口茶,“前朝皇室都死绝了,留你一个也无妨。更何况——”
她顿了顿,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何况哀家欠你母亲一个人情。”
“当年哀家还是才人的时候,被人陷害差点被打入冷宫。是你母亲站出来说了句公道话,保住了哀家。”
太后放下茶盏,看着我:“所以今日哀家保你一回,算是还了当年的情。但从今以后,你自求多福。”
“多谢太后。”
“去吧。”太后摆摆手,“别让你家那个冰块脸等急了。”
我愣了一下:“冰块脸?”
“摄政王啊。”太后笑了,“他刚才派人来问,说你进了偏殿这么久怎么还没出去。呵,成亲半年没见他这么关心过你,今天倒是破天荒了。”
我嘴角抽了抽:“……臣妇告退。”
走出偏殿,秋风吹在脸上,我才发现自己后背全是冷汗。
太后认出我了。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我这个身份随时都可能暴露。
前朝公主嫁给了灭国的仇人——这种事传出去,萧衍第一个饶不了我。
至少太后暂时不会揭穿我。而且她说欠母亲一个人情,应该不会食言。
但这不是长久之计。
我必须尽快离开王府。
正想着,一只手突然搭上我的肩膀。
我下意识反手就是一个肘击——
“嘶。”
萧衍闷哼一声,捂着胸口后退了两步。
“……怎么是你?”我愣住了。
“不然你以为是谁?”他皱着眉,脸色不太好看,“好心好意来接你,你就是这么报答的?”
“谁让你从背后伸手的?”
“谁让你是练家子的?”
我们俩大眼瞪小眼,谁也不让谁。
路过的宫女太监纷纷低头快走,假装什么都没看见。
“走吧。”萧衍先妥协,转身往回走,“圆儿在等你。”
我跟在他身后,看着他的背影。
他今天穿了件玄色的蟒袍,腰间系着白玉带,走起路来步伐稳健,带着军人特有的利落。
“萧衍。”我突然开口。
他停下脚步,没回头。
“太后说你是冰块脸。”
他转过身,面无表情地看着我。
“我觉得她说得挺对。”
“……沈鸢。”
“嗯?”
“你要是再多说一句,今晚就不用来正院用膳了。”
“不去就不去,正好带着圆儿在院子里吃火锅。”
萧衍沉默了三秒,转身继续走。
但我注意到他的耳尖红了。
哈。
冰块脸也会脸红?
有意思。
回到揽月阁,圆儿正坐在椅子上晃着小腿,看到我们立刻跳下来扑过来。
“娘!你去哪了?圆儿好想你!”
“娘去跟太后说了会儿话。”
“太后凶吗?”
“还行。”我想了想,“没你爹凶。”
圆儿歪头看萧衍:“爹爹凶吗?”
萧衍:“……”
周围的诰命夫人们齐刷刷看过来,眼神里写满了八卦。
摄政王被自己闺女问住了——这场面千载难逢。
“不凶。”萧衍干巴巴地说。
圆儿又歪头想了想:“可是爹爹从来不笑。”
“娘说爹爹是冰块脸。”
我:“!!!”
小祖宗你怎么什么都说?!
萧衍的目光缓缓移向我,眼底的风暴正在酝酿。
我干笑两声:“那个……童言无忌、童言无忌……”
“沈·鸢。”
他叫我的名字,一字一顿。
我拔腿就跑。
“圆儿快跑!你爹要杀人了!”
圆儿咯咯笑着跟在我后面跑。
萧衍站在原地,看着这一大一小在御花园里疯跑,额角的青筋跳了又跳。
周围的诰命夫人们集体石化。
这还是那个杀伐果断、冷面无情的摄政王吗?
“噗——”
不知道谁先笑出了声。
然后笑声蔓延开来,连宫女太监都没忍住。
萧衍深吸一口气,大步流星地追了上去。
6
太后的寿宴在一片欢声笑语中结束。
不对,是尴尬中结束。
因为我在御花园里跑得太欢,不小心撞翻了给太后送寿桃的太监。
十二层的寿桃塔,哗啦啦碎了一地。
太后的表情很精彩。
萧衍的表情更精彩。
我的表情——我只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摄政王妃。”太后坐在主位上,居高临下地看着我,“哀家的寿桃,好吃吗?”
“回太后,臣妇没吃……”
“那你跑什么?”
“臣妇……在锻炼身体。”
全场死寂。
萧衍扶额。
圆儿躲在青竹身后,小声说:“娘,你跑得太快了。”
我谢谢你啊闺女。
太后深吸一口气,摆摆手:“行了行了,都退下吧。哀家累了。”
我如蒙大赦,拉着圆儿就往外跑。
萧衍跟在我身后,全程黑脸。
上了马车,他终于开口:“沈鸢。”
“在。”
“你今天打英国公夫人、顶撞太后、撞翻寿桃塔——”
“一个一个来,你一次性说完我记不住。”
他深吸一口气:“你到底想怎样?”
“我没想怎样啊。”我无辜地眨眼,“是英国公夫人先骂我的,太后问我话我当然要如实回答,至于寿桃塔——”
“纯属意外。”
萧衍盯着我看了足足十秒钟,突然笑了。
不是冷笑,不是讥笑,而是真的、发自内心的笑。
他笑起来很好看,眉眼间冷硬的线条突然柔和下来,像是冰雪初融。
“你笑什么?”我警惕地问。
“没什么。”他收敛笑容,恢复面瘫脸,“只是觉得,娶了你,日子应该不会无聊。”
“……你这是在夸我还是在损我?”
“你猜。”
圆儿在我们中间左看看右看看,突然说:“爹爹笑了!”
萧衍咳了一声,看向窗外。
“娘!爹爹真的笑了!圆儿看到了!”
“我也看到了。”我憋着笑,“冰块脸居然会笑,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沈鸢。”
“闭嘴。”
马车摇摇晃晃地往前走,圆儿靠在我怀里睡着了。
车厢里安静下来,只有车轮碾过青石板的声音。
萧衍突然开口:“太后有没有为难你?”
我愣了一下:“没有。”
“英国公夫人的事,你做得没错。但以后遇到这种事,可以先告诉我。”
“告诉你又能怎样?”
“至少能帮你兜着。”
我转头看他,发现他也在看我。
目光在昏暗的车厢里交汇,空气突然变得有些微妙。
“萧衍。”我说,“你为什么娶我?”
他没回答。
“别说政治联姻这种屁话。京城那么多高门贵女,英国公府、镇南侯府、内阁首辅家,哪个不比我有价值?你偏偏选了我,一个没落世家的孤女。”
萧衍沉默了很久。
久到我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因为你的眼睛。”他说。
“什么?”
“第一次见你,你在大街上跟人吵架。吵输了,气得眼眶发红,但死活不让眼泪掉下来。”
“那双眼睛里有股不服输的劲儿,我在别人身上没见过。”
我心跳漏了一拍。
“所以你娶我,就是因为这个?”
“萧衍,你有病吧?”
“可能有。”
我彻底无语了。
这人要么是太深情,要么是太有病。不管哪种,都让我招架不住。
马车停在王府门口。
萧衍先下车,然后伸手扶我。
我把圆儿递给他,自己跳下马车。
他抱着熟睡的孩子,站在月光下,高大的身影被拉得很长。
我突然觉得,离开王府的计划,可能真的要推迟了。
7
日子就这么不咸不淡地过了半个月。
每天早上去正院用膳,中午陪圆儿午睡,下午在院子里种花,晚上再去正院用膳。
萧衍白天基本不在府里,早出晚归,有时候回来时我们已经睡了。
我以为日子会一直这么平静下去。
直到那天傍晚。
我刚哄圆儿睡着,青竹就慌慌张张跑进来:“王妃,出事了!”
“什么事?”
“王爷他、他被人弹劾了!”
我一愣:“弹劾什么?”
“私通前朝余孽!”
我脑子里嗡的一声。
“今天早朝,御史台的人联名上折子,说王爷当年攻破皇城时,私藏了前朝的传国玉玺,还说王爷跟前朝皇室有勾结!”
“证据呢?”
“他们说当年皇城破的时候,有人亲眼看到王爷进了御书房,出来时怀里揣着东西。那东西,就是传国玉玺!”
我手心开始冒汗。
传国玉玺。
当年我哥自焚前,确实把玉玺交给了我。
但我还没来得及藏起来,皇城就破了。
慌乱中我把玉玺塞进了御书房的暗格,然后——
然后我就被一杯毒酒送走了。
后来发生了什么,我完全不知道。
如果萧衍真的拿了玉玺——
“王妃,还有更严重的事。”青竹脸色惨白,“他们说,说王爷藏匿前朝公主,意图谋反!”
“前朝公主?”我几乎跳起来,“哪个前朝公主?”
“不知道。但他们说得有鼻子有眼,说前朝长公主沈鸢根本没死,被王爷藏在了王府里!”
我的血液瞬间凝固了。
沈鸢。
我的名字。
他们说的是我。
“王妃,您怎么了?您脸色好差——”
“萧衍呢?”我打断她,“他在哪?”
“在书房。皇上派了禁军来,说要搜查王府——”
话没说完,前院就传来嘈杂的声音。
我冲出院子,正看到一群禁军涌入王府。
为首的是个太监,尖着嗓子喊:“皇上有旨,搜查摄政王府!任何人不得阻拦!”
萧衍站在正厅门口,神情冷淡。
他看到我,眉头皱了一下,走过来拦住我:“你回去。”
“回去?”我压低声音,“他们要搜的是我!”
“我知道。”
“你知道?!那你还——”
“听我的,回去。”他按住我的肩膀,“圆儿在睡觉,别让她吓到。”
我咬牙,转身回了院子。
圆儿被吵醒了,揉着眼睛哭。我抱着她哄,心里却翻江倒海。
禁军在前院翻箱倒柜,声音越来越大。
突然,一声惊呼响起——
“找到了!”
我的心猛地沉到谷底。
8
禁军从萧衍的书房里搜出了一块玉玺。
不是前朝的传国玉玺,是另一块。
但我一眼就认出来了——那是假的。
当年为了防止玉玺被盗,我让人仿制了十几块假玉玺,分别藏在不同的地方。
萧衍书房里的这块,就是其中之一。
“摄政王,这是什么?”太监捏着玉玺,笑得阴阳怪气。
萧衍面不改色:“本王私印。”
“私印?用玉玺做私印?”太监冷笑,“王爷好大的排场。”
“这是仿制品,不是真玉玺。你可以找人鉴定。”
太监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萧衍会这么淡定。
但他很快又笑了:“没关系,就算这是假的,我们还有别的证据。”
他拍拍手,一个禁军押着个人走了进来。
我定睛一看,差点叫出声——
翠屏。
原主的贴身丫鬟之一。
“这个丫鬟已经招了。”太监得意洋洋地说,“她说王妃经常半夜偷偷出门,跟不明身份的人见面。而且王妃身上有前朝皇室的信物——”
翠屏跪在地上,浑身发抖,不敢看我的眼睛。
“王妃,您还有什么话说?”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我身上。
圆儿紧紧抱着我的腿,小声喊:“娘……”
我深吸一口气,正要开口,萧衍突然挡在我面前。
“她没什么好说的。”他的声音很冷,“因为你们要找的人,不是她。”
太监一愣:“什么意思?”
“前朝长公主沈鸢,确实没死。”
全场哗然。
我瞪大眼睛看着他——他要干什么?!
“她就在王府里。”萧衍继续说,“但不是王妃。”
“那她在哪?”
萧衍转身,看向我——不,看向我身后的方向。
我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瞳孔猛缩。
一个穿着素衣的女人,从回廊尽头缓缓走来。
她长得很美,眉眼间跟我有七八分相似,但气质完全不同。
她更冷,更沉,像一把出鞘的剑。
“长公主殿下。”萧衍对她微微点头,“好久不见。”
女人停下脚步,目光扫过在场所有人,最后落在太监身上。
“本宫在此,你们要搜什么?”
太监傻了。
禁军傻了。
所有人都傻了。
我更是目瞪口呆——这人是谁?为什么长得跟我这么像?
“本宫死了,又活了。”女人淡淡道,“有问题吗?”
“没、没问题……”
“那就滚。”
太监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对上那双冰冷的眼睛,硬生生把话咽了回去。
“撤!”他挥挥手,带着禁军灰溜溜地走了。
院子里安静下来。
女人看向萧衍,语气冷淡:“欠你的人情,还了。”
“多谢。”萧衍抱拳。
女人转身就走,经过我身边时,脚步顿了一下。
她低头看了圆儿一眼,又看了看我,嘴角勾起一个意味深长的笑。
“保护好她。”她说。
然后头也不回地走了。
我愣在原地,脑子里一团浆糊。
萧衍走过来,拉住我的手:“进去说。”
圆儿已经吓傻了,呆呆地看着我。
我抱起她,跟着萧衍走进正厅。
关上门,我劈头就问:“那人是谁?”
“你姐姐。”萧衍说。
“前朝长公主沈鸢的亲姐姐,沈蓁。”
我彻底懵了。
我什么时候有个姐姐了?
“沈蓁比你大五岁,当年你母亲生的是双胞胎,但沈蓁一出生就被抱走了,养在宫外。”萧衍解释道,“这件事知道的人很少,连你哥都不清楚。”
“为什么?”
“因为你母亲算出,沈家会有灭顶之灾。她把沈蓁养在外面,就是为了给沈家留一条血脉。”
我沉默了。
所以,我真的有一个姐姐?
“当年攻破皇城后,我找到了沈蓁。”萧衍继续说,“她答应帮我做一件事,作为交换,我保她平安。”
萧衍看着我,眼神复杂:“保护你。”
“你以为你死而复生是意外?”他苦笑,“是我让人在你坟里放了复生丹。那颗丹药是沈蓁花了十年炼成的,用的是前朝皇室秘方。”
我脑子里轰的一声。
所以——
我的重生不是意外。
是他安排的?
“为什么?”我声音发涩,“你为什么要救我?”
萧衍走到我面前,低头看着我。
他的手轻轻抚上我的脸,拇指擦过我眼角。
“因为我说过,你的眼睛里有一股不服输的劲儿。”
“那是在我重生之前。”
“我知道。”他说,“但你应该不记得了——十年前,在江南,有个小叫花子快饿死了,是你给了他一个馒头。”
我瞳孔猛缩。
十年前。
江南。
我确实给过一个乞丐馒头。
但那只是一个随手之举——
“那个小叫花子,是我。”萧衍说。
“后来我参了军,一步步走到今天。再见到你时,你已经成了前朝长公主。我在城下看着你在城墙上指挥作战,我当时就想——”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
“我一定要娶你。”
“哪怕灭了你的国,也要娶你。”
我眼眶发酸,眼泪不受控制地往下掉。
圆儿在旁边小声说:“爹爹把娘弄哭了。”
萧衍把我搂进怀里,下巴抵在我头顶。
“对不起。”他说,“让你受了这么多委屈。”
“萧衍,你混蛋。”我闷声说。
“嗯,我混蛋。”
“你为什么不早告诉我?”
“因为沈蓁说,你的记忆需要时间慢慢恢复。如果太早告诉你,你的魂魄会承受不住。”
“所以我一直在等。”
我抬起头看他,眼泪糊了一脸:“那圆儿呢?圆儿是谁?”
萧衍低头看怀里的小女孩。
圆儿仰着头,大眼睛眨巴眨巴。
“她是你的女儿。”萧衍说。
“什么?!”
“五年前,你被废帝赐死时,已经有孕在身。沈蓁救了你,但你的身体太虚弱,孩子没保住。”
“那圆儿——”
“她是沈蓁从慈幼局领的。”萧衍摸了摸圆儿的头,“但沈蓁说,这孩子身上有你母亲的信物。她查过了,圆儿是你母亲的贴身丫鬟的女儿。那个丫鬟当年出宫嫁了人,后来全家染了瘟疫,只剩圆儿一个。”
“所以,圆儿算是你母亲的故人之女。”
我呆住了。
原来如此。
原来所有的巧合,都不是巧合。
萧衍娶我,不是政治联姻。
圆儿叫我娘,不是随便叫的。
沈蓁出现,不是偶然。
一切的一切,都是萧衍布的局。
一个用十年时间,为我布下的局。
“沈鸢。”萧衍突然跪下。
我吓了一跳:“你干什么?”
“嫁给我。”他说,“不是摄政王妃,不是政治联姻。是萧衍娶沈鸢。”
“我已经嫁给你了。”
“不一样。”他抬头看我,眼底有光,“之前娶的是沈家的孤女。现在,我想娶的是你。”
“你这个人——”
我哭得更凶了。
圆儿急得团团转,扯着我的袖子:“娘别哭了,爹爹给你磕头还不行吗?”
我破涕为笑,伸手把他拉起来。
“好。”我说,“我嫁。”
圆儿欢呼一声,扑过来抱住我们两个。
月光从窗棂里洒进来,照在这一家三口身上。
9
那年冬天,京城下了很大的雪。
萧衍在朝堂上把御史台那帮人怼得哑口无言。
沈蓁拿出了前朝皇室的血脉证明,证明自己是前朝长公主,而我,只是一个长得像的路人。
太后力保萧衍,皇帝顺水推舟,这件事就这么过去了。
至于那个叫翠屏的丫鬟——萧衍查出来,她是英国公夫人安插的眼线。
英国公府被抄了家,王氏被打入冷宫。
而我,终于恢复了全部记忆。
包括十年前的江南,那个瘦骨嶙峋的小叫花子。
包括五年前的朝堂,那个站在城墙上指挥作战的长公主。
包括那个大雪纷飞的夜晚,萧衍单枪匹马闯进皇宫,跪在我面前说——
“臣来迟了。”
我想起来了。
全都想起来了。
除夕夜,王府张灯结彩。
圆儿穿着红色的新袄,在院子里放烟花。
萧衍站在廊下看着我,眼底带着罕见的笑意。
“怎么了?”我走过去。
“没什么。”他说,“只是觉得,娶了你,是我这辈子做的最正确的决定。”
“油嘴滑舌。”
“跟你学的。”
我笑着捶了他一下。
圆儿跑过来,一手拉着我,一手拉着萧衍。
“爹爹,娘,放烟花!”
“好。”
萧衍抱起圆儿,我靠在他肩上。
烟花在夜空中炸开,照亮了整个王府。
“萧衍。”
“谢谢你。”
“谢什么?”
“谢谢你找到我。”
他低头吻了吻我的额头。
“不用谢。”他说,“因为不管重来多少次,我都会找到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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