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恐怖故事:七块银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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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入职

我叫陈默,人如其名,沉默寡言。失业半年后,经同乡介绍,接了一份在“长青陵园”当夜班保安的活儿。

这地方在城郊,背靠一座叫“卧佛山”的荒山,离最近的镇子也有二十里地。本地人管这儿叫“乱葬岗升级版”,因为这里埋的不仅是普通市民,还有不少早年间的达官显贵。据说风水极阴,常年雾气缭绕。

面试我的经理姓胡,是个干瘦的中年男人,眼窝深陷,说话声音像是从破风箱里挤出来的。

“月薪八千,包吃住,工作很简单。”老胡递给我一支烟,我没接,“就是晚上十二点到早上六点,绕着园区巡逻,防止有人偷东西或者……搞破坏。”

“偷死人的东西?”我皱眉。

老胡咧嘴笑了,露出两排发黄的牙:“差不多。这行有规矩,新来的第一个月,只准在门口值班室待着,没我的命令,不准进园区,也不准上后山的坟区。记住,尤其是后山那片‘义庄’,那是埋解放前孤魂野鬼的地方,千万别去。”

他顿了顿,从抽屉里拿出七个用红绳系着的银元,放在桌上。

“这是工钱的一部分。每晚给你一枚,剩下的月底结。拿着,辟邪。”

我看着那七枚发黑的银元,心里发毛,但想到下个月的房租,还是硬着头皮揣进了兜里。

二、 第一夜:不存在的脚步声

第一天上班,是下午四点交接。

白班的老头姓赵,是个满脸褶子的倔老头。交接时,他反复叮嘱我:“小陈,夜里不管听见什么动静,哪怕是亲妈喊你,你也别回头,盯着监控看。要是监控雪花屏了,就按这个——”他指了指控制台上的一个红色按钮,“这是连着我的手机的,我会报警。”

说完,老赵扛起铺盖卷就走了,走得比兔子还快。

天黑得很快。陵园里没有路灯,只有几盏昏暗的长明灯,在风中摇曳,投射出惨绿色的光晕。整个园区静得可怕,连虫鸣都没有,只有风吹过松柏发出的呜咽声,像无数冤魂在低语。

十一点半,我喝了杯浓茶,准备打起精神。

十二点的钟声敲响时,诡异的事情发生了。

明明没有任何风,但我面前的监控屏幕上,画面开始剧烈抖动。紧接着,其中一个屏幕——对准后山义庄区域的那个——突然变成了满屏雪花。

我心里咯噔一下,想起了老赵的话。

就在这时,我耳朵里灌进了一种声音。

沙沙……沙沙……

像是有人穿着布鞋,踩在干燥的黄土上,一步步朝我走来。声音很轻,但在死寂的夜里却异常清晰。

我猛地回头,身后空无一人。值班室的门紧闭着,窗户上也贴着防暴膜,外面只有漆黑的夜。

“谁?”我壮着胆子喊了一声。

没人应答。

脚步声停了。

我以为自己神经质,转过头继续盯着屏幕。刚坐定不到一分钟,那脚步声又响了。

沙沙……沙沙……

这次更近了!就在值班室门外!

我浑身汗毛倒竖,手摸向了桌上的警棍。心跳得像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我想起老赵的话,不能出去,绝对不能出去。

我死死盯着门缝下的阴影,那里什么都没有。但那股阴冷的土腥味,却顺着门缝钻了进来。

突然,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响起。

“咚、咚、咚。”

沉闷的三声,间隔均匀,力道沉重。

我握着警棍的手在发抖,喉咙干涩得发不出声音。

“查、查水表!”门外传来一个嘶哑的声音,像是喉咙里卡着一口浓痰。

我心里骂了一句,这里是陵园,哪来的水表?

我抓起对讲机,想呼叫老胡,却发现信号全无。我又想起老赵说的红色按钮,伸手就要去按。

就在指尖触碰到按钮的一瞬间,一只苍白干枯的手掌,猛地从门缝底下塞了进来!

那只手指甲乌黑,指关节粗大,皮肤呈现出尸体特有的蜡黄色,五根手指像钩子一样抓挠着水泥地,发出令人牙酸的“滋啦”声。

我吓得从椅子上弹了起来,撞翻了椅子。

“啊——!”

我尖叫一声,抄起旁边的热水壶就砸了过去。

“砰!”

热水壶砸在门板上,那只手瞬间缩了回去。

门外没了动静。

我喘着粗气,背靠着墙,冷汗湿透了后背。过了足足十分钟,我才敢慢慢挪回监控台前。

屏幕恢复了正常。后山的画面清晰可见,一片死寂。

那天晚上,我再也没敢合眼。直到天亮,老赵来接班时,看见我一脸惨白,没说什么,只是拍了拍我的肩膀:“第一晚都这样,习惯了就好。”

三、 第二夜:哭泣的女人

第二个晚上,我做了更充分的准备。我从包里拿出了老爸留下的开刃匕首,放在手边。

午夜十二点,一切正常。

一点、两点……还是正常。

我开始怀疑昨晚是不是自己压力太大出现了幻觉。

直到凌晨三点十七分。

对讲机里突然传出一阵电流杂音,接着,一个女人的哭声传了出来。

“呜呜……我的孩儿啊……你在哪儿啊……”

那哭声凄厉、绝望,仿佛就在耳边,又像是在地底下发出来的。声音忽远忽近,听得我头皮发麻。

我检查了对讲机,频道没错,是陵园内部的应急频道。可这个时间,陵园里除了我,不可能有第二个人。

哭声越来越近,似乎正朝着值班室移动。

我屏住呼吸,透过窗户往外看。月光惨白,照在墓碑上,投下狰狞的影子。

一个白色的身影,正跪在不远处的一块墓碑前,一下一下地磕着头,嘴里念叨着听不清的词。

我壮着胆子打开手电筒,光束直射过去。

光柱中,什么都没有。只有一块歪斜的墓碑,上面刻着“慈母王氏”。

我松了口气,刚想关掉手电,眼角余光瞥见那块墓碑的底座上,有一滩未干的血迹,还在往下滴落。

滴答。

滴答。

声音清脆。

我猛地抬头,刚才那个白色身影,竟然出现在了离窗户不到两米的地方!

她穿着民国时期的大襟褂子,头发披散遮住了脸,两只手垂在身侧,指尖拖在地上,正一点点地蹭过来。

“我的孩儿……冷……好冷……”她抬起头,露出的不是脸,而是一张腐烂流脓的面具,眼眶是两个黑洞。

我吓得魂飞魄散,疯狂地拍打那个红色按钮。

“救命!老赵!老胡!有人!”

对讲机里只有刺耳的电流声。

那女鬼的脸贴在玻璃上,呼出的寒气在玻璃上结了一层白霜。她张开嘴,露出满口碎裂的黑牙,无声地冲我笑着。

突然,一只大手按在了我的肩膀上。

“别看了。”

我浑身僵硬,动弹不得。

那只手用力把我按在椅子上,另一只手拿起桌上的银元,对着窗外甩了出去。

“叮当——”

银元撞击玻璃的声音响起。

窗外的女鬼发出一声尖锐的嘶吼,像被烫到一样缩了回去,消失在黑暗中。

我瘫软在椅子上,大口喘气。

“那是第三枚银元了。省着点用,这玩意儿挡一次灾就没用了。”老胡不知何时站在了我身后,手里拿着一根燃着的香,烟雾缭绕。

“你……你怎么来了?”我颤抖着问。

“感觉到这里的煞气重。”老胡面色凝重地看着窗外,“看来,它们等不及了。”

四、 第四夜:义庄的秘密

接下来的两天,相安无事。但我知道,这只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第四天晚上,也就是我用掉第五枚银元的时候,出事了。

那天风特别大,刮得窗户哐哐作响。凌晨两点,后山义庄方向的监控再次失灵。

这次,我不是听到脚步声,而是听到了挖掘的声音。

咔嚓、咔嚓。

像是铁锹铲进冻土的声音,一下,又一下,非常有节奏。

这声音来自义庄。

我犹豫了很久。老胡说过,没命令不准进园区。但如果不去看看,万一真有人盗墓怎么办?丢了工作事小,出了人命事大。

我抓起强光手电和对讲机,走出了温暖的值班室。

外面的风像刀子一样割在脸上。我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后山走。越靠近义庄,那种阴冷的感觉就越强烈,仿佛空气都被抽干了热量。

义庄是一座破败的砖房,门口挂着两盏白纸灯笼,在风中狂舞。

挖掘声就是从里面传出来的。

我推开虚掩的门,手电光扫进去。

里面堆满了棺木,有些已经腐朽,露出里面的尸骨。而在屋子中央,一个穿着寿衣的老头,正蹲在一个新挖开的坑边,手里拿着一把生锈的铁锹。

他听见动静,缓缓回过头。

我差点叫出声来——这老头,正是白天刚跟我交班的老赵!

“老……老赵?”我试探着喊了一声。

老赵咧嘴一笑,露出满口黄牙:“小陈啊,你也睡不着?”

“你……你在干什么?”

“挖宝贝啊。”老赵指了指坑里,“下面埋着个军阀的小妾,陪葬了不少好东西。这银簪子,你看,成色多好。”

他手里捏着一根发黑的银簪,上面还沾着泥土和……血丝。

我头皮发麻:“老赵,这是犯法的!这是人家祖坟!”

“法?”老赵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在这地方,鬼的法才是法。小陈,我看你挺机灵,要不要一起?这簪子卖了,够你吃一年。”

说着,他把簪子递向我。

我下意识地后退一步,手电光无意间扫过老赵的脸。

在手电光的照射下,我惊恐地发现,老赵的脖子侧面,有一道深深的勒痕,皮肉外翻,还在往外渗着黑色的液体。

而且,他的脚尖是悬空的。

我低头一看,老赵根本就没有踩在地上,他是飘在离地三寸的空中!

“你……你不是人!”我终于崩溃了,转身就跑。

“别跑啊小陈!”老赵的声音在我身后响起,带着戏谑,“既然来了,就留下来陪我吧!正好缺个搭伙的!”

我疯了一样往山下冲,身后的风声变成了无数人的尖啸。我感觉有什么东西抓住了我的脚踝,冰冷刺骨,要把我拖回黑暗里。

就在这时,腰间一热。

那是老胡给我的第六枚银元,隔着衣服发烫。

我顺手扯下来,向后一甩。

“轰!”

一声巨响,仿佛炸雷在身后爆开。我被冲击波掀翻在地,滚下了山坡。

等我爬起来时,义庄的大门紧闭,里面再无动静。

五、 真相与第七枚银元

第二天,我没去上班。我辞了职,收拾行李准备离开这个鬼地方。

可当我走到陵园大门口时,却被老胡拦住了。

他还是那副死气沉沉的样子,手里夹着烟:“要走?”

“我不干了。”我咬着牙,“这里面不干净。”

老胡吐出一口烟圈,笑了笑:“走不了了。你昨晚用了第六枚银元,沾了这里的因果。现在你身上有它们的味道,走到哪儿,它们跟到哪儿。”

我愣住了,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那怎么办?”

“只有一个办法。”老胡弹了弹烟灰,“今晚,十二点,你去义庄,把最后一枚银元,放在那口贴着黄符的棺材上。”

“为什么是我?”

“因为你是新来的,阳气最弱,它们盯上你了。”老胡拍了拍我的肩膀,“这也是入行的考验。过了这一关,你就能转正,以后在这行横着走。过不去……你就永远留在那儿了。”

我看着老胡的眼睛,那里面的冷漠让我不寒而栗。我知道,我没有选择。

晚上十一点五十,我回到了陵园。

整个陵园死一般寂静。我手里紧紧攥着最后一枚银元,那是我的命。

走进义庄,里面比上次更阴冷。那口贴着黄符的棺材就在屋子中央,棺盖半开着。

我颤颤巍巍地走过去,把银元放在棺材板上。

就在银元接触木头的那一刻,异变突生!

棺材里的东西猛地坐了起来!

那是一个穿着清朝官服的干尸,脸色青黑,双目圆睁。它一把抓住了我的手腕,力气大得惊人。

“多一个人……多一个人陪我……”干尸嘴里发出破碎的气音。

与此同时,周围的棺材板纷纷炸开,无数残缺不全的尸体爬了出来。老赵也在其中,他冲我诡异一笑,脖子上缠着那根该死的绞索。

我被按在棺材里,最后一枚银元也被干尸抢走。

“完了……”我绝望地闭上眼睛。

就在我以为我要死在这里的时候,义庄的大门被踹开了。

一道刺眼的阳光射了进来——不对,现在是半夜,哪来的阳光?

进来的是老胡。但他不再是那个干瘦的经理,他穿着一身道袍,手里拿着一把桃木剑,剑尖燃烧着金色的火焰。

“一群孽障,也敢在此猖狂!”

老胡大喝一声,桃木剑横扫,金色的火焰瞬间席卷了整个义庄。那些僵尸鬼怪发出凄厉的惨叫,在火中化为灰烬。

老赵也被那火焰烧得原形毕露——他根本不是什么守夜人,而是一具被困在此地百年的怨尸。

老胡走到我面前,把我从棺材里拉出来。

“谢谢……谢谢你。”我惊魂未定。

老胡摆摆手,指着我胸口:“它们之所以找上你,是因为你身上有它们的东西。”

他从我口袋里掏出那根沾血的银簪——那是我在逃跑时不小心带出来的。

“这是它们的执念。”老胡把簪子扔进火里,“现在,把它还回去,你就自由了。”

大火烧了整整一夜。

第二天,义庄化为废墟。

老胡消失了,就像他从未出现过一样。陵园恢复了平静,新的经理来了,一切照旧。

我辞了职,离开了那里。

回到城里后,我以为噩梦结束了。

直到一个月后的深夜,我正在洗澡,突然听见浴室门外传来了熟悉的声音。

沙沙……沙沙……

那是穿布鞋踩在黄土上的声音。

我关掉水龙头,裹着浴巾走出来。

客厅的地板上,静静地躺着一枚银元。

那是我用掉的第七枚银元,本该随着义庄一起烧毁的。

银元旁边,用血写着一行歪歪扭扭的字:

“你忘了把银元还给王氏。”

我猛地抬头,看见镜子里的我,脖子上多了一道深深的指印。

原来,那天晚上,我没死。

但我也没能离开。

六、 困兽

浴室镜子里那个带着淤青指印的脖子,并不是我的幻觉。

我惊恐地伸手去摸,指尖传来的不是冰冷的镜面,而是粘稠的血迹。那行血字在瓷砖地上蜿蜒,像一条正在蠕动的红蛇。

“你忘了把银元还给王氏。”

“不可能……王氏……那个女人……”我浑身颤抖,脑海里闪过那个趴在玻璃上腐烂的脸。

老胡说过,银元是用来挡灾的,用一次少一次。我把前六枚都用了,最后那一枚在义庄给了那个清朝干尸。我根本没有多余的银元给什么“王氏”。

除非……

除非那天晚上,在我逃命的时候,我不仅带出了那根银簪,还把属于王氏的东西,带回了家。

我跌跌撞撞地冲出浴室,疯狂地翻找我的背包。在那个脏兮兮的夹层里,我摸到了一个硬物。掏出来一看,是一枚发黑的银元——正是我以为已经还给干尸的那第七枚。

但这枚银元不一样。其他的银元虽然发黑,但质地坚硬。这枚银元摸上去软绵绵的,像是一块凝固的猪油,上面还散发着一股浓郁的腥甜味,那是腐烂血肉的味道。

我吓得把它扔在地上。

银元落地,并没有发出清脆的金属撞击声,而是发出了“噗嗤”一声,像是踩烂了一个熟透的番茄。

血水从银元下渗了出来,迅速在地板上蔓延,勾勒出一个模糊的人形。

“孩儿……我的孩儿冷……”

那个女人的声音再次响起,这一次,不是从窗外,不是从对讲机,而是直接从我的脑子里钻出来的。

我感觉四肢百骸都在结冰,血液不再流动。我试图打电话报警,但手机屏幕上显示的不是数字,而是一张张扭曲痛苦的脸。我试图开门逃跑,门锁却像是焊死了一样纹丝不动。

我被困在了这个狭小的公寓里,和那个不知存在了多少年的怨魂。

七、 溯源

接下来的三天,我是在地狱中度过的。

白天,公寓里充满了腐尸的恶臭,墙壁渗出黑色的粘液。我不敢睡觉,只要一闭眼,就会梦见自己躺在冰冷的棺材里,被无数双手拖拽。

我知道,这样下去我会疯,或者直接被拖死。

我必须找到“王氏”是谁,她到底想要什么。

我强撑着最后一口气,打开了电脑。凭着记忆,我搜索了“长青陵园”、“义庄”、“王氏”这几个关键词。

跳出来的信息很少,大多是关于陵园的广告。但在一篇十年前的地方论坛旧帖子里,我找到了线索。

发帖人ID叫“守夜人007”,帖子内容只有一句话:

“民国三十七年,富商王百万的小妾翠娥,因与人私通被正房发现,吊死在后山槐树下。下葬时,王百万为了镇住她的怨气,取走了她贴身的护身银锁,换成了七枚沾过狗血的铜钱。”

下面有一条回复,来自另一个ID“风水先生”:

“错了。不是铜钱,是银元。王百万请了茅山道士做法,用七枚压胜钱(特制的厌胜钱)镇住了她的魂魄。但那道士说,这法子只能管七十年。今年,正好是第七十年。”

我猛地一震。

七十年!义庄!七枚银元!

老胡给我的那七枚银元,根本不是什么工钱,而是当年用来镇压王氏的“钥匙”!每一枚银元,都对应着她的一分怨气。

我用掉了六枚,等于放出了六分怨气。最后那一枚,我以为给了干尸,其实那是王氏的东西,我把它带回了家,等于亲手把解开最后封印的钥匙,插进了锁孔。

所以,她才会来找我。

她不是要杀我,她是想让我帮她拿回原本属于她的东西——那枚贴身的护身银锁。

八、 交易

第四天晚上,也就是农历七月十五,中元节。

公寓里的阴气达到了顶峰。电视自动打开,全是雪花点;冰箱发出婴儿啼哭般的噪音。

那个女人的身影终于彻底凝聚在客厅里。她不再是之前那副腐烂的样子,而是一个穿着蓝布旗袍、面容姣好的年轻女子,只是脸色惨白,眼眶里没有眼珠,只有两行血泪。

她飘到我面前,伸出手。

“银锁……还给我……我就走……”

她的声音不再凄厉,而是带着一种空洞的哀求。

我颤抖着问:“你的银锁……在哪?”

“义庄……槐树下……被那个道士……拿走了……”

我明白了。当年那个茅山道士拿走了银锁作为法器,后来义庄失火,道士失踪,银锁也就不知所踪。现在的义庄只剩一片废墟,要在那堆瓦砾里找一个几十年前的银锁,无异于大海捞针。

“我找不到……我也出不去了……”我绝望地说。

王氏的影子晃动了一下,似乎在思考。过了一会儿,她伸出一根手指,点在我的眉心。

一股冰凉的信息流涌入我的脑海——那是关于银锁的记忆坐标。

“三日之内……找到它……否则……你替我……守在这公寓里……直到下一个七十年……”

说完,她的身影渐渐淡去。

束缚公寓的某种力量松动了。我猛地拉开房门,冲进了外面的夜色中。

九、 重返废墟

我买了最快的车票,回到了那个令我梦魇不断的城郊。

此时的长青陵园已经被封锁,门口拉起了警戒线。义庄区域更是被列为“危楼”,禁止入内。

但我必须进去。

深夜,我避开保安,从陵园后面的排水沟钻了进去。如今的义庄已是一片焦黑,断壁残垣在月光下像巨兽的骨架。

我按照脑海中的记忆,找到了那棵老槐树——它居然没有被烧死,依然倔强地立在那里,树干焦黑,却抽出了一抹新绿。

我跪在地上,用手拼命地刨着泥土。

一铲,两铲……指甲翻起,满手鲜血,我却感觉不到疼。

不知道刨了多久,我的手指碰到了一块冰凉坚硬的物体。

挖出来一看,是一个巴掌大小的银锁,上面刻着“长命百岁”四个字,背面刻着一个“王”字。银锁已经氧化发黑,但依然能感受到一股强大的能量波动。

我拿到了!

就在我握住银锁的一瞬间,身后传来了一个熟悉的声音。

“小陈,你果然是个守信用的好员工。”

我浑身一僵,缓缓回头。

老胡站在那里,依然穿着那件不合身的西装,手里夹着烟,嘴角挂着似笑非笑的表情。

“你……你没死?”我握紧了银锁。

“我死不了。”老胡吐出一口烟圈,“这地方,总要有人看着。当年的道士老了,死了,现在轮到你了。”

“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老胡掐灭烟头,眼神变得凌厉,“王氏的怨气解除了,但这片地的‘气’还得有人镇。你找到了银锁,证明了你有这个能力。要么,你拿着银锁,代替道士的位置,永远留在这里守夜;要么……”

老胡指了指我手中的银锁:“你现在毁了它,王氏的怨气会瞬间爆发,把你和方圆十里的一切都拖进地狱。”

我看着老胡,又看了看远处值班室的方向。那里,老赵正站在窗口,冲我招手,他的脖子上,绞索依然存在。

我突然明白了。这不是选择,这是诅咒。一代又一代的守夜人,都是这样被套上枷锁的。

十、 结局:新的守夜人

我握着银锁,站在焦黑的土地上。

风吹过,带着坟墓特有的土腥味。

我想起了我这半年来经历的恐惧,想起了公寓里那无尽的噩梦。我不想死,但我更不想变成老赵,不想变成老胡。

我看着手中的银锁,那是王氏唯一的念想,也是镇压一切的源头。

突然,我做出了一个违背常理的决定。

我没有把银锁交给老胡,也没有毁掉它。而是猛地转身,将银锁狠狠地砸向了那棵老槐树的树干!

“既然这破锁能镇鬼,那就让它永远镇在这里吧!”

“咔嚓!”

银锁嵌入树干,发出一声脆响。

刹那间,天地变色。

一股巨大的吸力从银锁处爆发,并没有针对我,而是像漩涡一样席卷了整个义庄。老赵的身影发出一声解脱般的叹息,化作青烟消散;老胡脸上的皱纹瞬间加深,身体像漏气的皮球一样萎缩下去,最终变成了一捧骨灰,随风飘散。

而那些墓碑下的低语、空气中的阴冷,全部被吸入了那棵老槐树中。

老槐树剧烈震颤,树皮剥落,露出了里面血红的木质。它在吸收这一切。

几分钟后,一切归于平静。

陵园里不再有雾气,不再有阴风。月光清澈如水,洒在墓碑上,显得格外肃穆安宁。

我站在原地,大口喘着气。

我没事。老胡和老赵的诅咒消失了。

我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掌心多了一道奇怪的印记——那是一棵树的形状。

我回到了城市,回到了我的公寓。那里的恶臭消失了,镜子里的指印也不见了。

我以为一切都结束了。

直到三个月后的一个深夜,我睡得正熟,手机突然震动起来。

是一条短信,来自一个陌生号码。

上面只有一行字:

“新来的,今晚是你值夜班。别忘了,带上你的银元。”

我猛地惊醒,下意识地看向床头柜。

那里,静静地放着七枚崭新的、闪着寒光的银元。

而我,已经无法拒绝。

(全剧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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