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朝鲜回来半个月了,脑子里转着几个画面:平壤上空那三根大烟囱吐出的滚滚黑烟,元山公路上铺满的干菜和玉米粒,还有团餐桌上顿顿不重样的肉菜。这四个方面,拼出一个让我不知道怎么评价的朝鲜。
先说环境。朝鲜农村的生态确实好,天蓝得不像话,云白得刺眼。鸭绿江边的新义州,空气里没有工业废气的味道,闻着有点甜。可你再细看,山秃了。不是全秃,是半秃。山坡被开成一阶一阶的梯田,种着玉米,稀稀拉拉的。树呢?砍了。当柴烧,当建材,或者只是为了开荒。水土流失的沟壑在山上刻出一道道伤疤,雨水冲刷过的痕迹清晰可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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进了平壤,画风突变。三个巨大的烟囱矗立在城市某处,不分昼夜地吐着黑烟。导游说是热电厂,给全城供暖供电。可那烟的颜色,跟头顶的蓝天形成一种讽刺的对比。导游不说,我们也不问。问了,她大概也只会说:“我们在努力建设。”
再说道路。平壤市区的路还算平整,可一出平壤,颠得你怀疑人生。从平壤到开城,一百多公里,大巴像在波浪上开。坑洼、裂缝、补丁摞补丁。沿途经常看到修路的工人,穿着黄马甲,弯腰补坑。可那坑太多,补不过来。
最让我觉得魔幻的,是在公路上晾晒。元山到金刚山的路上,沥青路面铺满了干菜、玉米粒、辣椒。农民把公路当晒场,因为这是自家门口最平整的水泥地。汽车开过去,轮胎碾过豆角干,发出细碎的响声。司机不按喇叭,也不减速,似乎习惯了。那些晒干菜的百姓也不急,慢慢翻、慢慢收。路是国家的,晒菜是自己的,两者在这里达成了某种默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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汽车本身也是一道奇观。平壤街头跑着各个时代的车——奔驰、宝马有,但更多的是老旧型号。我见过一辆嘎斯69,苏联产的,车龄估计比我大。还有一辆中国产的解放牌卡车,车头写着“1998”,漆面斑驳,发动机声音像咳嗽。朝鲜自己的“和平牌”汽车,看着眼熟,仔细一瞧,不是贴牌就是仿制。导游说这是朝鲜自主生产的,可我看前脸像老款奔驰,尾灯像日本车。
路上抛锚的车不少。有一辆面包车停在路边,引擎盖掀开,司机满头油污,弯腰在修。旁边站着两个乘客,一个递工具,一个抽烟等。没有拖车,没有救援电话,自己动手。更惨的是推着走的。我在开城见过一辆小货车,车后五六个人弓着腰推,车里方向盘还有人打着。上坡,推得慢,每个人的脸都涨红了。
最后说饮食。游客在朝鲜,吃的确实不差。团餐每顿有肉,菜式几乎不重样。烤肉、参鸡汤、铜碗饭、冷面、海鲜火锅,轮着来。同行的上海阿姨说比她去欧洲吃得还好。每一顿都吃得饱,啤酒管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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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我忍不住想,这些肉、这些鱼、这些新鲜蔬菜,是从哪儿来的?是谁种、谁养、谁运的?那些在公路上晒干菜的农民,他们的饭桌上,也有这些吗?导游说他们吃得健康——泡菜、大酱汤、玉米饭。健康,好听的说法。不好听的说法是什么,大家都心知肚明。
朝鲜的环境,两极:蓝天白云与黑烟滚滚。道路,两极:平壤平坦与城外颠簸。汽车,两极:进口老旧与贴牌“自主”。饮食,两极:游客顿顿有肉与本地人吃泡菜。
我在朝鲜待了五天,胃很满足,心里不踏实。因为你知道,你咽下去的每一口“特色美食”,都是从一个更饥饿的嘴里匀出来的。不是抢的,是他们让的。他们把自己舍不得吃的,端到你面前,笑着说:“请慢用。”
这顿饭,吃得不轻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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